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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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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发觉自己的心理素质是真差,林江雪隔着屏幕的问话,她一眼扫过去,竟然出了一身汗。
她觉得烦躁,随手把身上的毛毯拨开了大半,只盖着肚子盯着屏幕发呆。林江雪这句问得极有讲究,假如她问的是“你认识温文和吗”,十四还能打个马虎眼儿,蒙混过关,但是现下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承认或者否认,这两种后续都非常麻烦。
然而,林江雪是怎么知道的呢?返回微信主页面,十四发现自己的朋友圈有留言提示,点开来看,原来是林江雪在她很久以前发的那条关于周杰伦洲城演唱会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也就是在同一条朋友圈下面,温文和曾经一本正经地给她留言,让她好好学习。
十四恍然,原来林江雪是这样知道的。她开始后悔自己在微信验证通过的时候大意了,竟没想到这一层。这次完全没有撒谎的余地,十四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简单扼要地回过去:“是的。”
她回完之后就反扣住手机,停几分钟又再拿起来看看,对方是否有回复。紧张,有种做了什么坏事的提心吊胆。如此反复,一直到有光线从宿舍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林江雪都没有再发来半个字。
天大亮了,十四才在惴惴不安中睡去,一觉到中午。迷迷糊糊就听到小白低声而气愤地跟杨晓帆抱怨:“这话我说了一万遍了今天我还是要说,GP这个万年糊的女团能不能别蹭巨星热度,我真是尤其烦死这个林江雪了!狗皮膏药一样整天买热搜捆绑我儿子,什么情况呀?几万年过去了人类要直立行走好不好?!还有温文和的公司,能不能出来说句话,扶贫也要有个限度,招了一帮闲人拿了工资不做事,还不如让我去!”
杨晓帆是那种秉持“只要长得美怎样都行的”的围观群众,听了小白的话忍不住替林江雪辩解:“人家GP怎么糊了,现在演艺圈女团多如牛毛,她们那个好歹我还知道。我的想法就跟你就不一样了,我们这种路人就爱看漂亮弟弟和漂亮妹妹谈恋爱,青春片就该正青春的人拍,留住他们身上最美的少年气。”
杨晓帆不提还好,一提小白更生气:“谈什么恋爱,我儿子才十九岁!一个小屁孩儿谈什么恋爱!给我去拍革命片儿去!”
“我国法律十八岁就成年了好吗?十九岁可以了,你这是什么家长这么反人类。”杨晓帆笑死了,“连我都知道你儿子十八岁接受采访就说成年就可以恋爱了,并且表示有合适的感情戏也可以拍,还上了热搜,真心没在care什么固粉的男友人设。你不要给我假装失忆!”
小白瞪大眼睛,音量也开始变大:“十九岁可以恋爱但那是别人,温文和不一样,他我们得单独讨论。只要做一天爱豆他就必须给我单身,上完了大学上研究生,上完了研究生上博士。不跟我结婚就给我一直单到八十岁!他……”
这话激的十四,“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这边翻身一坐起来,小白立刻看到了,走过来仰着头对她道:“你可算是起来了!”
“怎么了?”十四装傻。
“还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临江仙’,又双叒绑着温文和上热搜了,话说今年你们灵声到底存了多少钱在微博啊?屁大点儿事儿就挂上面不下来。这才半年买多少热搜了,真有钱!”小白说。
十四心里一坠,马上抓起手机打开微博翻看了半天:“没有啊,为什么上热搜?”
“已经撤了吧,一大早就在上面了。”杨晓帆说,“就一个没听说过的青春小说要拍了。今天好几个营销号联动,曝了拟邀演员名单,你们家弟弟跟林江雪榜上有名。”
“那群CP粉烦死了,火上浇油还上了广场热评!”小白抱怨了一句又问,“哎对了十四,我才想起来,你不是跟林江雪一个公司吗?知道这事吗?”
“我不知道。”这是真话。
”也可能是溜粉,营销号最爱溜粉了,前期又说是这个又说是那个,最后官宣都是没听过的。再说我这么爱看小说都没看过这个,作者也不出名。这热搜怕是剧方自己买的,为了给自己增加知名度吧。”杨晓帆跟着小白和十四住一起这么久,也有种对娱乐圈了如指掌的意思。
“我觉也是。”这个解释小白比较满意。
无心参与议论,十四随手点开微信,林江雪依旧没有发信息给她,温文和也有没有。她发了一会儿呆,从跟温文和的微信聊天界面点击到他的朋友圈,发现这位自有朋友圈以来只发过一次动态的他,居然破天荒更新了一条。他的新朋友圈放了一张亭亭净植含苞待放的荷花照片,图下配文:半亩荷塘。
那条发的有几天了,除了十四,大家似乎都没有错过。图片下面点赞的,除了温文和的爸爸妈妈和十四的爸爸妈妈,还有林江雪。
林江雪不但点了赞,还给他留言:“你个人出资的污水改造项目终于成功了吗?真好。祝贺!”
后缀一颗红心。
看语气,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十四知道温文和一直在做慈善,但这个污水改造的项目,她不知道,也从没有听温文和提起过。脑子混沌了好久,十四点开他发的那张图片慢慢放大。照片像素蛮高的,所以虽然荷花的背景被虚化,还是看得出是曾经淹没过她自行车的那个地方。
十四放下手机,有点呆地想。所以那条臭水沟改造为荷塘不是城市环境美化工程,而是温文和自己出资弄的?照这样推断,那天晚上他借口买啤酒,带着她绕了那么远的路,为的就是看这个吗?
她想到这里,期初心里惶惶然的说不出什么感觉,接下来整个身体都慢慢变轻,仿佛随时可以飘起来一般。
等小白跟杨晓帆已经从电视节目讨论到暑假安排了,十四才完成超长的反射弧,有种了鼻酸的感觉。怪不得那天她看着荷塘的时候温文和忽然问她想到什么,那时候他大概是想要告诉她这件事吧,结果一腔热忱全败在了她那句清炒莲子跟酸辣藕尖上……
心里忽然就涌上了许多话想跟他说,但打开了对话框才发现,时机稍纵即逝,有些话怎么说都好别扭。
良久,那边忽然就跳出他的信息,没文字,只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有什么重击了她的心脏一下,十四手忙脚乱地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下一秒温文甩来两个字:“有事?”
十四扬眉回复:“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废话,直接丢过来一张图片,那是他们对话框的截图,上方清清楚楚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十四一怔,脸立刻又热起来,他到底是盯了那个对话框多久,还有时间截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毛毯的一角又放开,想回消息,就听到小白在下面问:“十四你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下来,你这是位列仙班啦?一天一顿的水煮青菜也不吃啦?”
“我们去吃饭,要给你带份豆浆或者沙拉吗?”杨晓帆也问她。
“豆浆,饭卡在桌上。”十四说。
等小白跟杨晓帆拿了她的饭卡说说笑笑出门,十四开始穿衣洗漱,半小时后拿起手机才看到温文和曾经发了几次聊天邀请给她,许是看她没接,又追加文字信息:“生气了?”
挺普通的三个字,但却很有画面感,心里忽然就痒痒的。想了又想把荷塘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转而问他:“你要拍电影了?”
温文和应该也知道热搜的事情,所以回得很快:“不是我。”
有点点开心,但又觉得自己小气,听到这个回答居然有种放心的感觉。还没有来得及自我批判,温文和又发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屏幕打开,那头的人看上去比她精神多了,看得出带了妆,妥帖的白衬衫领口处打了黑色的领结,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十四被触动,一秒怔忡,觉得温文和好似一夜之间,从男孩子变成男人了,一点过度都没有。
十四问他:“你不在学校?”
“有工作。”
他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十四蹙起眉头敏感地问:“你又感冒了?”问完了又忍不住语重心长,“平时要多喝水啊。”
这句话的语调有点老气横秋,温文和忽然就笑了一下。这下子他终于不那么“男人”了,回到了只属于少年的那种青涩中带点调皮的感觉,因为唇角有梨涡,笑起来一口白牙,看上去特别甜。
十四被他笑得怪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唠叨了?”
“没有。”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也太爱感冒了。”温柔的抱怨,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撒娇的味道。像是顶级的酒心巧克力,听在有情人的耳中,有着足以醉人的魔力。
十四是真的关心他,每次唱歌他因为生病影响发挥,总是有人在网上说一些攻击性很强的话难听的要命。十四知道他平时会刷微博,怕他看到会心情不好。
她想她的,温文和就盯着镜头也不说话,满心满意都是高兴。等十四回过神来又问他:“干嘛不说话呀?”
“宝贝。”
“嗯。”十四这一声是条件反射,应答之后才发觉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大脑像是被按了空格键,断了几秒又续上,她隔着屏幕愣愣地看着他:“嗯?”
“我想你了。”
“……”
他说完这句就没在继续,十四他对视,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灼灼的目光,少年热烈的感情并没有被冰冷的屏幕阻隔。睫毛的每一次扇动都仿佛在强调他最重要的心意,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那双眼睛会说话,盯得十四缴械投降,先一步移开视线。真的是被他看到有种腿脚发软的感觉。要不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关于他的大事小事都没错过,她真会以为温文和谈过不止一个女朋友。怎么就这么会?各种的……会……
“十四。”
“啊?”十四快速看了眼屏幕里的人又别开眼睛转移话题:“快放暑假了吧?你放暑假要干嘛?”
温文和瞧着她的侧脸,唇角微微上翘。
“训练、工作。”
十四努努嘴:“是哦,听上去……好辛苦!“
温文和挑眉。
“怎么了?不辛苦吗?”
“没有异地恋辛苦。”他一本正经地答。
“……”
什么啊……异地恋怪她吗?
十四还在想要怎么接,就听到走廊里的人笑得好大声,谢天谢地谢小白:“那个……我室友回来了,我要挂了。”
不等他反应,视频就被十四挂断,动作迅速可以用冷酷无情来形容。
电话那头的人看着屏幕,一脸无奈,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好笑,最后只能幽幽叹息。
算了,还是笑吧,毕竟一颗心都在别人手上的人,没有资格生气。
其实十四忍得很辛苦,才没把那个好消息告诉温文和,她暑假要去北京了,她要出道了,她就要进入他的世界了。真的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她也会这么的有野心,对娱乐圈那个华丽的地方,产生一种不知深浅地向往。
三周后,在小麦、凌玉恒,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十四坐在灵声娱乐北京总部的办公室里签下那份正式合约,这也意味着她加入Girls’ Power的事情被正式提上议程。
此时已经完全进入夏天,北京热得要命,可风吹过来,十四的心里头却是凉凉的。这段时间内心的跌宕起伏终于尘埃落定,她将此时的惶恐和失落归结为“签卖身契后遗症”。
“我就不陪你了,买了晚上的票回洲城。”她送凌玉恒走出灵声所在的大厦,他忽然对她说。
十四讶然地看着凌玉恒:“我以为你要回宾馆,凌大哥,你不跟小麦姐聚一下再……”
凌玉恒没等她说完,就摇头:“不必了。”
“怎么了,”十四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又有点忍不住,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看上去很登对,尤其是凌大哥看小麦姐的眼神,那么深情,“你们之间……很复杂吗?”
“不复杂,很现实。”凌玉恒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说完还回头望了一眼灵声所在的摩天大厦,又回过头来对十四笑。
一抹苦笑。
凌玉恒说得挺隐晦的,但十四却听懂了:“凌大哥,你没想过来北京工作吗?以你的能力找工作肯定没问题吧?”
“想过,也在这里实习过几个月,”凌玉恒说,“所以很确定我不喜欢这里。气候不算好,人多,也吵,每次从地铁的换乘线出来,看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脑袋,就头疼。”
他更喜欢小城市的生活,步调缓慢,惬意、清静。但小麦不一样,她的梦想,唯有在北京这个巨型都市才有可能实现,她喜欢这个有活力,有诱惑力,也到处是机遇的地方,小城市所谓的安静惬意于小麦而言不过是一潭死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现实,没有谁会轻易的为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向往的生活。
远远地有出租车来了,凌玉恒扬起手,车子很快停在他面前。
“十四,”凌玉恒忽然对她伸出手,“祝你好运。”
十四正想着该怎么样感谢他,看他这样愣了一秒,立刻伸出手握住他的:“谢谢你,凌大哥。”
手这么一握,竟然有点悲壮的感觉。还好晚上,她要去看温文和了。SYF晚上会参加国际一线男刊《格调》的时尚庆典,一个相熟的试训生因为有事不能去,在朋友圈发了内场票折价贱卖的讯息,十四接盘了。虽然是折价,还是花了她很多钱。但这是她这两个月唯一可以亲眼见到温文和的机会了,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就要进入封闭集训的状态,为出道做最后的冲刺。
温文和说的没错,异地恋是挺苦的。十四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时间,意外瞧见小白发来的几条信息。
“签好约了吗?我爸给我找了个实习在北京。”
“我下周就可以跟你汇合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你住哪我看看离我实习单位近不近,找找附近有没有合适的Airbnb。”
一连三条,看得出小白很激动。十四也高兴,兴奋地回了她一句“签了“后缀一连串感叹号,接着又把灵声宿舍的地址从邮箱复制发给她。
小白很快就回了:“住的离市区有点远啊,你今天晚上干嘛?训练吗?”
“今天不训练。我要去《格调》时尚庆典,消费男色!”十四截图了《格调》的电子门票给她。
小白那边顿了半秒,发来一只牛和一个啤酒的表情。
“消费男色”是她们两个之前的一个梗,曾经她们讨论过为什么现在男团要比女团火,结论就是现代社会进入了一个消费“男色”的时代,而女消费者的购买力永远比男消费者的热情要强大和持久得多。
十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时尚活动的红毯,怪新鲜的。很多时尚活动票也是分开的,外场红毯的票就只能在外面围观。不过这次庆典只有内场看台票,从大门口就算入场。为了保持秩序,分流来宾跟观众,保安在院子里用护栏围起了一个通道,载着明星的车子开过来下车就直接从红毯走过去,紧接着在大型的签名板前接受短暂的采访和拍照,随后签名进入活动内场。
十四提前四十分钟抵达目的地,红毯围观已经人满为患。《格调》这次周年请来了不少明星,两个小时的红毯,粉丝来了无数,站姐们长枪短炮装备一点不逊于在签名版前一字排开的媒体专业摄影师。
红毯出场没有详细的顺序,十四为了看温文和也只能等,夏天热得要命,傍晚蚊子也多,等到主持人叫出SYF的时候,她腿上已经起了无数的包。别的明星都是一个一个出场,SYF一次是四个人,人头多的优势就是,只凭前线站姐的数量就碾压别家数倍。载着SYF的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今晚红毯现场的气氛达到最高潮。十四很拼命很拼命地稳住自己,才没被涌动的人潮挤飞,等到她再看向红毯,SYF的人已经走了一半。
耳边都是尖叫声,甚至还有站姐跨越了护栏跟着他们的脚步拍照,随即又被保安拎出去。然而当十四隔着攒动的人头,从缝隙里看到穿着式样简单的西装的温文和如王子一般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时,这一切的兵荒马乱都不再能够影响她一丝一毫,
“来了来了,举手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周围的粉丝都开始举起手幅大喊爱豆的名字,吸引他们的注意。十四没在温文和的粉丝群里找到一席之地,整个人都被架在刘仁岳家的粉丝团中间。她看到别人都这么卖命,自己也被感染乖乖举着应援物。
“刘仁岳,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站在十四左前方的女孩大喊着抬手摇着自己手里的一本书。十四抬头看了看,好像是刘仁岳才出的在巴黎拍的写真集。
SYF里,刘仁岳跟黄梓榆一向是以爱粉护粉出名的,刘仁岳显然听到了这一声怒吼,笑嘻嘻地快步朝着粉丝群走了过来,他动作太快了,身边的保安竟然也没及时拦住。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十四眼睁睁看着刘仁岳速度地从女孩的手里接过书本和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又把钢笔还回去。也就是在这一霎那,他的眼神跟女孩身后的十四对上了。很意外的事情,双方都愣了一下,直到保安把刘仁岳拉回到其他成员身边,他才回神。
“温文和,你对象来了你知道吗?”刘仁岳回过神小声问温文和。
“十四?”温文和被他这么一问,脚步都顿住了。他抬眸顺着刘仁岳的目光看过去,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秒钟就锁定了她。
十四自然也发现温文和看过来了,她第一反应是再次举起手幅晃动。不好意思跟着别人尖叫,只能对他眨了眨眼睛,接着咧出一个傻笑。
很快的,温文和的粉丝也开始往他目光所视的那个方向涌动。十四夹在中间,不受控制,因此导致笑容不但傻气而且变形。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有着足以让他的心跳错漏半拍的力量。就是这个笑容,跟多年前的那个昏黄灯光下睡意惺忪抱着蛋糕等他回家的少女的笑容重叠,弯起的眼角,如世间最温柔的月光,分明纯粹的不含一点杂质,却偏又生出无限绵延的情谊来。
“走啊你停下来干嘛,都拍着呢。”刘仁岳发现不对,警醒地拉住温文和,偏头在耳边提醒。
温文和闻言,随即垂头,抬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继续向前。
终于,SYF的四名成员在签名板前一字排开,主持人开始问他们问题。相关的提问当然都是最常规的,最近的动向啊、之后的计划、作品呀之类的。一般情况下,这种活动,都是刘仁岳回答问题,他们其他三个人只负责点头认同。但这次的主持人却给每个人都抛出了不一样的提问。
“那文和这次来参加我们《格调》的庆典,看到这个现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轮到温文和的时候,主持人问。
他的粉丝叫“盒饭”,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控场能力一流。问到他的时候,站在护栏外的粉丝自然开始尖叫,但话筒递到他手里,粉丝又及其有秩序地安静了下来。
“挺好的。”他一如既往,言简意赅,说完这句就准备递话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圈里都知道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但主持人却不想放过他:“说多一点嘛,你看今天现场还来了你这么多粉丝。”
递话筒的手都在半空中了,不得已又收回来。温文和垂着眼皮看了眼话筒,又偏头朝着粉丝群看了一眼。
一眼而已,粉丝们又开始激动。唯有十四,仿佛被他的目光定住,接着又晃动了一下手幅,对他笑。她大概是真的不了解她的笑对他有多大的杀伤力,气血上涌,温文和觉得自己疯了,因为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竟然是拨开人群,走向他心里头的那个人。
还好,理智还在。适时地收回目光,温文和垂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又放开:“挺好的,”他重复着最初的那个评价,又思忖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做梦一样。”
依旧简短的回答,却是令人意外的答案,他说完忍不住,兀自笑了一下,是很开心的那种笑。纵然唇角弯起的幅度很小,粉丝们还是看到了,于是停顿了数秒后,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叫。
温文和说完就把话筒交出去,也借着这个动作也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主持人大概也知道无法从他嘴里再敲出些什么,又说了两句送他们离开。
“不过她手里拿的手幅……”离开的时候,杨方成忽然低声问,“是不是老刘家的。”
杨方成不提示还好,一提示另外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回头,目光同时聚集在十四手里拿着的手幅上。
温文和这才发现,十四手上欢快舞动的手幅居然是队友的……
“绝了。”黄梓榆笑着抬手拍了拍温文和的肩膀,却反遭温文和在他肩头毫不客气的锤下的一拳。
就因为这个小插曲,在前线站姐们的图里,这场活动的SYF的几个人神色各异,表现格外外放。内场的时尚庆典还没开始,温文和跟黄梓榆两个人的CP粉已经在网上炸了锅,大喊“‘和榆’是真的”,因为从来没见过温文和跟队友在一起,小动作这么多,且眼角眉梢都如此温柔。
SYF出现已经差不多是外场的尾声了,十四随后跟着他们的脚步也进入了内场,并且以观众的身份,全程围观了他们表演和领奖的全过程,感想就是……这种大型时尚活动也蛮无聊的。这时候她忽然深刻地懂得了温文和为什么会在早前的采访里说,“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首先要做好很多其他的事情才可以”,照十四对他性格的了解,温文和说的这个“其他”更深层的意思就是“无趣”。
本来也就只想借着活动看温文和一眼,所以SYF表演过后没多久十四就出来了,只是塞了耳机往地铁站的入口走的路上,忽然就收到了消息提示。
微信是温文和发来的,就两个字:“在哪?”
十四发现自己现在特没出息,两个字也能让她心跳加速。
她停下脚步,想着要怎么回。
今晚见面不可能吧,因为是公开行程,跟着他们的人肯定不少。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她犹豫着,那边又发过来信息:“为什么来北京?”
这问题问的,十四弯起唇角对他的“反问绝技”活学学用:“我不能来吗?”
保姆车里,其他三个人说说笑笑,唯有温文和一声不吭,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的屏幕,感觉就一个:要命,异地恋要命。分隔两地要命,人来了不能见更要命。
理论上,现代通讯工具发达,只要自己愿意又有时间,就可以一直不间断的对话。但是始终,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没办法第一时间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这一句话说出来,是逗趣还是在生气,全然不得章法。心里像是永远有小猫爪子在心上不断地挠着、挖着、时不时的还要敲击两下,又痒又痛,唯有真正跟思念里的那个人见面,才能够得到一点点缓解。他这么想着,又给她发信息。
“怎么办?”
“想见你。”
“想我吗?”
什么啊,十四咬唇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蹦出的讯息,这是什么拷问心灵三连击?大热天的,手指忽然就僵住,深呼吸后才发回应答:“emmmmm……嗯!”
屏幕那头的人脸上露出心满意足地笑意,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结论是接下去的两周都很满,几乎没有缝隙:“什么时候回去?”
十四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主动回答:“最近都不能见面了。而且我找了实习,也要忙起来啦。”
温文和默认她是特地来北京看活动的:“这么快就走?”
“你假期不是也忙吗?”十四聪明地反问。
心情从顶点跌落到谷底,温文和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她说得没错,暑假了,他不是忙,是非常忙。况且这个暑假,除了工作之外,他还有意要准备GRE和托福。
很快十四又追加:“没时间了,所以今天来看看你。”
他终于想起问她:“你哪来的票?”
“我自己买的!”
“给你报销。”
“不用,”十四回复,“追星女孩消费得起(我自己攒的钱)。”
什么呀,还要加括号特别注明。温文和笑,觉得女朋友像只小猫,用软软的肉垫踩在他心上。真可爱。太可爱了。全世界第一可爱!
SYF提早离开《格调》的活动是因为后面还有一个广告拍摄。温文和在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的前一秒结束了跟她的聊天。十四这才在原地蹦了两下,放心地下了地铁站。谈恋爱有时候跟喝酒一样,会上头。回归现实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蚊子咬的不能看了。地铁转公交回到灵声,十四轻车熟路地回到宿舍。灵声的练习生的宿舍在公司主体的上一层,被改造成合住的形式,有4人间6人间也有8人间,住宿和浴室是独立的,共享厨房。十四早上过来的时候,负责房间的老师没有来,小麦就让她先把行李放在了厨房。因此她进门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却意外在走廊上看到了自己的行李,歪道在角落里。十四愣了一下,走过去想要把行李扶正,却听到里面的人在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不高,但听得很清楚。
“小雪,你要是选择跟她站在一边,那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你说是不是小书包?”十四没有别的技能,唯独对声音敏感。因为看过GP的采访,她听得出,这是团队另外一个成员,刘伶俐的声音。
十四站在行李边上,有点不知所措。厨房里的人显然不知道她的到来,还在继续。
“Lily,你怎么这么说啊。小书包,你不会真的也这么想吧?”这是林江雪在说话。
小书包似乎没有表态。
“公司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随便找个人就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要是这样都可以,我们这么多年的练习生生涯算什么?我们是没有天赋还是没有辛苦付出?我觉得公司这样做,是变相地在否定我们的努力。不管怎么说,空降这件事我不能接受。”
“可是公司已经决定了啊。”林江雪有些着急地说,“而且她的视频我们也看过了,是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多了,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偶像的好吗?公司想赌一把,凭什么让我们陪她一起冒险。不只是我们,你觉得粉丝能够接受咱们团队的变更吗?”刘伶俐立刻反驳,“小雪你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有点软弱。我不高兴的还有一点,当初我们说好了一起抵制这件事,你为什么要那天要来见她,你这样,让我跟小书包怎么做人啊。”
“可是我觉得,咱们这样消极应对也不是办法吧。就算是要跟公司谈判,也需要筹码啊。”林江雪辩解道。
“我们怎么没有筹码,我们团结一心就是筹码。现在整个灵声只有我们GP,下面的二团三团不就等着我们能成,然后带他们出道吗?公司到底把我们当什么啊,从来都不尊重我们的意见。像现在这样,二话不说塞人进来太过分了!我觉得这件事就是我们争取自主权的开始,不然我们永远都处于被安排、被剥削的境地。咱们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六年呢小雪,我知道你家境好,出道是为了温文和,不在乎别的,但是我们两个在乎啊。我们的粉丝群体已经很稳定了,现在加一个未知数进来,磨合的时间又这么短,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十四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把箱子弄好,去拉皮箱的拉杆。那个行李箱用了好多年了,拉拉杆的时候发出了响动。几秒钟的安静,门一下子就被开了,十四抬眸看到三双眼睛齐齐望向自己。
“对不起啊十四,我们……你的行李我们不是故意放在这里的,其实……”林江雪最先反应过来,试图解释。
“小雪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行李箱怎么能放在厨房呢,这儿本来面积就不大,碍手碍脚的。”刘伶俐打断了林江雪的话,非常直接地对十四道。
“对不起啊,因为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拿到钥匙,所以小麦姐说让我先随便找个地方放一下。”十四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
“你拿小麦姐压我们也没用,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可以放在你自己房间前面啊,在转角又不会妨碍到别人。”刘伶俐的嘴巴是真的非常伶俐。
“Lily你别这样。”林江雪皱着眉头说了队友一句,又走向十四,“你知道你房间在哪吗?我带你去。”她说着去帮十四拉行李,被十四躲了一下。
“我知道,”十四说着又为自己的躲闪道歉,“对不起,但是我知道房间在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行李也不重。嗯,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拖着自己的行李转头就往宿舍的深处走,很快用钥匙开了门钻进去。动作迅速的就像是躲入树洞避开天敌的小松鼠。
因为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十四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没能找到灯的开关。算了,放弃了。终于只有她一个人,折腾了一天的疲惫忽然袭来,挺累的,她顺着门板缓缓地下沉,最后蹲在地上,心里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十四拿出来,是温文和的信息。
“你喜欢的是刘仁岳?”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的成了唯一的光源。十四看着他发来的那条消息,笑着笑着心里就忽然涌起一阵苦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