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六章 ...
-
“起初听到任命我还不信,刚刚我可是瞧得清楚这新任的颖川郡守竟然当真是韩非。韩非这厮竟然真的甘为嬴政驱使,为敌国效力,真是侮辱了我韩氏一族的血脉!”
僻静简陋的庭院里,韩劲拍桌怒道。
他本是韩国宗室子弟,韩王叔父之子,世袭爵位,家中婢仆成群,金玉财富计之无数。
可这一切,都被秦国、都被秦军所毁灭。他失去了尊贵的身份,不得不终日与那些下贱的百姓为伍,甚至他还要像一个肮脏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他定要恢复他们韩氏王权,夺回属于他们韩国的城池、土地。
韩非与他一样,身上流淌着韩氏的血脉,竟然为秦国官,向秦贼乞怜。
真是羞煞他也!
“若有机会,我定当手刃韩非这厮!”
“公子,公子非此人,最为孤傲不群,被秦王所逼不得已而入秦,却心系韩国,不曾为秦国献过一策,甚至不惜以死明志,他真的会背叛韩国吗?”
“是啊,公子素有大才,会不会这正是他的计谋呢?获取嬴政的信任,让嬴政任命他为我韩地的郡守,借机复韩?”
“会是如此?”韩劲皱眉,看向始终未发一语的那人,问道:“子房,你怎么看?”
只见那人面白无须,不过弱冠之年,此时身着一身白色麻衣,竟是带孝之身。
闻言,那青年眼神略暗,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韩非,而是另外一人——秦王嬴政。
他从未见过嬴政此人,却无数次从他的父亲那里听过此人,每次提起嬴政,他的父亲都会露出一副既鄙夷不屑,又惊惧赞叹的复杂神情来。
他犹记得当年在得知他们派去秦国的奸细郑国败露后,秦王仍然重用他的消息时,他的父亲曾感叹道:秦王政此人,当真做到了用人不疑啊,其胸襟气魄恐当世无人可及。
好一个用人不疑!
呵,韩非若是假意归顺于秦更好。即便是真心归顺,他张良这次,定不会让嬴政如愿。
张良此番思虑,却并未道出,他只道:“公子非究竟是否心向故国,子房尚不敢定论,只有见过方知。”
那日与韩腾的一番不愉快的谈话,韩非并未放在心上,但韩腾却始终对韩非处处堤防。除了一些必要的政务交接,从不与韩非做多余的接触。
对于韩腾的态度,韩非表示理解,估计在韩腾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谁愿意和一个炸弹多做接触。
只是韩腾班师回咸阳的前一天晚上,韩非出于礼节,设宴为韩腾饯行。酒醉微酣之时,韩腾一番言语,倒让韩非对韩腾此人,再添了几分敬仰。
绿草如茵,大军浩浩荡荡,绵延十里之外,如一条匍匐在绿潭之上得黑色长龙,蜿蜒前行。
韩非立在城墙之上,及至军队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才收回目光。
大军撤退,这几日那杀气腾腾、令人压抑的氛围并没有散去。
韩非细细的扫视着城下的百姓,他们神情中的仇视和鄙夷如此明显。
恐怕在他们眼中,他就和抗日战争时期的汉奸没有什么区别吧,卖国求荣。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悲怆,堵得韩非难受不已。
要不?干脆带他们反了,洗脱罪名的同,还可以自立为王,尝试一下当皇帝的感觉,想想似乎还不错,韩非抚颌沉思。
可是看到身后身后那两个嬴政派来的,对他寸步不离的说是‘保护’他的威风凛凛的护卫,韩非默了 。他敢说只要他敢振臂高呼,他们就敢立刻让他血溅当场。
退一步说,他侥幸逃过一劫,没被这个护卫斩杀刀下,成功暴动,占领新郑。可刚刚出城的韩腾一旦得知消息,定会率军杀回来。届时秦国大军围城,他应当撑不过三天。看了一眼底下一溜的老弱妇孺,嗯,应该是两天都撑不过去。
再者,他侥幸击退了韩腾,但以嬴政的性子,五万不行,十万!十万不行,五十万!五十万不行那就百万!也务必要灭了韩国。
呵,到时候他的下场一定是会被秦国的铁蹄踏成肉泥。
那场景必定像极了他在现代目睹的一场惨烈车祸。
啧啧,代价有点大。
韩非啊韩非,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为世俗声名所累了。
至于你们韩国,你就更不要心有不甘了。因为不光你们韩国,数年之后,六国、包括灭了六国的秦国都不复存在。
韩非闭眼默道,心中那股堵塞之感,果然渐渐消失了。
韩非这才轻轻呼了口气,刚刚那种感觉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夺舍了!
见韩非久久不语,底下开始有些躁动。
韩非眯了眯眼,如今大军班师,偌大的颖川郡仅余三千士卒,且他们中有近至两千人为韩国的降军,不足为用。一旦发生叛乱,恐怕情况对他极为不利。
看来,要想稳住局面,就必须先笼络人心。让这些百姓相信他。
一个有些毒辣的计谋在韩非心里渐渐成型。
不过两天时间,新郑城中便传出一起流言,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流言说新人郡守韩非在一次醉酒后,吐露自己根本不是真心归秦,而是忍辱负重,一心复国。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们的新郡守,就是公子非呀!他投诚秦国都是假的,目的就是回到咱们新郑,好筹谋复国。我听说他现在就在秘密的征兵呢。”
“我早就说,这公子非一看就不是那种孬种,怎会做秦国的走狗!”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公子非在秦国的时候,因为不想给他们秦贼办事,都自杀了。”
“公子非一片苦心,可怜咱们还误解了他。不,我一定跟着他,赶走这些秦贼,还我韩国的土地。”
“……”
这些流言的直接效果就是,当韩非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百姓的眼里已经不是鄙夷、堤防,而是充满了愧疚和仰慕。
很好!韩非很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方面暂时卸下普通民众对他的戒备,另一方面引出那些韩国贵族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呈给大王的奏折,何时能到大王手里?”韩非向身后的护卫黑琼确认道。
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千万不能后院起火。若是嬴政听了流言,把他咔嚓了,他真是死得冤枉。
虽然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些护卫肯定会一字不落的告诉嬴政,但哪有自己表衷心来的直接有力。
……
当晚,韩非的这封奏书就呈到了嬴政的书案上。洋洋洒洒三页纸。
臣韩非敢言于我王:
一别多日,不知大王可安好,韩夫人可安好,长公子可安好?
臣蒙大王信重,委以重任。故,臣一刻不敢懈怠,而做出有负王恩之事。
臣子月中抵达新郑,先是在韩腾将军的迎接下......
嬴政往下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韩非分明是把自己在新郑的一举一动都写了下来,包括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甚至还提到了自己吃了什么,吃了几碗饭,起了几次夜。比那些暗卫汇报的都要详细。
韩非这是在讥讽他派人监视他?
嬴政面容冷凝,却还是往下看去。
臣将这些汇报给我王,并无它意,只是为了向我王表明,我韩非既然已经决心事秦,便绝无二心。如今,韩国初灭,韩国上下对秦仇恨最为高涨,人人心心所念皆为复国。此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臣欲以韩国公子身份取信于民,引出韩国余孽。大王,或将听到各种流言,臣斗胆,请大王给臣以足够的信任,臣必还大王一个繁荣、富强、文明、和谐的崭新的颍川。
臣当日匆忙成行,未及像韩夫人告别,心中甚是谦然。也不知韩夫人心中是否因此对臣心生责怨?请大王代臣转告韩夫人,他日回到咸阳,必当面向她请罪。
“大王,韩非说了什么?”
蒙毅见嬴政看完奏章后,面色有些异样,不由问道。
嬴政没有说话,直接把手中的奏章递了过去。
蒙毅接过,迅速的看了一遍,略微沉吟,问道:“大王,您是不知该不该相信韩非之言?”
“你觉得此奏章是出自韩非之手吗?”嬴政却抛出另外一个问题。
“大王,您的意思是这奏章不是韩非所书?”蒙毅惊诧,又看了一遍,渐渐的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字迹是韩非的字迹。
只是——
在他印象中,韩非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清高孤傲,言谈文字又向来犀利尖刻。
可是,这个奏章中遣词用句直白却不犀利,甚至带了些急切的剖白和示好。
这实在不像出自韩非之手。
“有无可能是韩非的身边的谋士为其写好,韩非只是誊写了一遍?”
嬴政摇头,“根据暗卫所报,这封奏疏的确是韩非经过多次修改才书就的,而且暗卫的密报中,从未提过韩非身边有任何谋士。”
“这……这样说来,这韩非简直完全像换了一个。”
“换了一个人?”嬴政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