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重现》鹤西泽

9、东之馆·终

　　我盯着不远处的办公桌，看他杀他妈妈。

　　现在，我正身处东之馆的政府大楼里，在这里，我要见证东之馆最后一次凶杀。

　　“‘母亲’？‘妈妈’？我应该怎么叫您才好呢？”他脸上露出微笑，把手上拿着的政府文件散落一地。

　　那个女人——实际上是他的母亲——冷静地坐在办公桌后。他弯下身子看她，“喂，当初抛弃我，现在后悔吗？”

　　他母亲似乎在他幼年时抛弃了他，原因我不明。

　　不过现在看来，他母亲的身份是这个政府里的高级官员。

　　我不安地咬着嘴唇。

　　整个东之馆的世界因为他这个杀人狂的肆意杀戮，已经崩坏得越来越厉害了。现在这个政府大楼几乎没活人了——都被他杀了。

　　所以，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吧……

　　不过，管他是什么，都察觉不到我的。

　　我现在就坐在杀人狂和他妈妈对面。

　　看不到我？

　　没错，他们谁都看不到我。

　　因为我只是以“视线”的形式待在这里。

　　有了学校那次的教训，我到了这栋市政府大楼后，先立刻在3楼把身体藏好了。

　　现在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只是我的“视线”。我本人并不在这里。

　　这次我绝对不会被他找到的。

　　我确信我的躲藏万无一失。

　　因为我使用特殊力量，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一个狭窄的抽屉里。

　　这个变态杀完他妈妈，要上楼继续屠杀漏网之鱼，他不可能找到我的。

　　毕竟，谁会打开抽屉看看里面藏没藏人呢？

　　不过，有件怪事。

　　我在躲进抽屉之前看到了阿秋，那个把我一路领到旅馆的可爱姑娘。

　　真奇怪，不知为什么她居然也在政府大楼里。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混乱的人群中一脸茫然，看上去并没有特别害怕。

　　她大概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凶杀案，不知道自己认识的同学早就是杀人狂魔了吧。

　　但是来不及了。

　　屠杀马上要开始了。

　　没有任何解释与招呼，我直接从人群里拉出她。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我和她闪进了一个办公室。

　　她看到我很惊讶，但在她开口之前我就弄晕了她，再把她和我的身体分别塞进不同的抽屉里。

　　先藏好再说。

　　别人我不管，但阿秋我不能不管。对我而言，她和我是同样的人。她是我真正的同伴，不能见死不救。

　　身体藏好了，我的视线就飘出去找那个杀人狂，毕竟我要见证他杀他母亲的场景。

　　可我刚一出门，我又走廊上撞到了另一个人……

　　奇怪，今天所有时空都混乱了吗？

　　尽管在这个办公室里，我离杀人狂和他妈妈距离挺远。但我还是瑟瑟发抖，恐惧让我疯狂地想要逃离。

　　与我不同，他妈妈倒是一脸淡然，即使她脑袋被枪指着。

　　她说她没什么可说的，不管是当初抛弃他这件事，还是关于他追问的政府秘密。

　　他抬起枪，认真地对准她的脑袋。

　　她闭上眼睛，一脸安然，或者不如说，冷漠比较合适。

　　局势已定，帷幕落下。

　　他要杀了她。

　　他的手指在扣扳机。

　　我连忙闭上眼睛。

　　面朝他们，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看脑浆炸开鲜血淋漓的场面。我预料它会出现。

　　我终于听到了枪声。

　　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枪声还是子弹射击脑袋的声音。

　　那声音没我想的震耳欲聋，只是沉闷的、很轻的一声“嘣”。

　　我睁开眼。

　　他妈妈也没有脑浆爆裂血流成河。她头倒在办公桌上，完整干净，只是脸旁有个血洞。

　　他看了倒在桌上、实际上是他“妈妈”的女人一眼，漠然、不关心。

　　然后直接朝我走过来。

　　啊，不，是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他看着我的方向。当然不是在看我，他看不到我的。

　　谁能看到“视线”呢？

　　可他一步步走过来时，一直盯着我这里，我错觉他看得到我。

　　不过他是盯着我面前桌上的文件。

　　现在我才注意到我桌上有文件。

　　他走到了我身前，我坐着仰起脸看他。他和我只隔一张桌子，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纸文件，几乎碰到我。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当然，其实这没有必要。

　　他仔细看着这份文件，在想着什么。他俯下身，从桌上拿起印章准备盖下去。

　　他突然停住动作。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他拿印章的手停在空中，抬起眼睛，看着什么。

　　我想，让他愣住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看到了我。

　　他放掉印章。

　　他的样子很怪。

　　我摸不透他是生气，还是——兴奋。

　　他的视线落在他手腕的“表”上。他盯着那东西，我也看过去——

　　糟了，我怎么忘了这玩意儿！

　　我下巴掉下来了。

　　“啊，”他看着表，“这么小的空间内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有趣，怎么回事呢？”他脸上再一次露出笑容。

　　卧槽，完了。

　　我只想到躲在抽屉里一定不会被人找到。哪里想得到，就是因为把原本庞大的人类身躯塞进了狭小的抽屉里，使得抽屉里的能量变得异常得大，超过正常范围。所以被他探测异常的“表”发现了。

　　看着他那不善的笑容，我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糟了，他盖好章收起文件，像准备出去了。

　　他应该要来找我了！

　　我的视线立刻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二楼。

　　我看到走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慌张地晃来晃去，满意地放下心。

　　啊，对的，她就是我之前在走廊碰见的熟人——未来的北之馆的受害者，那个女明星。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北之馆，居然跑到这里来。但是，既然被我看见了，就别怪我不客气，拿你当诱饵。

　　我听到身后的动静。

　　他从楼梯走上来。

　　他也一下子注意到了，空荡荡的走廊里茫然失措的女明星。

　　杀了她吧，杀了她。忘掉刚刚你发现的异常。别来找我！

　　我的幻想落空了。

　　那个漂亮的女明星看到他后，惊慌地后退，然而她跑不动。

　　她应该明白眼前的人是刚刚发生的凶杀事件的凶手。

　　可惜，他对女明星不怎么在意。

　　他看了她一眼，擦身而过。

　　女明星在他走过后，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像是崩溃了。

　　可我此刻觉得要崩溃的人是我。

　　这不是你的猎杀目标吗？为什么无动于衷？

　　我看着他淡漠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种极度的自信和厌倦。他确信、清楚她迟早会被自己杀了。她不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他不在乎。他不喜欢在此时，在这里杀了她。

　　在对的时间和地点，她才能挑起他的兴趣。

　　就像要满足自己刁钻的胃口一样。

　　虽然对她没有兴趣。

　　可他的眼睛却正闪烁光芒，兴奋到可怕的模样。

　　我明白的。是谁挑起了他的兴奋。

　　是我啊！

　　完了。

　　我闭上眼睛。

　　下一秒，我的视线回到身体。

　　心脏像在血管里砰砰跳着。我集中精神，用意念力抓住躲在另一格抽屉里的阿秋的身体。

　　哒，哒。

　　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走来。

　　心脏、血液震颤得越来越厉害。

　　我不停默念，“东之馆事件结束，请求前往南之馆！”

　　“东之馆结束，请求前往南之馆！”

　　“前往南之馆！立刻前往南之馆！”

　　“吱嘎——”办公室门开了。

　　之后的记忆戛然而止，一片模糊。

　　是言语的力量发挥作用，千钧一发之际，我从东之馆的政府大楼里逃脱，顺利地来到了南之馆：黑暗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