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文质 二 命运给以一 ...
-
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顾安格突然发现，这人比自己高了很多——平视着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突然间一阵不服气。
篮球比别人差劲可以练习；游戏比别人菜也可以开挂，可是身高比不过别人真的难以比及啊。难道要跳起来打他的脑袋吗？胡思乱想间，萧啸秋已经越走越近，那身高上的差距也让他越来越无可奈何。
还来不及弄清楚他要做什么，顾安格只看见萧啸秋站到他身侧紧挨着，要帮助他把行李箱版搬下来。
顾安格又是一阵牙酸，赶紧要上前接手，这下倒没有忘记说话了：“我可以自己来，够得着。”末了又转念补上一句：“谢谢你。”
萧啸秋只是笑，执意要提供帮助，任凭顾安格的手都要交叠上来了。
绅士过头了啊，顾安格心道。
好容易把一切打点妥帖好了，列车也即将要进站。车厢里的学生们都心急地整理好了行装，早早拖着行李箱站在车门口，排成了一列小小的队伍。
顾安格和萧啸秋也站了起来，一齐站在前廊。
“我打算参加Q大和B大的自招，时间虽然紧，好在还能赶上。”萧啸秋虽然也是等候下车的一员，跟别的学生比起来却显得气定神闲了不少，这空档还有工夫和顾安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很巧了，我也是B大的自招。”
“只这一所学校？”
“只这一所学校。”
萧啸秋的笑容里突然有了些狡黠的意味：“我完全只是猜测——不过，你应该是文科生吧。”
“是的。”
“那很好，至少我们不是竞争对手了。”
顾安格点点头，笑容里有些无所谓有无的意思。高考是独木桥，自主招生未尝不是，甚至是更残酷的淘汰率。
这种语境下，竞争对手多一个少一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考试前会先四处走走。”
“第一次来B市？”
“是的。”
萧啸秋正要说话，顾安格却先行一步：“不用麻烦……我比较想一个人。”
萧啸秋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颜：“你怎么知道我想邀请你？”
顾安格但笑不语。也的确只是直觉罢了。
萧啸秋继续道：“那至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毕竟你一个人。”
这次顾安格倒是毫不扭捏地答应了。
列车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月台上。等待已久的学生和旅客们争相蜂拥而下。顾安格和萧啸秋站在人群的末尾。
看着面前拥挤的人潮，顾安格突然想到郭路生的诗歌，《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同样的都市，同样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只是一个为了告别，一个为了到来。
顾安格的恍惚与诗情只保留了一瞬间。刚一下车他就被身后一个大叔抗在肩上的巨型包裹砸中了脑袋。
好在不是完全结实的行李，顾安格只蒙了几秒钟，就和萧啸秋继续往出口走。
清晨的空气有一些凛冽的寒意，但非常适合清醒头脑。许是因为季节的原因，没有传说中的雾霾给以迎头痛击，阳光无阻碍地披拂，湛湛蓝天宽宏地悬于穹顶。是个好天气，足以让一切迷蒙和倦怠烟消云散。
不过，和萧啸秋的告别有一点麻烦。
那些前来迎接萧啸秋的同校师兄们，意料之中地和萧啸秋一样地热情邀请他同行。
在顾安格再三保证不会坐黑车、不会跟黑导游、不会住黑旅馆，并莫名其妙地留下了几个几乎完全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之后，他们终于在一步三叮咛中离开了。
顾安格一个人走向地铁站，没由来地一阵鼻酸。
他太熟悉这样一种关怀，来自不很熟稔的人，绝对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凑热闹式地毫不用心，这种关怀带着真诚和善意，但是往往也因为受用者对彼此距离的衡量，和不想添麻烦的小心翼翼，被一点一点拒绝干净。
有时候直击心灵的暖意也许并不来自关系亲密的人，却会来自这些不太熟悉，又能彼此认知的人。
但是这样的关心，在温暖退却之后，又总是让人感到更多的悲哀和孤独。人与人之间永远难以感同身受，所以私心里知道这些关切总是不会带来真正的帮助和慰藉，只好带着愧疚和极大的无能为力，原封不动奉还。
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和萧啸秋有交集。
也许这样也好。人的一生难以承受过多羁绊，和称之为缘分的深情，所以命运给以一些必要的萍水相逢。点到为止，各自相安。
到达下榻酒店的时候正是早餐时间。沿路能看见成群结队的穿校服小学生上学赶路，和一些公园里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在小区楼下捎带早点。丰富的生活气息让顾安格暂时忘记了在地铁上陷入的难以自拔的愁绪。
说来也是好笑，大概是从选择文科开始，班级里总是不乏女孩子，少女们细小的心思在班级里无阻碍地渲染开去，连带着也让顾安格更能体会比常人细腻的心思，常常因为一些生活意象和人事，就生出无限联想。
把行李放进房间，收拾好一切物件，最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再也不能捕捉一丝睡意了。顾安格有些无奈，只好决定出门晃悠。
走着走着就来到鼓楼。
他打心眼里很喜欢这种经典传统美学的建筑体现，大概是受着从小家教的影响。
顾安格喝着老酸奶慢悠悠登上古旧的阶梯，来到鼓楼上俯瞰中轴线。
天光无限好，蓝天下的这座城市很有些古意，飞檐和角楼，大概都是百年前的样子，少有改变。这一片好风光，让人只看一眼就能沉浸其中，忘记时间。
等到顾安格再回过神来，身旁已经多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