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叁柒猫

11、Chapter 10

　　One
　　事情总会变得超乎孟洁的想象。
　　不知天上的顾离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张峰真的命中注定只能和顾离成为一对。
　　像她这样的外人，顾离的冒充者，无论多么愿意为张峰牺牲，都将不得好死。
　　孟洁始终找不到张峰的频率，无论多爱他，也无法应和他的频率。
　　她总在这一头，而他总在那一头。
　　“别这样抱我。”
　　孟洁始终不能适应，无法入睡的夜里张峰默默的拥抱。
　　“在看什么？”
　　张峰并不理会她的不满，在她耳边轻语。
　　“天。”
　　“在想什么？”
　　“天吧。”
　　“我猜，你喜欢看星星。”
　　张峰在漆黑中用很轻的声音这样说，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孟洁努力控制住自己细微的颤抖，可张峰抱得那么紧，定是发现了。
　　“我猜，你也喜欢看烟火。漫天的绚烂，一朵接一朵的硕大烟花。”
　　“我要睡了。”
　　孟洁微微蹙起眉，不安的挣扎着离开张峰。
　　她缩在被窝里，似乎听到身后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张峰拉过她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细细摩挲着。
　　“你干什么？”
　　“感觉一下。”
　　“感觉什么？”
　　张峰没有说话，被子下的手更加细致的抚摸着她的手指。
　　“感觉什么？”
　　孟洁不死心的追问。
　　张峰明亮的黑眸闪烁着，轻吐出一个字。
　　“你。”
　　仅仅一个字，却像一把灼热的烙铁，直直的落在孟洁心头，冒出带着血腥味的青烟。
　　“走开！”
　　孟洁一把扯过被子，把猝不及防的张峰踢下床。
　　“这很好玩是么？”
　　孟洁站在床上，被愤怒猛烈的灼烧着。
　　“我是俘虏，你逼我当你的情人；我是孟洁，你逼我当顾离；我当自己是顾离，你又换了花样。你玩够了没有？我不过是下贱了点，倒霉了点爱上你，但我也是人！我要什么样才能满足你？我是不是永远不能满足你？”
　　她悲戚的控诉，怎么也停不下来。身子也渐渐开始颤抖，溢满出来的伤痛已经漫过了她全部的神经。她没有精力理会张峰，跪倒在床上，手指紧紧攥住睡衣的领子，感觉氧气越来越少，痛苦的喘息着。
　　没有空气。
　　她快要窒息了。
　　“孟洁，呼吸，快吸气。”
　　有人抱住她，拍着她的脸。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眸子像如快熄灭的烛光般闪了一下。
　　“滚开！”
　　她用尽力气推开张峰。
　　张峰的退开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扑过去，死死拽住张峰，语气中弥漫着绝望。
　　“我做的还不够么？我爱得还不深么？为什么我做的总不是你想要的？张峰，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幸福？你告诉我！”
　　张峰抿着薄唇，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让人心动的光芒。他默默的搂着孟洁，试图让她在自己怀里安静。
　　可孟洁依旧不停扭动着，像是在绝望的漆黑中寻找一条生路。
　　“你开始厌恶了，对不对？你觉得我没有替代顾离的资格，又想回头看看孟洁是什么样子。”
　　孟洁有些狂乱的眼神让人心悸，她一字一顿的追问着。
　　“你想知道孟洁？你想知道一直睡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想。”
　　张峰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点头。
　　“你想……你终于想知道孟洁了……”
　　她的唇角勾出一丝苦笑，微微别过眼。
　　“当你满足了对孟洁的好奇，你又会想起顾离。那时候，你又会逼我成为顾离。”
　　“张峰，我不是不爱你，可我也是个人，我受不了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就让我当一个冒牌的顾离吧。”
　　孟洁终于忍不住，掩住脸，失声痛哭。
　　顾离是不哭的。
　　可她却忍不住了。
　　她是个冒牌货，不够格的冒牌货。
　　“对不起……”
　　张峰抱着她，温柔的吻着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别哭，别这样哭。”
　　已经没用了。
　　体贴的拥抱，温柔的吻，甜言蜜语，都没用了。
　　心那么痛那么痛，什么都止不住了。
　　即使抛弃自我也都没有用了。
　　他的幸福不在这里。
　　孟洁摸着自己的脸，湿润的感觉在指间散开。
　　“我哭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抱着张峰，再三的道歉。
　　“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做不到。顾离是不可重复的，我根本做不到。”
　　“别哭了，孟洁。”
　　“孟洁已经没有了，已经没有孟洁了。”
　　她哭着抱紧张峰。
　　“张峰，我把什么都给了你，可还是不能给你幸福。我还是把命赔给你吧。”
　　张峰在这一刻，似乎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膛传出。
　　那深处，原来一直都藏着另一颗小小的心。
　　这颗小小的心，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碎了。
　　Two
　　忘记顾离是不可能的事，这个世界上，他最不能忘记的就是顾离。
　　张峰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将伤害再转嫁给孟洁，只会让伤痛更甚。
　　每夜他总会醒来两三次，被锥心的痛楚唤醒，清晰的感觉到顾离已经离开他了。
　　伤痛尚在，他却不得不开始着手办顾离的丧事。
　　整个过程，孟洁都沉默着，偶然间与张峰的视线交合。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渴望着对方的一个拥抱，渴望着对方的安慰、鼓励和那一点点唯恐随风消逝的爱。
　　可顾离的丧事过于沉重，她的骨灰盒横在二人之间，虽只余一把青灰，却足以使整个世界消沉。
　　骨灰虽被安葬，但顾离却不可能从此消失，她如今，已被正式供奉在张峰心里。
　　“张峰！！”
　　在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晃过孟洁眼前的瞬间，身体便下意识的扑过去。
　　噗……
　　匕首刺入心脏的声音……
　　渐渐失了重心，向后倒去……
　　像是落入了谁的怀抱……
　　好温暖……
　　眼前是张峰的脸，那张俊美的让人心碎的脸，此刻却浮现出心痛。
　　是在为我心痛么……
　　不值得的......
　　孟洁吃力的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张峰……你看，顾离也不希望我在你身边…...”
　　“小洁，别说了……”
　　张峰搂着怀里渐渐冰冷的身子，泪水划过脸颊。
　　我们都不是顾离，我们都无法不哭泣。
　　爱让我们越发的脆弱起来。
　　“张峰……你爱过我么……”
　　“我爱你，小洁，我爱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张峰的声音哽咽着。
　　“就算是……骗我的……也安心了吧……”
　　孟洁淡笑着，手无力的从张峰脸庞滑落。
　　“小洁！！——”
　　凄凉绝望的哀叹萦绕在灵堂上空，却再也唤不回怀里人儿的生命。
　　Three
　　三年后…
　　孟洁死后第二年，张峰便一病不起。
　　陈跃看着床上日益憔悴的男人，轻叹一口气，替他盖好被子。
　　“今夜依旧是满天繁星呢。”
　　躺在床上的男人看着早就改成透明玻璃的房顶突然开口。
　　“是呢，张先生。”
　　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吧。
　　三年前那场丧事，他失了两个深爱的女人。
　　一个他深爱，一个深爱他。
　　爱，让他们癫狂，迷失，最终分离。
　　“小洁很喜欢星星，可小离最讨厌这些风花雪月。”
　　张峰微微笑起来，眼里却流转着悲伤。
　　“我死了，就把我和她们安葬在一起吧。”
　　“跃，我会不会太贪心了，同时想要拥有小洁和小离。”
　　张峰自嘲着，也不在意陈跃是否在听，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眼神却渐渐开始涣散。
　　“张先生……”
　　陈跃看着床上渐渐没了心跳的男人，心猛地抽痛着。

　　在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一句话是：我爱你。
　　唯一可惜的是，当我懂得这句话的时候，你已不在，我已老去。
　　灯笼易灭，恩宠难寻。
　　亲爱的宝贝，我多么希望还来得及爱你。
　　——by 张峰
　　陈跃应张峰的要求把他和孟洁顾离葬在了一起，并在墓上留下张峰写的这些话后，独自一人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再也没有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