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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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寥，月华如水，执剑堂里萧声幽咽。一曲作罢，风无涯低头细细擦拭笛身：“出来吧。”
华不穷瞥了眼墙角里的黑影，纵身跳下屋顶，倒挂金钩探出脑袋，笑嘻嘻道：“师兄这首御街行奏得真好。”
“这么晚不睡在外头晃荡，不冷？”
“本来不觉得，被师兄你这么一说就觉得了。”华不穷说着搓起了手臂，“走了，回去咯。师兄你也早点休息吧，好眠！”
华不穷走后，风无涯将震岳箫珍之重之地放入锦盒，对着满室寂静轻声说：“你知道我真正喊的是谁，师兄。”
良久，齐无悔从暗处亮出身形。
风无涯望向他的脸庞，笑了：“你还是这么不修边幅。”
齐无悔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胡茬，讪笑道：“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多细皮嫩肉。”
“外面冷，不进来烤烤？”
齐无悔不动：“习惯了，不碍事。”
烛光摇曳，炭火哔剥，屋里屋外，二人遥对无言。
风无涯率先打破沉默：“师兄，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脱了华山的衣冠，哪还有回来的道理。”
意料之中的答案。风无涯自嘲一笑：“哪怕我时日无多？”
“原来当时你都听见了……”齐无悔自斗篷中抬起头，声音敞亮了些，“别胡说，那武当小子说的都是狗屁，危言耸听罢了，你别放在心上。等哪天我碰见那小子，一定教训他一顿。”
风无涯摇头：“是不是危言耸听，师兄，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自欺欺人？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养病以来，我愈发感觉走下坡路，每天不是这药就是那药，昏睡的日子占去大半，我总恍惚觉得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早已不是肉身，只是一个药材堆出来的躯壳罢了，五脏六腑，血液骨髓，拧一拧全是药汁……”
齐无悔打断他：“你正值青年，又习武多年，且有同门护持，如何便像他说得那样不堪！”他自觉情绪有些激动，缓了缓，“这次是意外，是我寻——”话说一半，齐无悔生生咽下，换了话头，“为了找到良方，你多担待些，总有一天会有真正奏效的药方，能治好你的腿。你只管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齐无悔匆匆掠了一眼风无涯便垂下眼睑，连与对方对视也做不到。
风无涯知他，便也不再看他：“我们自幼拜入华山门下，一起学艺、磨剑、求道，当年你被封为华山七剑之首，一时名震江湖、风头无二，我们发誓一道将华山发扬光大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没想到时移世易，昔日誓言成了一纸空文……师兄，我以为……”风无涯捺下哽咽，“我以为今日便是我的大限了。我睁着眼分辨，幢幢人影中独独少了个你——即便我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你仍然没有出现。倘若我今日未能从鬼差手中逃脱，你我未见最后一面，想我短暂一生，大抵没有比这更大的遗憾了……”
“够了！”齐无悔一掌拍在窗柩上，鼻间呼出的全是热气。他闭了闭眼，心海翻滚，喉间像被灌了壶滚水般火烧火燎，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怪你，从前不，现在不，将来也不，你知道的，无悔师兄，即使你知道，也不肯放过自己吗？”
一声“无悔师兄”喊得齐无悔心头恸极，他梗着脖子，转身片刻不停地离开，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踏雪无痕，徒留一人一灯火。
华山终年不化的皑皑冰雪依旧映着冷月清辉，不曾消融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