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系男子恋爱物语》榆雁踪

3、文质 三 如果下次还

　　他站得离自己很近，是陌生人之间不该有的略显亲密的距离。
　　顾安格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压迫感，不知道是由于距离太近，还是对方气场太强大。
　　他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这才敢细看一下身边的人。

　　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年龄应该和顾安格差不了多少。
　　明明是基本款的T恤牛仔白球鞋，却穿得英气逼人，简直像高街上的青年模特。棒球帽摘下来勾在手指尖，头发不免有些乱蓬蓬的，倒也意外的好看。
　　最让人目光停驻的是那一张好看的脸，眉眼深邃，目光沉沉，很高的鼻梁和弧度完美的鼻尖平添几分俊气。皮肤是顾安格一直艳羡的健康肤，很好地衬出少年人的风发意气。总之就是一种引人注目的帅气，兼有一种凌厉干练的气质，让人不免想多看几眼。
　　顾安格从前是是校篮球队主力前锋，中学里身边绝对不乏阳光而养眼的男生女生们。更何况他自己也生得一副好容貌，所以审查他人皮囊的眼光也不算低。
　　但眼前人实在是难得的好看。

　　顾安格不由得想多看几眼，看到身边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目，只是双手搭在了横栏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继续注视着眼底风光。
　　于是顾安格更加心安理得地开始打量这个男生。

　　顾安格从来不羞于在视觉审美上满足自己，甚至他还有一门歪理：长得好看的人大都能够自知，所以从小应该就能不动声色地承受更多的注目。必须承认，这套理论在他自己身上确实很受用。
　　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顾安格的心情都更加舒畅了。正当顾安格一派餍足地想要收回眼光的时候，眼前被注视良久的男生像是终于对顾安格有所察觉，转过头来迎上了顾安格的目光。

　　那是一双微微带着桃花的眼睛。正面看时，更带风情，没有平常的俏意或是女性的暖软，倒是因为极深的瞳色，显出了一些凌冽的波光。
　　两相对视，顾安格的眼神没有丝毫逃避，只是落落大方地依旧看过去，心底也没有什么惊惶，倒是由衷地暗叹：生得真好看。
　　眼前的少年粗略一看就能发现比顾安格高了不少，但保持的一定距离让两人尚可平视。

　　这是一个星期四的上午，鼓楼的二层除了顾安格和陌生的少年，再无旁人。两人就这样相互地看着，一言不发。彼此的目光都不带有什么深意，并非剑拔弩张的对峙，却又带着些微的审视和窥探。

　　远处街道车水马龙，却没有丁点声响能远远传来；古城楼上的麻雀和飞鸟突然群声俱寂，掠影都不能看见；鼓楼二层黝黑的青石板，只是数百年如一日，倒映着澄澈的天光。
　　这一刻，万物好像都没有了响动，只为两人的匆匆一眼。
　　是的，匆匆一眼。
　　这一眼，好像用了很长时间，却只是学鸠决起而飞的刹那。
　　鼓楼的飞檐一角下，垂坠着青铜的铃铛。忽然间起于青萍的和风关照了它，于是寂寂的鼓楼终于像醒乎好梦一般。
　　一切照旧如常。
　　怔然的两个凭栏少年人，也像突然间清醒般，各自收回了目光。只有青铜铃铛的清响，欣欣然回荡于天地之间。

　　那个陌生少年先行离去，顾安格甚至有好一会儿没有反应。他只觉得有些奇妙。他和那一个男生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在好像相互的目光中完成了交流，又好像什么也尚未发生，只是两个陌生人彼此的探触。

　　但无论如何，那样好看的男孩子，够顾安格回味好一阵子了。

　　从鼓楼出来时候尚早，顾安格决定再去恭王府游荡一会儿，顺便在附近解决了午饭。

　　走在无名的胡同里，短暂的安静又让顾安格开始回想刚才一面之缘的男生。今天真是走运，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能看到两个好看的男孩子。自然，顾安格宽宏地把萧啸秋也算了进来，虽然私心里觉得他和那个陌生的男孩并非一个量级。
　　其实顾安格的动机是完全良善的。
　　就像有人喜欢逛画展；有人喜欢听音乐会；有人喜欢看歌剧，说到底都是为了审美，为了满足视听上的高级需求，为了在平凡的日常里发现一些人类的社会属性赋予的美的特权。艺术展和话剧毕竟是不易得的享受型消费，但是在生活中观察姣好容貌却是比较容易的事了。
　　所以顾安格向来不压抑自己对人的审美，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隐秘快乐。好在他探寻的目光看起来足够正经而无害，加上他本身的好皮囊，才没有被武断地列入“电车痴汉”等不太雅观的行列。

　　终于钻出了四通八达的小胡同，顾安格简直走得有些犯晕了。好在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恭王府竟是意想不到的大手笔，简直把顾安格给走累了。
　　他索性在一处穿花回廊里坐下，背后是一丛开得热闹的牡丹。
　　面前是一处小戏台，戏台上边坐着一个好看的小女孩儿，正在胃口大开地吃便当。顾安格饶有兴趣地看着，没有注意到回廊前的月门里，又走进了一个身影。

　　等到那个人信步穿行而过，正好走近了戏台，顾安格才把目光款款递过去。

　　这一看，顾安格简直要呆住了。

　　是什么样的好机缘，竟然又叫他看见鼓楼上的少年。那少年也正看着他，脚步放慢下来，眼神里也有些惊异。
　　顾安格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好运，以及一些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于是他笑了，没有作太多的思索，就温声对眼前的少年说话了：“月门那边有什么？”其实顾安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只是看到男生从月门后进来，又因为还没有到过那边去，便不由得问出了口。
　　这样有些唐突的搭话，居然没有让少年猝不及防，他只是停驻了脚步，利落地回答：“展览。”惜字如金，但语气里没有不耐也没有和缓情绪。坦坦然的态度，也不至于让人讨厌。
　　顾安格得到了答案，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笑着。
　　然而这笑却是因为，他发现这少年长得好看就罢了，声音也是好听的。这就像武中俊才掌趁手兵器，实在是锦上添花的事。

　　顾安格的笑容似乎让男生有些怔神，那拉着背包的手，难以察觉地稍稍有些收紧。
　　戏台上的小姑娘像是觉察了两人之间不太自然的沉默，轻巧地蹦跳着下了戏台，啪嗒啪嗒跑出了回廊的尽头的院门。
　　那少年看着小姑娘跑远，也作势要走，但又还是看着顾安格，好像想探究他是否还有下文。
　　顾安格一时间却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笑着冲他摆摆手，权当告别了。于是那男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顾安格突然想，为什么我对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奇呢？

　　突然之间，远方有惊雷的轰鸣传来，看着渐暗的天色，顾安格对自己说，如果下次还能见到他，就问问他的名字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人们都会对日常生活中一些奇妙的遇见念念不忘。而越是念念不忘，其“回响”往往也会越加的值得玩味。如果机缘巧合真的能说通的话，这应该就是其外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