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重现》鹤西泽

8、东之馆：学校

　　我强行抑制住激动的心，凝神屏息，寻找附近可躲藏的地方。
　　作为旁观者，我拥有一些超能力，不仅是使视线脱离身体。我集中精神的时候，借助精神力，能移动得比一般人快得多。
　　我急切地看着周围。
　　前方的走廊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右边的房间很狭小，光书柜就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破烂桌椅、扫帚等四处堆放。是个杂物间，这里躲不了。
　　左边是电脑教室，从门口看就知道很宽敞。不是个好的躲藏地，但比没有好。
　　我眼光在身后一闪，确定那个人没注意我。我迅速躲入电脑教室，找了靠后的电脑桌，连忙钻入桌子下。
　　好不容易停下来，蹲在地上，我抖得厉害。
　　太险了！差点撞上！

　　初次在小路上的相遇已经使我猝不及防。我得尽量提防，不能让他注意到我。要是我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就会成为他猎杀的对象。
　　他谁都不会放过。

　　可我知道，躲到电脑教室里还远远不算结束。
　　电脑桌很小，只能勉强遮住一点我的身体，依然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按照东之馆第一次的杀人路线，他应该不会进电脑教室。因为这里没有人。
　　因为这里没有——
　　……人……？

　　？？？
　　不是吧……！

　　在我胆战心惊地从桌底下往外探头的时候，我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那个高个子！

　　为什么他会到这个教室来？

　　高个子男生在只隔我几个座位远的电脑桌旁，随意翻阅桌子上的书。

　　教室门口人声喧闹起来，进来了一些学生，他们似乎要在这里讨论问题，三三两两分散到各自的电脑桌旁。

　　我连忙装作低头找笔，倒也没人在意我。

　　我假装找东西，不时偷眼看门口，小心地掩藏身体。

　　可是，正如我预想的那样糟糕。
　　他也从门口进来了！

　　教室里几乎所有学生都站着若无其事地聊天，就只有我躲在桌子底下，一脸惊慌瑟瑟发抖。
　　这是不是也太显眼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躲在桌子底下。
　　可是电脑桌根本挡不住我。

　　啊——他过来了，他再走几步，就能看到我了！
　　我总觉得他已经察觉到了举止怪异、躲在桌下的我。
　　他正朝我这个方向看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瞄他一眼，我又像烫到了一样缩回去。

　　不过我发现，他并没有在看我，他只是看着离我不远的高个子。他招手，面带微笑地把高个子男生叫去，很亲切的模样。

　　高个子放下书，朝他走去。两个人靠在门旁聊天。
　　教室里所有人都一副淡定、悠然自得的模样，包括那两个门边聊天的。
　　除了我，没人知道大难即将临头。
　　哦，也除了他——一切凶杀的始作俑者。

　　隔得有点远，我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何况教室里本来就吵。
　　但高个子男生和他正在谈话，意味着恐怕他马上就要杀人了。
　　我看到他一边低低笑着，垂下头，手插在口袋里。
　　他那只手不会在摸索什么吧？
　　一定是的，他已经抓住那把杀人凶器，正等将它抽出来，然后——！
　　不行了，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计划有变，无论如何，他都会先杀高个子，然后再屠杀剩下所有人。既然高个子在这个电脑教室里，那么他可能会直接在这里动手。等他杀了高个子，他将把在场其他人都杀了。
　　当然不是光靠枪。
　　我想起第一次见证东之馆：校园杀人事件的时候，走廊上被他操纵着杀人的东西。
　　我宁可不要想起来，那让我发冷、恶心。

　　快点！得在他动手杀了高个子之前离开这里！等他朝高个子开枪后，这里就彻底变成他杀人的修罗场，我离开就难了！

　　好在他现在注意力放在高个子身上，没在意其他人。我思索着逃跑路线：离开教室，沿着走廊，再顺楼梯一路而上……

　　我握紧拳头，集中思绪，慢慢从地上起来。
　　就是现在，没有人看我
　　——跑！快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飞一般地逃离了教室。
　　我的身体按原计划一路顺楼梯往上寻找躲藏地，而我的视线则在途中和身体分离开，飘然坠落。
　　视线和本体，背道而驰，沿着两个方向，疯狂奔逃。

　　脑海中确认身体已在某个楼层的隐蔽处藏好。
　　我叹了口气，在半空中回过身。
　　——正好撞上他在楼道口抬眼望来，他望着我的方向，眼里没有我。他皱着眉，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确信我刚刚狂奔的速度只够他模模糊糊感觉有什么一掠而过，他绝对看不清我。
　　但他却追了出来。看来他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这时，我突然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吓得惊呼一声，捂住嘴巴。
　　那是什么？

　　他手上戴着类似表的东西，但是漆黑的表面上没有数字，没有指针，只有一道光波在跃动。
　　光波渐渐平息下来，最后消融。
　　“奇怪的、飞快的力量……？有什么跑出去了吗？”我听到他喃喃着。他的手指抚摸着表，“我弄错了？”他敲着表面，黑色、锐利的眼神再次朝我的方向探视过来。

　　我现在才明白。
　　普通人的确看不清我的移动。可我刚刚过快的移动产生异常的能量，被他的表探测到了。所以他追了过来。
　　我想快点逃出去，反而被他发现了。
　　幸亏我现在是视线状态，不是实体，也没有能量。
　　视线是虚无的，所以他的表探测不到我。

　　他什么也发现不了，终究转身回去了。
　　我紧张的心一下子松了。
　　我连忙飞过去，跟上他，在他旁边窥伺他的脸。
　　他眼里浓重的戾气悄悄溶化，渐渐漾上一种欢快的笑意。我不禁离他远了点。
　　他又要杀人了吧。

　　高个子在教室门口奇怪地看着他。
　　“嗯……没什么。”他对刚才一下子追着我出去的原因含糊解释道，“回来了，别担心，朋友。”
　　他笑着的唇角，似乎也招呼着那个高个子——他所谓的“朋友”。

　　他跟在高个子后头，回到闹哄哄的电脑教室。学生们仍在肆无忌惮地讲话，因为老师还没来。
　　老师不会来了。我知道。
　　你们也马上要走了。

　　走廊空荡荡，教室里却热闹非凡、充满生机。
　　我站在走廊上。
　　我看他走进教室，像是想到什么，转过身准备把门关上。
　　或者说，锁上。
　　他刚要关门，却停下来。
　　那双飞蝶般幽黑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食指凑到唇上，他浅笑着做了个“嘘”的动作。
　　不，那不可能是笑，笑不可能冰冷成这样。
　　门被无声关上。我听到落锁的“咔哒”声。

　　他那个动作，应该不是对我做的。虽然他视线扫过我，但是最终他也没有看向我。
　　他看不到我，我唯一确定这件事。
　　刚刚那个奇怪的手势和行为，大概是他杀人前的特殊癖好。

　　我听到“砰”的枪响，心脏骤缩了下。
　　学生们的哭喊和尖叫在教室里爆炸开。教室门还是紧闭着。任人们拼命拍打踢踹。
　　他落下的恐怕不止是锁，还有别的机关。
　　谁都逃不出来。
　　鲜红的血到处溅洒，使门窗骤然一亮。人们的□□撞到墙和门上。咒骂、哭泣、尖叫、惨烈的哀嚎。还有奇怪的东西和人内脏的滑溜、怪异的挤擦声、撕扯……
　　怪物……
　　我摇了摇头，叹息，慢慢穿过门进入教室。

　　见证者啊，就是把眼睛闭上，也什么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