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重现》鹤西泽

7、东之馆

　　他走过来了。
　　明明是个杀人狂，明明待会就要杀人了，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天真无邪，跟大家打招呼。
　　真要命。
　　那张总是苍白阴郁的脸，现在阳光灿烂地笑着，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有杀人的时候他才会笑成这样吧。

　　他朝走廊上的其他学生打招呼，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当然，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大家都有说有笑，看起来很热闹。

　　但我此刻却瑟瑟发抖，用力抓着门框。
　　虽然我的身体早已藏好，只有视线在这里，但这家伙随时可能开始疯狂屠杀——在我面前。
　　我想闭紧眼睛缩起头。像乌龟那样。
　　可我现在是视线的状态，我连闭上眼睛也做不到。就算我做了“闭上眼睛”这个动作，也是徒劳，我仍然什么都看得见。
　　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看不见我，我无声喃喃着，强迫自己朝人群移了几步。
　　他已经到了走廊尽头，正跟一个高个子男生讲话。
　　我为了听清，又赶忙往前蹭了几步。
　　“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我听到他说。他正看着那个高个子，露出的微笑恰到好处。
　　不夸张也不虚伪。
　　这笑容使他那张让我看到就战栗的脸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呢。
　　……不！是更可怕了好吗？
　　他这么笑，我根本摸不清他想干嘛，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杀人啊？

　　和以往杀人时他眼睛里那种疯狂的炽热不同，此刻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那眼神里好像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高个子傻傻地笑着，“很好啊，我一直都挺好的，倒是很久没见你……”

　　诶，说不定，他们俩是真的朋友？
　　就像这个杀人狂死后，变成厉鬼，也不舍得杀的那个女鬼。不正是他生前的恋人吗？
　　说不定这泯灭人性的家伙，也有真的朋友？

　　我稍微放下心来，听到那个高个子说，“你平时都不怎么理我，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我的心又差点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不啊，怎么会……”我看到他笑得更温柔，注视着高个子，眼里都满是柔和的笑意，“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可喜欢你了。”
　　“真的，我可喜欢你了。”
　　“可是，对不起啊……”他垂下眼睛，有些悲伤的样子。

　　“崩！”一声巨响在我眼前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什么血糊糊的东西，满天都是。
　　我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骤然跌到地上。
　　我的耳膜被枪声和周围人突然响起的尖叫震痛。我连忙后退，重重撞上墙。
　　那个高个子的头消失了，脖子露出怪异的巨大伤口，一边喷涌鲜血，一边往后倒下。
　　而他手上拿着枪，“对不起，朋友，真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
　　他对高个子的尸体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转过身来，举着枪，仍然笑着，眼里光芒大盛。
　　“大家！我也很喜欢你们！所以，一个都别想逃哦。”
　　学生的尖叫像浪潮一样从各处涌过来，把坐在地上的我淹没。我抱住身子，抖得停不下来，牙齿碰撞响着。
　　我只想原地消失。

　　他慢慢走过来。
　　现在，这条走廊一下子寂静了。因为只剩我和他。
　　我不用逃，谁都看不见我。
　　但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缩起来。
　　我的心脏怕得要死，咚咚剧烈地跳着。
　　这是本能的恐惧。即使明白自己安全无虞。

　　我特别害怕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站在我面前，看着这个居然没逃走的猎物。然后笑着拿起枪……

　　我的心脏要停了！
　　他从我身旁经过。
　　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看到他的背影过了走廊拐角，向别处去了。
　　那个方向一下子传来学生的尖叫、大哭、求饶，但是稀稀拉拉。我还听到人的□□撞击地板的沉闷声。
　　确信我的身体藏得很安全，我鼓起勇气重新跟上去。

　　我知道，他杀人的工具绝对不止枪。我咬着手指，我真的不想看到那些恐怖的玩意。
　　我飘起来，转过那个拐角。
　　我看到他的背影了。
　　啊！他在……

　　我一边回忆着第一次在东之馆——学校见证的杀人事件，一脚踏进旅馆大门。
　　越过旅馆门口的结界后，像是水面涟漪波动，周围的景色迅速变成了学校，我甚至连旅馆内部的模样都没看清，就透过结界一脚踏入学校。
　　我发现我正身处学校走廊。那个高个子男生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我来到了凶杀案的案发起点。

　　嗯，他应该过一会儿才会来，先跟高个子打招呼，说话，然后开枪。
　　他朝高个子开的第一枪，拉开了校园血腥事件的序幕。

　　先得把身子藏好，这是最重要的。
　　我回忆着第一次的躲藏地。
　　在几楼，几楼的储藏室来着？
　　我东张西望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走过来，脸上微笑着。
　　手里倒是不见枪。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感觉自己下巴都掉了。
　　等等，卧槽？！他怎么来这么快？
　　他怎么现在就来了？我还没躲好呢！要命啊！
　　而且看看他那个笑容，那个眼神，变态这么笑的时候就是要杀人了对吧？

　　他正离我越来越近了。

　　不行！来不及了！
　　得赶快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