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上就宠我》苏巧

55、生辰宴

　　承啸的生辰宴席自然设在王贵姬的鸿宁殿。

　　鸿宁殿一贯富丽，金镒磊珂，珠琲阑干，一重重梁柱堆金砌玉，彩绘纹饰栩栩如生。免了各所司衙门再装饰打点，且不必再叫二皇子奔波。

　　鸿宁殿内御座东，摆金龙大宴桌。西南向稍后设太后宝座宴，太后左右依位分设妃嫔筵席。煊德帝左手边一列而下设两张紫檀木大桌，分别是怀王与平阳王的席位。

　　临到最后沈清韵依旧亲自看着，饬令尚膳监备馔、尚茶具茶、司乐陈乐，待妃嫔们都按序列分别入宴后，才亲自去暖阁里抱来瑀安，牵着承欢入席。

　　今次宴席不仅是庆贺二皇子周岁，也是贺卫才人有孕。
　　王贵姬抱着二皇子承啸与卫才人分别坐左右第一席，位分其上的慧贵妃和沈清韵也只能屈居在第二席。
　　所以说卫才人好运，有孕正赶上二皇子生辰，不然她这个位分的嫔妃有孕哪有这样规格的宴席庆贺。

　　沈清韵从前初一十五带瑀安去慈壽宫给薄太后请安的时候偶尔能碰上带着承啸的王贵姬，虽然妆容依旧精致衣饰却很是朴素.想是褫夺封号，降位禁足，无缘后位一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今日却一袭绀红两色翟衣，满头珠翠耳著明珰，恍如当年一般无二的明艳华贵。

　　眼角用脂粉遮住的细小纹路却时刻提醒着王贵姬，也只是恍如罢了。

　　另一侧的卫才人穿一身杏粉绣杏林燕雨的傣锦吉服，发髻上绢花金饰，只是一支麒麟送子式样的红宝点翠金步摇尤其打眼。红宝东珠长长垂在面颊两侧，衬得人格外光彩明丽。
　　卫才人的位分本是不能戴翠簪步摇的，但她头上这一支是薄太后赏的，据说是薄太后封皇贵妃大典上戴的。

　　宫中久不见喜事，薄太后对卫才人这一胎很是重视，自然肯给这样的殊荣。

　　正殿中央的紫金锦海大鼎里焚起袅袅香烟，丝竹管弦悠然而起，姿容俏丽衣料轻薄的舞姬在烟气中婀娜起舞。

　　怀王拱了拱手向煊德帝道：“臣弟给二皇子备了见贺礼。”

　　说完他身后立侍的宫女就忙双手奉打开的红雕漆盒到王贵姬席前，里面一个半旧的金丝八珍众华璎珞，正中一颗斗大的东珠熠熠生辉，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王贵姬忙向怀王道谢，又让乳母抱了承啸到怀王面前。

　　承啸对襟衫子里穿一个大红绣百子嬉春的肚兜，团儿似的圆润憨态。

　　一旁的怀王妃看着承啸露出慈爱又羡艳的温柔神色，怀王注意到立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抚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臂，开口向那乳母吩咐，“让王妃抱抱二皇子。”

　　乳母跪抱着承啸，一时却不敢动作。

　　“也叫怀王妃亲手给承啸带上生辰礼才更亲厚。”高台之上薄太后开了口，“王府里也该多开枝散叶，如今膝下连一个继承爵位的孩子都没有怎么像话。”

　　怀王妃面色微僵，怀王立马将她往怀中紧了紧，笑着向薄太后道：“皇兄也是去年才得了两个皇子，儿臣比皇兄晚些也是应该的。”

　　薄太后面色不虞，却也没再开口。

　　乳母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承啸放到怀王妃怀中。

　　怀王全然敛去眸中鹰隼般的锐寒，温柔如水注视着怀中的妻子。广传怀王为人处世阴冷桀骜，却独独对怀王妃娇宠疼惜，百依百顺。
　　怀王妃入门三月，他便遣散了王府中圈养的一众妾室，至于她一人相守。之后千里寻宝博美人一笑的佚事更是数不胜数。

　　沈清韵抱着瑀安静静看着怀王怀中的怀王妃，这个曾经让夏楚所有闺中少女都羡艳不已的女人面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与羡艳。
　　即便拥有再美好的爱情，这是皇家，子嗣艰难的现实也会一点点蚕食着直到击垮她。

　　暗自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的处境远比怀王妃艰难太多。

　　怀王妃温柔小心的将璎珞戴在承啸圆滚的小脖子上，小孩子更显得金童一样喜人。

　　薄太后望着承啸轻轻的“咦”了一声，“这个璎珞似乎很是眼熟。”

　　怀王冲薄太后笑道：“正是儿臣周岁生辰时母后赠予的。”

　　薄太后微愣，双眼迷蒙，神色哀戚，似乎陷入良久的回忆。

　　楚怀坤望着怀王，他自然也响起了那璎珞的来历。微叹了口气走到薄太后身前蹲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薄太后回过头看楚怀坤，神色仍是迷蒙，向他怪嗔道：“母后的凤冠才没带几次，就叫你和凌儿偷偷把上头的东珠薅下来了。”

　　楚怀坤温言向她，“母后当时还罚儿子和兄长站在墙角背了四五个时辰的书，连饭都不给吃。”

　　两人这话虽说的没头没尾不明就里，但沈清韵也起码是知道在说谁。立马止了承欢喂瑀安你吃一个我吃一个的游戏，悄悄叫她去薄太后跟前。

　　怀王跟着接话，“后来母后知道皇兄和三哥是想给儿臣做生辰礼，便吩咐内务内务府用那颗东珠制了这个璎珞给儿臣。”

　　薄太后并不理会怀王，仍凝睇向楚怀坤。

　　楚怀坤也稳稳的握着薄太后的手，毫不闪躲的凝望着她。

　　沈清韵蹙眉看向怀王，她爹这样的两朝老臣们都传薄太后因震安王的死疑心煊德帝，怀王从夺储过来，必定也是知道的。

　　这些年一直避免着过多提到震安王，怀王这个生辰礼送的，实在有些居心叵测了。

　　楚怀坤与薄太后仍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底下大多嫔妃都不明所以又不敢吱声。好在承欢此时已经到了薄太后身前，见薄太后神色异常怯怯的伸手拉她的袖子，小声的唤“阿奶？”

　　薄太后才终于回神，把承欢软软的身子搂紧怀里，执着楚怀坤的手冲怀王笑得雍容自如，“凤冠上的一颗东珠哪及得上你们兄弟和睦。怀王既然记得皇上幼时为你的兄弟情义，日后更要在朝堂上好好辅佐，这个礼送的有心了。”

　　怀王似乎笑容一僵，“母后圣明，儿臣送这璎珞给二皇子就是这个意思。”说着颇有深意向沈清韵这边望了一眼，“也是愿大皇子与二皇子能有我们兄弟三个的情义。”

　　沈清韵自然知道怀王再暗喻挑拨什么，瑀安和承啸都是这样玉润可爱的天真稚子，她绝不会把瑀安教导成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

　　心中骤然一突，她不会王贵姬也不会吗？
　　怀王这招简单直接却又十分有效，不论如何，她和王贵姬的处境都不得不相疑，不得不算计。警惕的把瑀安往怀里藏了藏，又冲王贵姬勉力一笑。

　　薄太后听了这话亦先后深望了眼王贵姬和沈清韵，随后轻拍拍承欢叫她回沈清韵那儿去，便借口疲乏起身离席。

　　余下的人又都送了二皇子贵重又挑不出错处的生辰礼，独云贵人送了漫天烟火绚烂，叫煊德帝赞了两句。

　　承欢在这边一直新奇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瑀安奶饼、奶皮等干湿点心，倒叫沈清韵松快许多，也能一一尝过妃位仪制的群膳十五品、荤菜七品、果子八品。

　　吃着吃着怀里的瑀安却突然不老实起来，身子一个劲儿往外探，小胖手还不停的挥舞，口中还清楚地往外蹦着“七！”

　　沈清韵顺着瑀安的手正看向王贵姬的席位，原是给二皇子上了长寿面。

　　寻常吃食叫下面给上一分就罢了，这个却不好要。轻轻按下瑀安的手，“娘亲喂你吃你最喜欢的奶悖悖好不好。”

　　然而这熊孩子还是闹着非要要“七”，怎么都安抚不下来，大殿之上又只能好声好气哄着不能叫他哭，头一次气得沈清韵想揍他小屁股。

　　楚怀坤似乎目不斜视的端坐在上面赏节目，实际却总偷偷往沈清韵那边瞟上两眼，看她吃什么了自己也尝两口。

　　此时自然也注意到瑀安的异状，不留神便开了口，“瑀安那闹什么呢？”

　　还是叫人发现了，而且还是煊德帝。沈清韵恼得把瑀安的手按在桌子下面轻轻打了一下，浅笑着抬头向煊德帝，“宴席上有些褥热了。”

　　旁边的承欢却抢着脆生生开口，“皇叔！弟弟也想吃二弟弟那个面！”

　　沈清韵依旧眯着眼冲煊德帝哂笑，心里默默在‘今晚挨打’的名单上又加了个名字。

　　楚怀坤看了眼王贵姬正喂着承啸的那碗面，不觉什么，豪迈地冲承欢道：“想吃叫膳房再做一碗，不叫‘长寿面’就成了。”

　　“是。”承欢甜甜的替她口齿尚不伶俐的弟弟谢恩。

　　因为刚才怀王一番挑拨的话，沈清韵一直悄悄注视着王贵姬的神情。煊德帝说了再叫膳房做一碗面的时候王贵姬果然面色微变，却不像是生气，更是似乎求救似的望向了慧贵妃。

　　沈清韵蹙眉，疑云窦生。

　　但慧贵妃眉目端然，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王贵姬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看到慧贵妃泰然的姿态，王贵姬才稍稍放松的缩回了身子。

　　沈清韵拧着眉越发觉得不对，便想继续揪着王贵姬问面的事，然而卫才人却柔和微笑着抢先开了口，“嫔妾好生羡慕淑妃娘娘，虽从未诞育过龙嗣，却有这样儿女双全的福分。”

　　沈清韵一愣，她何时与卫才人有过节吗？

　　却不等她想明白卫才人这样出言讽刺的原因，一众嫔妃已然侧目向她，立马端了上位者的微笑向卫才人，“妹妹还年轻，尽心侍奉皇上，总能等到这样的福分。”

　　卫才人立马露了满脸的娇羞红晕，不似作假的向沈清韵道谢。

　　经卫才人这么一搅合沈清韵也不好再突兀的向王贵姬问面的事。冷静下来一想，瑀安的膳食都是经太监查验无毒的，至于王贵姬要给二皇子吃什么，又没害瑀安她何必深究。

　　或许真的是怀王的挑拨奏效了，是她过于敏感了。

　　是夜，华灯具歇，煊德帝自然歇在王贵姬的鸿宁殿。

　　夜半，沈清韵突然被婴孩的撕心的啼哭声惊醒，琯桃外衣都没披满脸是泪的跑到沈清韵跟前，“大皇子发热了，还又拉又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