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情》春时月明

54、第五十三章

　　“你说他叫扶……扶苏？”韩婉不敢置信，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成、成兰，这孩子是我生的，没错吧？”
　　成兰大惊“夫人，您、您这话何意啊？公子不是您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韩婉哑口无言，她其实清楚，眼前的孩子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可是她生的孩子怎么会是扶苏呢？她、她又不是芈湘。
　　上一世扶苏那孩子她也算看着长大的，性格肖似其母，仁厚善良，这种性格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无疑是一种优良的品质，可是对于一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来说，则仁弱有余，刚猛不足。
　　韩婉脑子里乱糟糟的，如今她的儿子成了扶苏，这、这……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
　　韩婉顿住。
　　眼前的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乌黑乌黑的，像世上最闪亮的宝石，和她的眼睛有九成相似。
　　对啊……
　　她怎么就没绕过来呢。
　　她的孩子虽然也叫扶苏，但是本质上已经和上一世的扶苏不是同一个人了。
　　估计就是阿政的起名的愿景没有变，所以仍起了扶苏这个名字。
　　唉——
　　也怪她自己，怎么就把这一点给忽略了呢，早知道和阿政提前商量一下孩子的名字，也好规避扶苏这个名字。
　　韩婉伸出手轻点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惹得他乌黑的眼珠动了动，韩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扶苏”
　　额，怎么感觉这么别扭，总感觉像叫上一世的扶苏。
　　“你醒了？”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韩婉抬头，就见嬴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榻前，目含柔光正在看着她。
　　“阿政……”韩婉委屈，“能不能给儿子换个名字啊？”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韩婉其实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但是一想到原来的扶苏本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生的，而且下场也不好，她就有些不自在。
　　韩婉小脸上满是犹豫和纠结，倒惹得嬴政有些失笑，他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发丝，低声劝慰，“是寡人的不是，未曾与你商量，只是昨日寡人已命人将扶苏之名入了王室宗谱，已是不能更改，下一个孩子，由你来起名可好？”
　　话以至此，韩婉自是无法再坚持，她知道王室成员的名字一旦入了王室宗谱，便断没有轻易更名的道理。
　　小扶苏眼睛瞪的大大的，小手指放在嘴里啃着，好奇的看着他们，不哭也不闹。她印象中上一世的扶苏一睁眼便哭闹不止，这一点倒是与她的孩子截然不同。即使名字相同又怎样呢，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重蹈原扶苏的命运。
　　想通了，韩婉心中的不自在顿时减少了很多，尤其是在问过嬴政为何起这个名字时，她心里最后一丝别扭也消散了。
　　他说:扶苏是秦国的长公子，也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他希望他如扶苏一般高大华茂，有能力护佑秦国、护佑她。
　　上一世芈湘也曾问过他为何要给孩子起名为扶苏，可是因她喜欢那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韩婉还记得他当时只是沉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很多年以后，在面对反秦势力的暗潮涌动，扶苏作为长公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却并没有展现出相应的魄力和手腕，而显得过于心慈手软。
　　为了历练他，也为了保护他，嬴政派他北赴边疆监军，与蒙恬共御匈奴，以其他能在鲜血浇筑的战场上，迅速的成长。
　　在扶苏出发的前一夕，嬴政再一次提起了扶苏这个名字。
　　他对扶苏说:你是朕的长子，你生来，朕便对你寄予厚望，扶苏，木也，高大华茂，可堪栋梁，扶苏你以为如今你可担得起这个名字？
　　那时，韩婉才知道，扶苏这个名字不是简简单单的取自一首言爱的诗经，而是寄托了一个父亲对儿子、一个君王对继承人的期望。
　　如今，他依然对他们的孩子寄于那样的期望，只是那个期望中分明多了些什么，他希望他们的孩子也能够庇佑她。韩婉心里涌出无限的欢喜，上一世，他可没有说希望扶苏也能够庇护芈湘。
　　韩婉侧头看去，身旁的嬴政已经睡着，他已经两夜没有休息了，眼睛下面有显而易见的乌青，她轻柔地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想了想，又在不知什么时候又闭眼睡去的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殿外的阳光充沛而明媚，透过纱窗，变得异常柔和。
　　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安静的睡着，这便是她的世界，她的全部。
　　刚出生的小孩子长的特别快，一天一个样，不过三五日，小扶苏便褪去了红皱皱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总是‘啊啊’的啃着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新奇的模样瞅着你，很少哭闹。
　　连经验丰富的乳母都啧啧称奇，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韩婉有儿万事足，每天哄哄儿子、逗逗儿子，竟然觉得坐月子的日子也并不怎么难捱。
　　只是有一点倒让韩婉觉得有些放心不下，自秦国出兵韩国，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理说韩国应该已经灭亡了，可是怎么迟迟还没有消息呢？让陈路去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所以然，韩婉不由暗自心急，有些害怕是自己和韩非所做的一些事情，出现了反作用，影响到了秦国统一天下的进程。
　　她也试探性的问过嬴政，对韩的战事进行的如何了，嬴政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却是让她安心休养，不要忧心这些。
　　韩婉见他心事重重，心顿时沉了半截，不会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吧？
　　这样忧心忡忡的，一直到她做完月子。这日风和日丽，韩婉用她命人制作的婴儿车推着扶苏外出散步，一个月没有出门，真是看花花灿烂，看树树葱茏，小扶苏也没有被抱出来过，也显得很是新奇，一路上咿咿呀呀个不停。
　　韩婉摇着拨浪鼓，逗弄他，惹得他乌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伸出小手便要去够韩婉手里的拨浪鼓 ，韩婉故意逗他，拿的高高的，他“啊”了一声，也不哭，把小手放了下去，再逗他，他却是连看也不看了。
　　韩婉被他那可爱傲娇的模样，逗的“咯咯”的笑。围在一旁的小荷也忍俊不禁，“公子好可爱”
　　母子二人正玩的起性，突然就起了风，不过片刻天色便暗了下来，狂风大作，阴云密布，显然是大雨欲来。
　　“夫人，我们快些回去吧，您和公子都淋不得雨。”
　　“嗯”韩婉点点头，正要带扶苏回香兰宫，抬头看到隐约可见的勤政殿巍峨的轮廓，想了想，吩咐道“去勤政殿！”
　　一行人急匆匆地到了勤政殿，嬴政却是不在，王远告诉她大王出宫了。韩婉有些失望，点了点小扶苏的小鼻子“爹爹不在，不在怎么办啊？”
　　小扶苏“叭”吐了一个泡泡。
　　啪啪啪，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掉落，再回香兰宫已是来不及。
　　“罢了，宝贝儿，我们就在这等你爹吧！”
　　……
　　外面的大雨一直下，天色又暗又沉，殿内静悄悄的，扶苏刚刚因为尿了，哭了几嗓子，现在已经睡着了，小鼻子轻轻翕合，韩婉摸了摸他的屁屁，干干燥燥的，这才放下心。
　　成兰回香兰宫去取尿布了，内殿里只有她和小荷，小荷也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因为怀孕因为扶苏，这些时日韩婉极少顾及到小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韩婉总觉得小荷似乎变得不爱说话了。
　　正想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听到外殿有谈话声，韩婉拍了拍小荷的脑袋，向外殿走去。
　　“这韩安倒真是让臣开了眼，亡国之君，阶下之囚，竟然舔着脸以大王的岳丈、长公子的外大父自居，向大王您索要候爵之位，且欲以韩地为封地，他也不想想，让他继续在韩地称王称候，那我秦国兵出函谷，将士流血牺牲还有何意义，这韩安当真是可笑至极，天真至极。”
　　一道略有些激动和嘲讽的声音响起，韩婉不由顿住了脚步，这声音韩婉识得，是蒙毅，只是这话中之意……
　　是韩国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在天牢，先生一言不发，如今先生以为，寡人该不该答应韩安所求？”
　　“大王若是想让大秦锐士二次流血牺牲，那倒是不妨应下！”
　　天啊，这是韩非吗？韩婉惊讶的嘴巴都张成了O形，厉害了韩非，都敢这样和他家嬴政讲话了。
　　只是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韩安已经被囚禁在秦国大牢了吗？那韩国灭亡，也至少得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她怎么没有听到消息呢？
　　殿外陷入沉默，半响，韩婉听嬴政低沉冷冽的声音“赵高，拟召，将罪臣韩安囚与陈地，无召不得踏出陈地半步。”
　　“公主……”小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低着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就在这时！
　　“哇、哇——”
　　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小孩儿啼哭的声音，响了起来，震的韩婉和小荷都一愣，慌忙的冲到榻边，就见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哭。
　　韩婉立即将他抱起来，他这才睁开眼，委屈的我一抽一抽的，韩婉心疼死了，轻道“宝贝儿，什么时候醒的呀？是不是饿了？不哭不哭，妈妈喂你吃奶哦！”
　　边说边侧身，就要解开衣襟。
　　“公、公主，您、您别——”
　　小荷焦急的扯了扯她，韩婉抬眼，就见内殿门口，四双眼睛，正呆愣愣的盯着她。
　　韩婉脸顿时像一只煮熟的虾，红通通的，怀里的小扶苏已经止住了哭泣，“啊啊”的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儿。
　　韩婉拔在衣襟上的手，放下也不是，搁在那也不是。
　　“你们，还不快出去！”嬴政率先反应过来，眼睛如刀子一般扫向还呆愣在那的几人，声音冷的掉渣。
　　“啊，是，大王！”
　　……
　　殿内又回复了安静，只有扶苏吸奶时发出的“吧唧”的允吸声，他霸道的很，嘴里叼着一头，小手还要占住另一头，一副生怕有人和他抢的样子。
　　韩婉因生产下奶，胸部比以往鼓胀了不少，本就丰满的胸部，看起来尤为硕大，嬴政喉咙不自觉的滑动，眼中的幽暗越来越深，他极为艰难的别过眼，尽量不让自己去看这血脉喷张的一幕。一开口，声音却已暗哑的不成样子。
　　“你怎么在这？”
　　韩婉斜觑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让人告诉我韩国灭亡的事？”
　　韩国已为秦所灭，这么大的事，恐怕天下皆知，可是她过了两个月却还没有半点听说消息，毫无疑问，定是他对她封锁了这个消息。她本来还忧心秦灭韩所用时间被拉长，结果却是他们比上一世提前一个月就把韩国拿下了，她真是白白担心这么久。
　　想到这，韩婉一双明眸冷飕飕看向罪魁祸首嬴政，一副“我很不开心，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表情。
　　可是她这副模样，落入嬴政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扶苏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