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七章 ...

  •   翌日,一道突然的任命召令,在秦国朝野掀起了一番波澜。却道秦灭韩后,在韩国旧地设至了郡县,曰颖川郡。颖川初设,郡守未立,按照秦国旧例,便暂由主将暂理郡内大小事物。此时的颖川,因国家初亡,定然人心不稳,各方暗潮涌动。这样一来,必须一位熟知韩人,熟悉韩地且又忠于秦国的强悍之才方可胜任这新立的颖川郡守一职。这灭韩主将腾,原本是韩国南阳郡守,对韩国、对韩人可谓知之甚详,前些年投诚秦国,又领兵灭韩,对秦可谓不忠诚,能灭一国又不可谓不英武。如此以来,这韩腾正式成为颖川郡守,便是水到渠成、板上钉钉,只差大王一道诏书的事。
      只是如今这召令下是下了,怎么和他们以为的区别有点大,内史腾的确成为了郡守,不过却是南阳的郡守。而这颖川的郡守,竟然是——韩非。
      朝野上下一下子像炸开了锅。众臣纷纷或上书或求见嬴政,表示反对。甚至连向来不善多言的老将军蒙骜面见嬴政,劝道:大王若想借此笼络韩地人心,向六国昭示我大秦怀柔之策,臣以为或可另选他人,客卿为韩公子,命他未颖川郡守,恐有后患。而身为中心人物的韩非,在接到召令的那一刻也着实愣了半天。韩非没有想到嬴政竟然会用这样一种大胆决绝的方式区试探他?是的,试探,韩非为韩国公子,若韩非忠秦之心有丝毫动摇,面对故土,面对韩人,这种动摇就会被无限的加剧,继而生出叛乱也不无可能。只是,这种举动也未免太过豪赌了,若韩非真的有心复国,依托地利人和,一旦起事,这韩国恐要再打一次了。嬴政竟然如此看重韩非,哪怕以整个韩国旧地做赌,也要试一下韩非这个人究竟是否可用。这嬴政如此魄力,不愧事摇统一六国的男人。这种赞叹,在韩非领召后,依例进宫,在面见嬴政而被拒之殿外后,又夹杂上了些许惶惑。韩非原本以为,此番嬴政定然恩威并施、好好一顿棒锥加甜枣的敲打他一番。谁知,却只被从殿内走出的赵高告知,大王正与臣工议事,无暇见你,而颖川事物紧急,郡守不得耽搁,当尽快赴任。
      避而不见……
      韩非皱眉,这嬴政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既无推心置腹的安抚,也无语藏玄机的威迫,就这样举重若轻地韩地交给了一个韩国公子。若是其他人做来,只会让人觉得真是没有脑子,竟做出如此斩草不除根,还为其浇水的愚蠢事。而这人是嬴政,却让人犹如头悬利剑,脊背发凉。
      他轻松到轻慢的举动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韩国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你若有异心,他能灭你一次,便能灭你两次、三次。若是真正的韩非在此,假使他真有复国之心,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韩非也很干脆,当天夜里便命人收拾了行装,及至第二天天未亮,巍峨壮丽的咸阳城尚被薄雾所笼罩的,影影绰绰,仿佛藏有一只巨大的猛兽。韩非眉心凝重,注视了良久,才决然的登上马车。
      “出发!”
      韩非不知,在他走后,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城门高高阙楼之上。
      “大王……”
      “李斯,你也是来劝谏寡人的吗?”
      “臣……”
      马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李斯垂首“臣……臣只是不明,大王当真相信了韩非会忠于我大秦吗?”
      “寡人前日曾听人言:若是有一天,这天下间只有一位君王,一种声音,一个意志,列国之间数百年来无休止的征伐攻占或可消弭,从而还天下人一个太平。寡人想知道说出这样话的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一家之天下,还是公而忘私,选择天下人之天下。”
      嬴政的语调虽然一如往日,冷冽而平缓,但话语中的玩味、热切和期待还是不自觉的渗漏的些许。李斯又怎能察觉不到。
      此时的李斯也不过而立之年,远没有多年以后成为秦帝国一人之下的丞相那般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他握了握拢在袖中的拳,却依然没有压住那吐到嘴边的话“大王竟如此认可韩非之才?哪怕不惜以一城做赌?”
      话一出口,李斯脸色便骤然一白,这番不忿、质问的话,绝不是一个臣子对君王该说得话果然,闻言,嬴政将视线缓缓移向了他,眼神黑压压得,带着审视何冷冽。好像洞悉了他内心所有的嫉妒和阴暗。李斯心中一慌,正欲跪下请罪。却只觉肩膀一沉,一声轻笑响起。
      那笑声似带着三份豪气,七分睥睨。“一座城池算得了什么,李斯,要知道你的那篇《谏逐客书》,纵使给寡人三座、五座、十座城池,寡人也不换。”
      李斯抬起头,却只看到君王大步离去的背影,拿背影一如君王身上缩携带的宝剑,似携天地之威,刺破黑暗。
      李斯眼眶发红,他缓缓跪下,叩拜。
      “臣李斯誓死追随陛下。”
      却说嬴政回到王宫,倒没有急着先回勤政殿,去处理那不过半夜时间就已经堆积的跟小山一样文书、奏折。而是径直去了香兰宫。
      香兰宫一片静谧,殿中的主人显然还在睡梦之中。嬴政先是去了偏殿,小扶苏还在睡小嘴微张,不知道是梦到什么,吧唧吧唧的允吸了几口放在嘴里的小手。
      嬴政不由皱眉,上前把他的小手给拿出来,谁知刚刚拿下来,转瞬又给含到嘴里去了。
      如此反复了几次,还没有等嬴政不耐烦,在嬴政在此把它的小手拿出来掖到被子里去的时候,小扶苏眉头一皱,小嘴一撇,竟隐隐有要放声大哭,醒过来的趋势。
      强悍如秦王,也顿觉额头一痛,立即将扶苏的小手被子拿出来,塞到他的嘴里。扶苏吧唧了一下,总算没有哭的趋势了。
      嬴政松了口气,捏了捏扶苏嫩呼呼的小脸,这才向正殿而去。
      小的在睡,大的果然也在睡。像捏儿子的脸一样,嬴政轻轻捏了捏女子睡的粉里透红的脸颊,惹得女子轻轻嘤咛了一声。
      本已快到平日起身的时候,是以韩婉这会睡的不深,他这轻轻一碰,韩婉便已醒了过来,身边之人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韩婉没有睁眼便已伸手环住他的腰身,毛茸茸的头也拱上来,枕在他的腿上。
      “你回来啦!”
      嬴政把玩着女子柔顺温暖的秀发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韩非走了?”女子又问。
      “嗯。”
      在韩婉所熟知的这段历史中,韩非早已身亡,或者在原本应该死去韩非被韩飞所替代时,也或许在她成为韩国公主时,那原本既定的历史轨道,已经开始出现偏差,它正在驶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方向。
      韩非此次竟成为颖川郡守亦不知,是福是祸。
      韩婉倒不是担心韩非一个穿越人士,会举起反秦大旗,恢复韩国。她担心的是,韩非一个现代的律师,一下子让他当上一省之长,他究竟能不能胜任。只盼望韩非身为穿越者,多多少少有点穿越者的光环、金手指啥的。
      韩碗所担忧的事,韩非页未尝没有忧虑国,只是他到底自诩为精英,且又自负于比古人多了那两千年的智慧。一郡之守当是难不倒他。
      只是,韩非不知道,他缩面临的境地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他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尴尬。
      韩国覆灭,偌大得韩地成为秦之一郡,山东诸国无不惊惧。秦王又以韩国公子非为郡之守,诸国的目光无不再次聚向了韩地,聚向了韩非。
      这位昔日的韩国公子真正投诚效忠了秦国,还是忍辱负重只为他日复国以血池?着恐怕是天下人的疑问,更是韩人的疑问。
      韩非的车马甫一驶入新郑,一股铁血肃杀的氛围便叫人心中一紧。只见城中到处都是身着盔甲、手持武器的巡逻的秦国士兵,神情警惕而戒备。相比之下路上的行人实在是有些稀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见到那秦军到真如见到虎狼一般,脸上皆是惶恐和惊惧。
      来不及好好看看这昔日韩国的都城,韩非一行便被内史腾派来接应的人引着,来到了新立地郡守府。
      这郡守府邸原是由一座韩国贵族的宅邸整修而来,府邸内雕梁画栋,花木葱茏,不失奢华和雅致。只是这若是作为国家机关办公场所,哪怕是韩非也觉得终究是过于奢靡和享受了,况且这也不符合他所知道的秦国对公务员简朴,不侍奢华的要求了。看来这郡守府少不得需要一番整修啊。
      “公子,对这府中景致可还满意?”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韩非回神看去,却见一行人不知何时立在了他身后。为首之人,着甲戴冠,缺自成一番儒雅刚劲之气。
      韩非几乎是立刻知道啦此人得身份。韩腾,此次秦军灭韩主将,因其姓氏在史册中未有记载,且最后又官至内史,后世便称其为内史腾。
      说来这内史腾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本是韩国南阳的郡守,秦王政十六年,内史腾率领南阳军民归顺了秦国,其后不到一年之内,秦国以南阳为灭韩基地,厉兵秣马。十七年,秦王以其为将,不到三个月,秦军便兵入新郑,掳韩王安,韩国亡。后秦王欲攻打楚国,便命其为楚国相邻的南郡郡守,其果不负秦王所托,将南阳治理的井井有条,为之后秦灭楚提供了坚实基础。因其功绩,一生深受秦王信任,及位至内史,掌管京畿要地。
      虽然在历史上其名气远不如同时期的蒙恬、王翦等人。但在当世,也可谓名噪一时的骁勇善战之将。
      是以,韩非也倒极为诚挚的道“想来阁下便是韩将军了,将军之名,非早有耳闻,今日得见,非之幸。”
      闻言,韩腾轻笑,眼中有不动声色的精光一闪而过。在韩非打量他的时候,韩腾又何尝没有在观察韩非。韩国公子非,师承鬼谷子,习得一身王佐之术,一书《韩非子》更是让其誉满天下。王上读此书后,不惜以战争相胁,也要韩王安交出此人。只是听闻,这韩非入秦之后,为秦所献之策,名为助秦,实为存韩。王怒之下,将其下狱。不曾想短短数月,韩非竟重获王上重用,甚至将这刚刚打下的韩地交由他治理。那么此次,韩非是当真投诚了秦国?
      思量间,听到韩非那句似是极是真诚,听不出任何讽刺语气的恭维,韩腾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轻笑道“公子实在谬赞了,公子风采,腾才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比传闻更胜,今,腾能和公子同在秦国为官,同为秦王效力,才是腾之幸也。”
      韩腾话中的绵里藏针试探和讽刺,韩非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尊称他为公子,谁的公子,自然是韩国的公子,昔日他这韩国高高在上的王侯公子却竟也和他这昔日韩国的臣子一样,都成为了秦臣,平起平坐。大约要是真正孤傲的韩非,只会觉的羞愤欲死了吧。
      可他不是韩非,并不会觉得羞愤。
      “将军,既然你我已同为秦臣,那么将军切不可再唤在下为公子,以免让他人觉得将军有追思故国之嫌。”
      韩非一副语重心长,为你着想的过来人模样。
      让韩腾那惯来儒雅温和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呵呵”韩腾干笑一声“先生所言甚是,倒是腾疏忽了。”
      都道韩非清高孤傲,羞于人辩,如今这言辞讥敏,倒打一耙,脸皮厚如城墙之人,当真是韩非?果然,传言误人啊。
      还是说,这看似都是满不在乎的无赖模样,都是韩非忍辱负重,伪装出来的表象?若是如此,这韩非心计、忍性之深,倒真是可怕。
      盼只盼,大王没有看错人,韩非是一个看得清大势的人,叫着旧韩之地的百姓,不再为一家之权势,再受战火之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