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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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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立马从床上翻起,顾不得多想什么,一身薄薄的亵衣便往东暖阁跑。
琯桃忙从橱里抱了外衣去追沈清韵。
东暖阁里早已人仰马翻,婴孩啼哭之声不断,哭喊之中还不断地喊着“娘亲”。
沈清韵心中大痛,忙快步从人堆里挤过去,从乳母手中抢过瑀安抱在怀里,手柔缓的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瑀安察觉到沈清韵,才略安稳的在她怀里埋了埋,却仍然不住地啼哭抽噎。
一时哭得背过气去,呛得不住咳嗽,瑀安软小的身子几乎承受不住的颤栗,沈清韵忙轻抚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
低头看怀中小小一个婴孩皮色疸黄,连啼哭之声都萎靡不振。从小就要遭这样许多罪,沈清韵疼惜的几乎落泪。
弯下腰将脸颊贴在瑀安的小脸上,却发觉温度滚烫。再去摸了手足,也是发烧。
这个时辰宫门已下钥,值夜的不是一直看顾瑀安的张院判,进宫要废些时间功夫。
但一来瑀安底子不好,怕不了解的太医一下子用了什么狼虎之药;二来事关瑀安,沈清韵信不过旁人,也赌不起万一。便只能先一盆盆温水的给瑀安擦身子。
张院判赶来长乐宫时,瑀安哭累了在沈清韵怀里睡着,身上的温度也差不多降了下来。
沈清韵此时只着了亵衣,不可宣见外臣。只好小心翼翼轻柔的将瑀安放回榻上,叫玉春去请张院判进来,自己则去里间更衣。
方才只顾着着急瑀安病情却没来及深究病因,现下静下来一想,越发觉得王贵姬可疑。却怎么也想不出端倪何处。
这些可以放到后头再想,眼下还是瑀安的病最要紧,匆匆换好衣裳便出了里间。
暖阁里已徐徐燃起安神香料,瑀安神色安宁的躺在榻上酣睡,时不时的翻动身子。
沈清韵舒了口气,把张院判请到外间,“怎么样了?”
“大皇子脾胃失调,内亏……”
沈清韵还急着进去看瑀安,实在没心思听他这些兜兜转转,“捡要紧的给本宫讲。”
张院判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躬身回道:“大皇子是积食,微臣已经给大皇子按摩过腹部,气也排出来了。”
积食?沈清韵皱着眉略略思附,懊恼之色油然而生。还疑心什么王贵姬,明明全是她的错,竟然贪省事这么放心的就让承欢喂瑀安,小孩子哪知道该吃多少。
张院判看沈清韵神色沉郁连忙解释,“稚子常有,并非什么大病。只是大皇子底子弱,不好用药,只能从膳食上入手。”
“马齿笕有清热解毒、祛湿止带,止泻痢、除肠垢、益气补虚功效,再配上养胃的小米,熬成烂糊的粥给大皇子服下。再配合上微臣每日晚膳一个时辰后给大皇子按摩腹部,几日便能大好。”
“这么晚跑一趟,有劳张院判了。”沈清韵倦怠的挥了挥手,夏徽忙拿了一袋银钱,好声好气的上来送张院判。
沈清韵便回屋守着瑀安。
睡眠中小身子总不停翻动,似乎很不安难受的样子。
沈清韵小心替瑀安捏好被角,一手握着他有些潮热的小手,另一只手温柔的覆在他身上轻拍着。
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一个个难眠的长夜。
那时候瑀安连哭都是小猫似的细弱,沈清韵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闭的守着,生怕一个晃神,他就丢开自己走了。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鸿宁殿中,慧贵妃慢条斯理仪态端庄的品着手中的一盏香茗。
王贵姬王湘怡五更时伺候完煊德帝更衣又睡下了,没一会儿宫女却来唤她说慧贵妃在正厅等候,又匆忙梳好妆赶出来。
慧贵妃见王湘怡匆忙而来,放下茶盏起身,含着笑为她扶好了髻边微歪的步摇,“恭喜妹妹又得皇上赐号了。”
王湘怡却笑得有些凄怆,“南涝北旱,父兄尚能派上些用场罢了。”
慧贵妃的笑意里难得带了讥讽,“本宫战战兢兢一点错处都不敢留的才熬到今天这个位置,有个好父兄是你的福分。”
王湘怡微愣,也知道戳了慧贵妃的痛处,讪讪的不再言语。
倒是慧贵妃又似乎浑不在意冲王湘怡亲昵道:“长乐宫那边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皇上下了早朝也该过去了,妹妹与我也一同去探望大皇子吧。”
王湘怡面上却露了惧色,压低了声音对慧贵妃道:“昨天姝淑妃问皇上要承啸的面,会不会是她发现了什么。”
“她能发现什么?你有什么可怕的?”慧贵妃嗤笑一声,“栗子粉又无毒,不过是稚儿脾胃虚弱不易消化罢了。况且为了确保他吃到,在每道吃食里都掺了,追究起来也是负责生辰宴的我和姝淑妃的责任,谁还能怪到你头上。”
大约是有了孩子之后便格外敏感小心些,王湘怡仍不安的低声道:“可她怎么就独独问起承啸放了解药的那碗长寿面?”
慧贵妃勾了半边嘴角,随口激她:“大约是见不得你家承啸能有什么独一份的东西吧。”
这样荒诞愚蠢的话王湘怡却像是信了大半的安下心来。
或许这就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让她更心安理得的做完接下来的事的答案。
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温柔的笼罩在卧睡在榻边的女子身上,细小的尘埃在暖色的光里打着旋,睡梦中的单薄女子仍眉头微蹙,难掩倦容。
楚怀坤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声,心疼又无奈。
轻轻地分开沈清韵握着瑀安的手,温柔的让她依在自己的胸膛,横打着将人抱起,怀中轻若无物。眉头又锁紧了几分,怎么又清减许多?
沈清韵也是天露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的失了意识,睡得极浅,即便楚怀坤这样小心轻柔,还是把她弄醒了。
一年前养成的反射,眼睛还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去确认瑀安的体温,手中却空无一物,瑀安呢?瑀安走了?!
“瑀安!”沈清韵惊慌的大叫,映入眼帘的却是煊德帝眉头紧锁的容颜。
顾不得思考眼前人的由来以及两人现在的姿势,回头就去找瑀安。目光停在床榻,小娃娃脸色红润了许多,依旧睡得安稳,这才放下心来。
回过神,有些尴尬的挣扎着从煊德帝怀里跳下来,垂首屈膝就要行礼。
楚怀坤却稳稳的一把托住了她。
抬头,正对上楚怀坤盛满了深情关切与疼惜的眼睛,一瞬间所有的害怕、无助、委屈、心酸百感交集的都涌上心头。
酸意从心底涌上喉头,眼睛渐渐模糊,几乎就要大哭着奔进他的怀里。
外头突然传来奴才的通传声:“慧贵妃,荣贵姬到——”
沈清韵惊醒,立马收了泪意敛了情绪。
荣贵姬?昨儿晚上煊德帝是歇在王贵姬处吧,沈清韵完美的掩住了眸子里的痛,了然的望向煊德帝。
楚怀坤有些心虚的闪躲了视线,“我……”
沈清韵却先抢了话,“请皇上移步正厅。”
楚怀坤讪讪的闭了嘴,沈清韵无所谓的淡然神色,云淡风气的体贴语气,都让他忍不住的烦躁。
甩了袖子负手而出。
沈清韵默默的跟在煊德帝身后整理仪容,一边回想:刚刚煊德帝想说什么来着?‘我’?还是‘卧’?
沈清韵客道得体的送走了前来探望的慧贵妃荣贵姬,以及,煊德帝。后来的好几日又同样客道得体的送走了一众处于面子不得不来看望瑀安的妃嫔们。
期间沈清韵一直按照张院判交代的那样,小心控制着食量喂瑀安熬得烂糊的马齿笕小米粥,果然很快瑀安就往常一样活蹦乱跳的皮实起来。
一日,瑀安午睡时,沈清韵正闲下来看两本话折子,一边绣花的琯桃却突然气鼓鼓的丢了手中正绣了一半的牡丹图。
沈清韵瞟了一眼,依旧淡淡的看书,夏徽也憋笑着垂首继续手中的绣活。
果然,不消任何人问琯桃自己便开了口:“北方旱了这么久前儿突然下了甘霖,现在宫里都传卫才人怀得是大贵之胎呢。”
又神色灵动的向窗外空气丢了个白眼,“连钦天监都说什么天象祥和,北天女宿星尾带小星,明亮熠熠,隐透紫气,大福之相。”
天时气象均是自然,钦天监也不过是看情况报吉凶罢了,只能说着卫才人确实好运,沈清韵笑了笑,倒不不怎么放在心上,“咱们宫里养着大皇子呢,你没的少学嘴那些。”
沈清韵这一接话,琯桃告状的兴致可更浓了,“我哪是在意那些谣言,只是听不惯她们说咱家大皇子病号了也是因为卫才人那玄乎的胎!明明就是娘娘一直没日没夜的小心照顾!”
这机灵丫头,沈清韵伸手点了点琯桃的脑袋,笑道:“你倒是为我打抱不平呢。”
一日一日的过去,天已经完全消了凉气,是午睡醒来用莲心茶的时候,夏徽走进来轻声禀报:“卫才人小产了。”
沈清韵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茶水洒了大半,“怎么回事?”
夏徽敛眉答:“卫才人身子不爽闹了好一段了,今儿午后一直腹痛,太医来忙活了好半天,还是小产了。”
再好的运气也抵不过人心的算计吗?沈清韵一口饮尽盏中的残茶,凉透的莲心茶味苦性最为清心抚躁。
沈清韵一直难以纾解,闷闷了半日,黄昏时分常健突然匆匆造访:“姝淑妃娘娘,皇上请您往杏玉堂一趟。”
沈清韵一听这地名,加上常健沉凝的语气,心下便微微一沉,“皇上这要本宫去杏玉堂,可是卫才人有什么不适?”
常健弓着身子不抬头,只道:“娘娘请吧。”
沈清韵不知又起了怎样的风波,只好急急更衣,仪态端庄的出了长乐宫。
只是到了宫门口要上轿辇的时刻,常健主动替了沈清韵身边的夏徽搀扶着她上辇,用只有她听得到的极低声音道:“皇上请娘娘不论如何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