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叁柒猫

10、Chapter 09

　　One
　　当阳光被一点点抛在身后，再也听不到鸟鸣声时，孟洁才凄然的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地下室的门口。
　　这阴暗的地方依旧是憋闷潮湿，地上铺着不相称的厚实地毯。里面多了一台平面电视，四周的墙壁反射着荧幕中的影子。孟洁听到一声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像利刃，狠狠划过每个人心头。
　　他坐在地毯上，默默的看着。
　　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镜头，每一片飞舞的血花，每一根断裂的白骨，都收入那双深邃泛红的眼中。
　　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听着。
　　“别看了！别看了！”
　　孟洁终于受不住的冲进去，发了疯似的，把所有抓到手的东西狠命往电视上砸。
　　昂贵的超大平面电视，转眼间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原型的垃圾。
　　“别看了……不要再看了……”
　　孟洁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转身看向一直静静坐在电视前的张峰，几乎哽咽起来。
　　“你说的对，顾离已经死了。”
　　张峰抬起头，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他微微扯动嘴角，帅气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
　　Two
　　逝去的，恍在眼前；而眼前的，却缠绕着过去。
　　孟洁开始努力改变自己。
　　这种改变的确是件很可笑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他期待的那一个，可她却要把自己变成那一个。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无论如何努力，她都不会是那一个。
　　孟洁完全顾不得其他，她的人生目标只剩下这一个。
　　变成顾离。
　　她揣摩顾离的衣着，顾离的言行，顾离的爱好，甚至顾离的小动作。
　　就像是原本属于她的一些本质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去了一层，而她正努力在被刮去的地方补上另一种颜色的油漆。
　　孟洁穿着顾离的衣服，却正好撞上张峰。
　　“张峰”
　　孟洁模仿着从佣人那儿学来的语调，尽量自然的和他打招呼。
　　张峰默默的看着她。
　　“我要去喝酒，你去不去？”
　　孟洁哼哼着，瞥了张峰一眼。
　　“你不去，我自己去。”
　　手从腋下穿过，她被带入一个温实的怀抱。
　　孟洁转过身，勾起猫儿似的笑容。
　　“想让我陪你？床上？还是书房？客厅也可以，气氛不错。”
　　怒气在张峰眼中慢慢凝聚，锐利的目光尖刺一样扎着她，可她依旧嬉笑着，仿佛故意激怒张峰似的放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峰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的说道。
　　孟洁仍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我不会哭，顾离是不会哭的。”
　　手腕上一阵剧痛，张峰把她扯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玩够了没有？你到底想怎样？要把我逼疯么？”
　　“是你到底想怎样？”
　　孟洁也咬紧牙根。
　　“我做得还不够么？我是孟洁，你逼我当顾离；我现在一心一意当顾离，你又觉得我在玩。到底谁逼疯谁？”
　　她用她能想到的最狠毒的眼神瞪着张峰。
　　但她的目光终究是不够狠。
　　张峰并没有生气，反而温柔的抱住她，轻轻的吻着她的唇角。
　　“一会儿想去哪玩，我陪你。”
　　那一瞬间，有一点全身麻痹的感觉，又有一点灰心丧气。
　　“酒吧，夜总会……”
　　“我是问你想去哪儿。”
　　“酒吧，夜总会……”
　　“够了！”
　　张峰终于爆发出浓浓的怒火，愤怒的打断孟洁。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用力抓着孟洁的手腕，似要将她捏碎般。
　　“我能干什么？我该干什么？”
　　孟洁看着他燃着怒气的眸子，凄然的淡笑。
　　“你都学了些什么？你知道四不像么？你现在就是四不像……”
　　啪！
　　孟洁有些迷惘的看着自己高举的右手和张峰脸颊上的红印。
　　时空在这清脆的巴掌声中停顿，回声在两人心中久久不绝。
　　张峰放开孟洁，踉跄着退了几步，摸摸自己灼热的脸，凝视孟洁许久，才冷笑两声。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都随便你。”
　　孟洁本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总觉得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的跟了两步，却又连忙停下，看着他进了大厅，心不知为何悬吊起来。
　　“张峰……”
　　孟洁踌躇了一下，追着跑进去。
　　她沿着走廊踉踉跄跄的跑着，直到地下室门口才弯下腰来喘口气。
　　地下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刑具没有了，地毯没有了，电视和播放器统统没有了，更没有顾离临死前的镜头绞杀她的神经。
　　错了，又错了，一切都错了。
　　孟洁靠着冰冷墙壁，苦笑着。
　　她的任何行为都会让张峰不满，她总是让张峰不满。
　　她一定天生有缺陷，让她永远得不到张峰的爱，也无法让张峰幸福。
　　她挨着墙壁缓缓的坐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生怕自己会哭出来，时不时的摸摸自己的脸颊，还好始终是干的。
　　假如是顾离，一定绝没有这样孤独伤心的时候。
　　生也好，死也好，情爱也好，那个人总是轰轰烈烈的。
　　Three
　　孟洁觉得，她似乎不再是一个囚徒，更多的时候，像是张峰的恋人。当然囚徒也好，恋人也罢，不过是一种假象和另一种假象罢了。
　　孟洁将书房的门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看见张峰聚精会神的在书桌前看着文件。
　　她轻叹一口气，自己该干什么呢？顾离会干什么？
　　她定然不会像自己以前一样窝在他的沙发上小睡。
　　张峰说过，顾离的身子很好，总是精神充沛，更不会在白天小睡的。
　　她退出来，拉着陈跃。
　　“带我找家夜总会，我要一流的美酒。”
　　的确是家不错的夜总会，虽然是白天，但也热闹。反正在厚厚的窗帘和旋转的灯光下，没人分得清白昼和黑夜。
　　孟洁从口袋里掏出张峰给的金卡，嚣张的甩到吧台上。
　　她狠狠的灌着酒，从喉咙里冒起的辛辣呛得她无法呼吸。她却依旧发泄似的狠灌着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在她灌到滴六七杯的时候，陈跃拦住她。
　　“陈跃，我只是借酒浇愁罢了，不必管我。”
　　孟洁眯起眼睛，拉开他拦住自己的手。
　　陈跃轻叹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我看着你们，疯狂，崩溃，死去活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
　　孟洁蹙起眉，苦思冥想了一会儿。
　　“我要他幸福……”
　　“可是，我要怎么做……”
　　她摇摇自己越发晕眩的头。今天喝的酒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酒量，酒精已经浸透她的大脑，往日迷迷糊糊的一切也清晰起来，刺痛着她。
　　“我没办法，怎么办？我当不了顾离，我本来就不是顾离。”
　　她茫然的喃喃着，猛然抓住陈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我尽力有什么用？没有人能充当顾离。可是，只有顾离才能给他幸福。我该怎么办？陈跃，我该怎么办？”
　　“你醉了。”
　　陈跃夺过她的酒杯。
　　“他只爱顾离，一辈子只爱顾离。顾离是冒充不了的。”
　　“我明白。”
　　陈跃顺着她的背。
　　“胡说！你什么都不明白！”
　　孟洁突然大吼。
　　周围有些客人看过来，知道是有人喝醉了，若无其事的转回去谈笑。
　　“我哭了么？我没哭吧？我不想哭的……”
　　她不断摸着自己的脸，手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汗，或真的是泪。
　　她大声叫嚣着还要再喝。
　　“我不想哭，我哭了么？”
　　她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问着陈跃。
　　“我不想哭，顾离是不会哭的……”
　　“孟小姐，你没有必要……”
　　“他不会爱上我，却又不能离开我。他明明清楚我不是那个人……”
　　“我哭了么？陈跃，我哭了么？”
　　她像个孩子似的拉着陈跃，一个劲儿的追问，带着凄然的醉态。
　　“没有，没有……”
　　陈跃看着她，带着哀伤和痛心。
　　有什么能比一个人用尽生命的力量，去做一件明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更来得悲壮？
　　孟洁还是醉倒了，她喝了太多的酒。
　　醉酒能让人发泄，可是发泄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就好像灵魂被人抽空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孟洁睁开眼，连眸子深处都是空洞洞的。
　　这空洞洞的深处，印出张峰的脸。
　　这短短的瞬间，空洞洞的瞬间，没有过去的瞬间，没有爱恨的瞬间，张峰的脸，仅仅代表着单纯简单的快乐。
　　孟洁毫无心机的笑了。
　　轻轻扯动唇角，淡的像水，像清晨白色的薄雾，像山中虫鸣的回响。
　　那一瞬的空洞过后，一切的曾经都回来了。孟洁隐去笑容。
　　“我哭了么？”
　　“没有。”
　　“那就好。”
　　孟洁像是安心了似的点点头。
　　全身都疲倦的想要休息，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
　　张峰没再说话，似乎是走开了，不过一会儿孟洁感觉到张峰从身后搂住她。
　　“别这样抱我。”
　　孟洁挣扎着，却还是敌不过疲惫，挣扎渐渐弱下来。
　　她喃喃着在张峰怀里入睡。
　　别这样抱着我，太温柔了。
　　这种温柔，无论是孟洁还是顾离，都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