《爱殇》叁柒猫

9、Chapter 08

　　One
　　那日后，孟洁就被移出了地下室。但两人面对彼此，却像是有道无形的墙隔在中间。
　　“你不用太爱我，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张峰这样许诺。
　　张峰每天定时给她注射针剂，令她手脚无力，连站也站不稳。每天，她被张峰抱到浴室洗澡，被张峰抱到桌边喂饭，再被张峰抱回床上。像是一个不能动弹的木偶。
　　张峰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会把她安置在一边的沙发上。
　　沙发还是很舒服，就像她以前在上面小睡时那样舒服。
　　张峰小心的放下电话，走到沙发前，贪婪的看着她。
　　睡着了？
　　还是这张沙发好，乖乖的睡了，眉头也不皱了。
　　他轻声凑近她，她消瘦的连肋骨都凸显出来，到处是斑驳的伤。
　　他仔细的看看熟睡中的脸，似乎笃定她不会醒的太快，小心的摩挲她胸口那道白色的刀口。
　　小离……
　　他心疼的叹息。
　　叩叩叩
　　“别碰我。”
　　被敲门声惊醒的孟洁没多大气力的低语。
　　张峰愣了愣，踉跄着退了几步，还是走出房间。
　　孟洁苦笑着闭上眼睛。
　　从心灵到□□，她都觉得疲惫万分。
　　没多会儿张峰就回到书房，居高临下的看着沙发上的孟洁。
　　“闫岩死了。他所有加在你身上的痛苦，我都加倍还给了他。”
　　孟洁只是淡漠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峰俯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贴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
　　“你到底想让我给你什么？”
　　“你什么都能给，可什么都给得不彻底。”
　　孟洁闭上眼睛，轻叹。
　　什么都不彻底。
　　不甘，不甘心。
　　回到从前？
　　真能回到从前多好。
　　可从前，我还没有这么爱你。
　　Two
　　孟洁就这样渐渐憔悴下去。似乎心一旦沦陷，意乱情迷，不可收拾以后，便是渐渐枯萎，渐渐憔悴。
　　她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也并不打算绝食。只是渐渐开始吃不下东西，越发的消瘦。
　　张峰也没有再带他去书房。白天她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三名特别护理随时听传，端茶倒水去洗手间，无微不至。
　　孟洁觉得自己像头猪，吃了睡睡了吃，但肉却没长出两斤，反而更瘦。
　　白天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体力越发的不济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往往睁开眼，太阳还在日中，时间磨磨蹭蹭，越走越慢。
　　最后，张峰不得已停止了注射。
　　张峰担忧的目光总让孟洁心里沉甸甸的，她默默的别过脸，不与他的眼神接触。
　　“你就这么恨我？”
　　深夜张峰总在她耳边这样低沉的喃喃。
　　他请了最有名的医生和营养专家来照顾孟洁。
　　“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找一个聪明伶俐的做个手术换上顾离的脸，不比这样省钱。”
　　孟洁淡笑着。
　　张峰不理会她，只是狠命的瞪着医生，低吼。
　　“保住她，就是保住你全家的性命。”
　　医生非常努力，每天进进出出。
　　无数的人整天围着孟洁，忙得天昏地暗，终于算是有了一点效果。
　　孟洁可以下床了。
　　张峰也听从了医生的叮嘱，不给孟洁增加精神刺激，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孟洁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努力不让膝盖发软的朝房门走去。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渴望开门，也许自己可以打开门的感觉，能让她充满可以逃脱这个噩梦的憧憬。
　　咔哒。
　　她扭动门把，欢快的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可以动了，终于可以动了。被禁锢的太久，连自由的味道都变得陌生。
　　她忍不住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但笑容随即僵在脸上。
　　门后，站着张峰。
　　“你可以下床了啊。”
　　孟洁看着他，没做声。
　　医生匆匆赶来，诚惶诚恐的提醒。
　　“张先生，病人刚刚有所好转，暂时不宜……”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来看看。她可以在屋里到处走走，不碍事。”
　　张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从新转回来，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孟洁。
　　“今天一起吃饭，我叫厨子准备你爱吃的菜。”
　　“你知道我爱吃什么？你准备的都是顾离喜欢的东西，你永远别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孟洁冷冷转回房间。
　　张峰一个箭步拦住她，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你想我怎么做？你除了逼我忘掉顾离还有什么愿望？你说，你说！”
　　“张先生，病人……”
　　“你给我滚开！”
　　张峰怒吼着打断医生，继续用愤怒的眼神灼烧着孟洁。
　　“你算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哪里比得上顾离？你哪里值得我这样对你？你拿什么跟顾离比？你什么都不是！顾离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孟洁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微笑着点头。
　　“对，你说对了。我什么都不是，但是顾离死了，这就是现实。我没有资格让你忘记顾离。我的愿望不过就是让你接受现实，顾离已经死了。”
　　张峰冷静下来，危险的眯起眼睛，语气中弥漫着酸楚。
　　“孟洁，这样做很有趣？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揭我的伤口？”
　　“我凭什么揭你的伤口？我什么都不是。”
　　张峰不说话，发红的眼眸盯着她。
　　“你并不是什么都不是。”
　　张峰微微扬起唇角，恶毒的讥笑。
　　“你起码还是一个不错的冒牌货。”
　　心上被狠狠的捅了一刀，孟洁觉得一阵眩晕，有点站不稳。
　　“医生，继续看护，好好治好她。”
　　张峰忽然放开她，冷笑着，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张峰离开的方向，孟洁疲惫的坐倒在床上。
　　什么事都有临界点。
　　过了临界点，一切都会变质。
　　张峰，我的临界点太低，无法为你忍受这么多痛楚，无法为你把自己当做另一个顾离，无法为你抛弃自己的妒恨之心。
　　我的爱，临界点其实很低。
　　Three
　　那日后，张峰不再出现。
　　医生护理依然忐忑不安的围绕着孟洁。他们确实是能力卓越的专家，孟洁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但心却一天天荒芜。
　　孟洁得到了可以在总部自由活动的特许，但她并不太稀罕。走出总部总归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也失去了逃跑的欲望。
　　就算逃出去，面对的也只是茫茫人海。她没有自己的朋友，也没有亲人。
　　“顾……对不起，孟小姐。”
　　她常常遇到这样冒失的称呼纠正。
　　孟洁总会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上的变化。
　　整天的看不到张峰。虽然知道他就在这里办公，但总是见不到。
　　偶然间，孟洁知道张峰把地下室当成了卧室和办公室。
　　地下室……
　　会是……那间？
　　她一个人霸占了张峰的整个大床，却始终无法入睡。
　　不知从何时起，孟洁怨自己比怨张峰更多。
　　她痛恨自己的梦境，那些不切实际的盼望和不死心的希冀纠缠着，虚幻出一个张峰为孟洁展现的笑容。
　　一个笑容，就是一个美梦。
　　一个笑容，足以。
　　但梦境往往在那唇角微微勾起的瞬间，却犹如正演到高潮的电影突然断电般哑然而止，好不沮丧。
　　好，好，连梦都知道这是奢望。
　　一个属于自己笑容。
　　孟洁痛恨自己的卑贱，但只是这样卑贱的一个愿望，在梦中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