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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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嗯？”
“你告白过吗？”
舞蹈训练室里，林江雪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瓶装水的时候，随口问。
“我自己的还没喝完。”十四拿起自己的杯子晃了晃示意自己有水之后才又开口回答她，“没有。”
“嗯？”
“没有告白过。”十四说完，往嘴里狠狠灌了几口水，盖盖子的时候，发现林江雪盯着她手里的杯子。
“这款杯子好用吗？我一直想买一个，不过好像绝版了呢！”她有些遗憾地说。
“嗯。”十四点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这才想到林江雪的意思，这杯子绝版貌似还是温文和用了同款之后……
好在，林江雪没有再问下去。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频频试探，又适可而止。又或者只是十四自己心里有鬼。林江雪会有此一问完全是为她们这首新单曲就叫《告白》，现在这个时候用告白作为话题很正常。十四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到这里，她对自己有点失望，因此叹了口气。
“对了，悄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这次MV貌似会请重磅嘉宾出演，小麦姐说的。”林江雪见她不开心，接着说，“我觉得会是舒玉洁。”
听到自己喜欢的女歌手，十四的精神稍微振奋了一点：“舒玉洁？”
“嗯！”林江雪问，“你也喜欢她吗？”
十四点头：“签来公司之后以为会见到本人，不过，到现在也还只在咱们公司的墙上看过照片。”
林江雪笑了：“我也是，你也知道她出了……那件事嘛，当时公司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讲话，所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嗯……不愉快。我只有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出事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来公司了。”
十四没听懂：“那她离开公司了吗？”
“应该不是，舒玉洁还是灵声的大股东之一呢，不可能轻易离开的，”林江雪说着拉长手臂伸了个懒腰，“我关心的是她是不是真的肯来，毕竟她在歌坛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如果得到她的支持，那就太好了。我觉得咱们这次的单曲反响一定会很好的，嗯……不，应该说会是GP出道以来最好的一次！”她说着又偏头看着十四，“谢谢你呀，十四，曲子真的很好。署名和填词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呀。”
“没有……我没有介意……”十四颇有些惶恐地摆摆手，“其实你们没有觉得我是个负累就已经很好了。”
十四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一个月了，刘伶俐和王静淑对她依然爱答不理，或者可以说她们更讨厌她了。如果说最初十四莫名其妙的空降给她们带来的压力是概念性的，那四肢僵硬，舞蹈跟不上节奏，拖累组合的排练进度则将这种压力具象化了。好在林江雪对她还算照顾，也正因为这个，她更不想要触及有关温文和的任何话题，从私心上讲，她希望能够交林江雪这个朋友。
“别这么说，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你这么用功，大家都看得到的。Lily跟小书包她们两个就像孩子一样，有点点‘夹生’，磨合一阵子就会好啦，你不要担心。”林江雪安慰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舞蹈室的落地窗外黑黢黢的。
“队长，你去睡吧，不用管我。”十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林江雪道。
这些日子林江雪有空就会陪着十四练舞，付出的一点也不比她少，看得出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她。
“嗯好，我确实有点累了。”林江雪说着又对她扯出一抹笑。
林江雪本来皮肤就很好，一点毛孔都看不见。此时因为运动皮肤更显白里透红，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带了滤镜一般。
她真的是仙女，十四想。
“十四，你发什么呆啊？”林江雪问了她几句话发现十四没有回应，于是用手拍了拍十四的手臂。
“嗯？”十四惊觉，“什么？”
“我说，你也早点睡觉，不然明天很容易体力不支的。”
“嗯，我知道，我再练两遍就睡。”十四仰头看着起身的林江雪笑，“谢谢你，队长。”
“不客气，”林江雪临走时又嘱咐她，“你也要早点睡哦。”
她走了之后，十四又接着打开音乐练习，等再看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疲惫一点点的袭来，十四缓缓地走到窗边往，把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朝下看。其实外面一点也不黑，垂眸可见灯火通明，偌大的城市里，这个时间还醒着的人，应该不止她一个。十四想到这里，跑到门边关了灯，又从角落拿了手机走到窗边拍了张照片，发在微博上。
半分钟过去，温文和的信息就到了：“怎么还不睡？”
十四期初讶异，想到他那里的时间，随即弯起眼眸，拿着手机回复：“没事，咖啡喝多了，正好也看看凌晨三点钟的城市长什么样。”
她真的比他会撒谎。
片刻后温文和回复：“等我回去，陪你一起看。”
唇角抑制不住地要上扬，她抬眸就见自己的一张脸傻兮兮地倒映在玻璃上。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样，但于十四而言，喜欢温文和的日子，是由一个又一个诸如此刻的心动瞬间组成的。
很想跟他聊下去，但明天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日子，十四迅速处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硬着心肠跟温文和发信息说晚安。
因为杨方成的关系，SYF的专辑一直都是美国那边团队制作的。这次暑期他们也毫无例外的在洛杉矶待了好久。温文和接到十四那个“晚安”的时候，其实刚刚走出北京国际机场。
“想什么呢，书也不拿？”刘仁岳快步走上来，把一本GRE□□塞给他，转身要去厕所的时候又被温文和拉住。
“嗯？干嘛？”刘仁岳问。
温文和打开一张图，横屏给刘仁岳看：“这个地方，眼熟吗？”
“熟什么熟还生呢！你不会是发烧脑子烧坏掉了吧？”刘仁岳扫了一眼屏幕后怼他。
温文和收回手机，两道浓眉拧在一起，沉默不语。
刘仁岳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抢过温文和的手机，用手指将图片放大了一点，歪头看了半天，嘟嘟囔囔地说：“这黑漆嘛唔的，看得清楚什么啊？”
“北京，灵声大厦的外面。”杨方成走上来瞧了一下就笃定地开口，“我们在这里跟GP合过一次舞，上次歌谣大赛之前，窗户看出去就是这个角度。”
温文和看了杨方成一眼。
杨方成接收到他的眼神，自觉自动加了三个字：“我确定。”
杨方成是个异常注意细节的人，温文和知道，他绝对不会弄错。
没有更多的时间累积疑惑，第二天的中午，温文和就在灵声的练功房里看到了十四。
加入GP新MV的合作工作是被临时塞进来的行程，SYF的成员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第二天起床就被公司的车带来这里。温文和因为持续了半个月的低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前期在办公室慧玲姐跟对方的经纪人谈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在听，之后去练功房也是漫无目地跟着兄弟们走，以至于走在他前面的杨方成倏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差点就撞在队友的后背上。好在杨方成闪了一下，温文和也及时脚下及时刹车，他站定后顺手往上抬了抬帽檐，第一时间就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十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微眯起了眼。
盛夏的练功房空调并不那么给力，十四穿着蓝色的热裤，兴许因为觉得热，宽大的黑色的T恤被她卷上去跟热裤的腰线齐平，因为下摆处打了个结，露出了侧边很小的一节腰身，线条极其好看。
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神经，瞬间地绷紧尔后“啪”的一声断裂。空白数秒后，疑问才浮现在温文和的脑海——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因被杨方成拉了一把而顿住，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温文和第一次尝到智商不够用的滋味。
时间仿若静止，十四想过无数个跟温文和交待这件事情的场景，唯独没想过现在这个。就刚刚他往前那两步，跟踩在她心上一样。
很显然练功房里觉得讶异的不止是他们两个，正在休息的GP的其他三个女孩看到SYF的队员跟着舞蹈老师推门而入的时候，也止住聊天，面面相觑。
现场反应最快的是林江雪。她最先清醒过来，像一只蝴蝶翩迁而至到几个男孩的面前又惊又喜地问：“难道你们才是这次MV的‘神秘嘉宾’？”
她一直以为是舒玉洁，等问完了，林江雪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主动，脸上随即泛起大片的红晕。
虽然她人是站在刘仁岳面前的，但这句话说完，目光的落点却是温文和。然而温文和显然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他的眼神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再往别处移动过。林江雪被晾在原处，进退维谷。
好在刘仁岳反应迅速，抬手摸着后脑勺尬笑道：“是啊，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慧玲姐说你们这边需要帮忙所以就把我们‘送货上门’了。对了，你们练得如何了？”
“挺好的，谢谢你。”林江雪语带感激地说。
她话音刚落，小麦跟慧玲两人也跟着推门进来。
“十四，过来跟慧玲姐打个招呼，”小麦进门就喊她的名字回头对程慧玲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成员，她叫石斯盈，我们新任的vocal担当，擅长作词作曲，刚刚给你听的曲子就出自她手，她还没毕业，在星城上大学，说起来也算是慧玲姐你同校的师妹呢。”
十四被小麦这么一叫，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走出来。四目相对，十四可以清晰地看到程慧玲眼里闪过的震惊，和唇角没有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收敛的笑意。
本来就不轻松的心情，因为程慧玲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沉重，十四两腿跟灌了铅似的挪动到两位经纪人的眼前。
“你也是星城音乐美术学院毕业的？”此时的程慧玲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十四点了点头礼貌地打招呼：“慧玲姐好。”
她说完，就看到程慧玲的目光扫过温文和，又回到她的脸上。
十四的心头“突突”直跳，开始担心程慧玲接下去的反应。
但程慧玲似乎并不打算拆穿什么，只是职业化地勾唇笑了一下，颔首对她道：“你好。”
她说完便移开目光，再次偏头看了自家孩子一眼，温文和倒是面朝这边的，只是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很难看清楚他目光的聚焦之处。但想到上次在美术馆外面的一幕幕，程慧玲还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不想被没有用的寒暄耽误时间，小麦很快地跟舞蹈老师交流，希望能够让孩子们尽快的熟悉舞蹈动作，进入排练的状态。
《告白》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曲，MV的策划也并非GP一贯的或甜美风格，而是剑走偏锋，四个女孩子要高雅的礼服，手持玫瑰，在衣香鬓影的传统西方晚会上向自己喜欢的男孩告白，而被告白的男性，不是那些优雅的绅士，而是端着托盘游走于晚宴的侍应生。小麦给SYF的成员们解释这个脚本策划的目的，是希望能够让观众们感受到现代女性将爱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强烈意愿。
因为这个设定，舞蹈老师将很多舞种都加入了MV，一部分是用齐舞来展现，男女对手戏的部分加了一点阿根廷探戈，后期则引入了西班牙弗拉明戈的舞步。这样复杂的编排，对舞者本身的质素要求非常高。温文和看着老师做了一遍动作，就知道这次的舞蹈对十四这种没有舞蹈基础的人来说能有多难，何况为了拍摄效果考虑，女孩们还需要在跳舞的同时换上高跟鞋。舞蹈老师从头到尾示范了一遍之后，温文和看向重新站在边缘的十四，终于明白她这一个多月以来低沉的情绪，和那个凌晨三点钟发出的微博来自哪里。
怪不得又瘦了那么多，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吃了这样多的苦。
温文和想到这里，又禁不住皱起眉头。
《告白》这个舞蹈互动的部分时长不短，这就意味着GP跟SYF的几个人需要配对。最基础的教学之后，老师表示要开始传授互动的部分，此时SYF的成员自发自动地按照之前的习惯去站位，孩子们刚刚开始动作，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程慧玲忽然开口：“我看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家几个孩子昨天夜里刚回来，挺累的了。”
这时舞蹈老师有些奇怪地看向小麦。
“对，对，还是先休息一下。”小麦附和。
舞蹈老师看小麦也表态了，只好关掉了音乐。
老师觉得奇怪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才过了四十分钟，对两个团的成员来说，这完全不到他们训练的强度。男生女生们面面相觑，唯有十四，如获大赦。
毕竟也练习了一个多月了，就算是有些动作不到位，但舞步之类的十四记得已经算是很熟的了，但这一切都因为温文和的突然出现被扰乱，四十多分钟的练习齐舞部分，她暂时性失忆，发挥得乱七八糟。
这已经够让人难堪的了，温文和还一直看她……
招了个借口夺门而出，十四跑到女厕所去做心理建设，在里面磨蹭了很久才走出来在公用的洗手台处慢慢地洗手。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洗着洗着就开始灵魂出窍，看着洗手液的泡沫在两手之间逐渐膨大，像是她在训练期间逐渐累积的不安。
“该冲了。”温文和声音从头顶传来。
十四就这么被炸了一下，猛地抬头，从镜子里跟他对视。
那双眼也不知道怎么生的，总是亮晶晶的，又像是藏着无限的心事。此时目光灼灼，一直看到她的心尖尖上。
许久，十四移开眼睛低头冲洗双手，不知怎么就开始自动自觉地认错：“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哦？”温文和微微挑眉。
十四又抬头看他一眼。不行，还是心虚，接着低头冲水。但嘴巴却不停，声音小而低地碎碎念：“小麦姐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我们学校的那个晚会，就是你们也去了的那个。说是看了我的表演觉得还不错。她认识小白的哥哥，就找到我问要不要到北京她们公司看看……”
水忽然不流了，是温文和出手关掉了水龙头。
无处可逃的感觉，十四慢吞吞地转身面对温文和。
“小白的哥哥？”
“嗯，我好朋友的哥哥，现在是我们辅导员了，他跟小麦姐……嗯，很熟！”十四说着抬眸看他，从刚才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跟他对视，虽然戴着帽子，依然看出他今天是中分，只是刘海太长了，半遮着眼。
温文和抿唇。
“你怎么不说话？”十四问。
她内心慌乱，自然忘记了擦手，水顺着她的手背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还有呢？”温文和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口气循循善诱。
还有？
十四偏头想了一下，接着道：“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就是上次咱们看展览那次，是我第一次来灵声，凌大哥，哦，就是小白的哥哥，建议我自己亲自来看看再做决定。”
“他跟你一起来的？”
“哪有……我自己。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十四反驳了一下又继续，“那次来了跟小麦姐聊了之后。我其实也还是没想好，怎么想都觉得的当明星这种事挺虚无缥缈的，就没跟你说实话，因为觉得告诉你也没用。”
“告诉别人就有用？”他的语气有一点点不好。
“我也没告诉别人啊！”她奇怪地看了温文和一眼，又说，“之后试训了几次，觉得还行，至少我能判断出来，声乐老师是很好的，我就想着趁着自己现在还在上学，试试看有没有机会，而且……你不是也在北京嘛。”
她说起这个还有点害羞，温文和看到了，脸上的神色才开始变得柔和，但嘴上依然指出她的逻辑漏洞：“想多见我又不告诉我？”
十四微微皱眉：“你都要去美国了，说了也还是不能见。要空降到GP这事情总觉得要面对面告诉你才比较好。本来以为进入这个圈子见面能容易点，结果签了合同才发现更没自由，所以才花钱去看你的时尚活动嘛。”
花了两千七呢！为爱发电真的好贵！还好她好久没吃饭了，省了很多钱。十四暗暗地想。
“结果拿了刘仁岳的手幅？”温文和问。
“唉？”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上次被她岔开之后以为他忘记了呢，原来一直等着她呢……
“怎么，我看错了？”温文和追问。
“没有。”一秒钟垂头丧气，十四现在真是悔不当初，“我想要举你的应援物的，但我没经验啊，去晚了，到的时候你们家粉丝团的手幅都没有了呀，就……人家的我还是很不容易才要到的。”
“没有了，你可以不举啊。”他慢悠悠地提示。
十四顿了一秒，居然觉得挺有道理：“对哦。”
她当时怎么没想到呢，不然举个团的也好啊，为啥要举刘仁岳的。现在钱都花了也没有让他念一句好，十四搓着湿乎乎的一双手，泄气得很。
本来是看她提到钱的表情有点可爱，想要逗逗她，但好像被她当成指责了。不忍心看她那种高度自责的表情。温文和隐隐地叹了口气，随手从洗手池墙上的架子上扯下一节擦手纸，伸手捉住她纤细的手腕。
太突然的动作，十四下意识地往后撤，但他拽得很紧，因此没能逃开。她急得左右晃了两下查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又低声提醒：“温文和你干嘛啊？还在公司呢，会有人来的！”
她说着脸红已经迅速抵达耳朵尖。
“合同都签了什么？”温文和没受影响，再一次开口依然是不紧不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做过他的“学生”，她真的很容易被他带偏。但十四皱眉，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最近她回看自己合同内容的时候，偶尔会琢磨他的合同条款，他签约的时候还小，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XX岁之前不许恋爱”这样的硬性规定。
终于，擦完了，温文和把纸团起来，手臂越过她的肩膀将纸投出去，纸团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正正地进入她身后的垃圾桶。
耍帅！不过刚好给十四机会缩手到身后。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温文和还是抿了抿嘴。
十四再次开口：“小白的哥哥，哦，也就是凌玉恒大哥帮我谈的，条款我觉得还算合理吧，签了五年，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要进入GP出道，我没那么快做决定的，签的是半年的试训合同。”
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有想过寻求他的帮助。但温文和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责怪她，也许是他没有让她觉得成熟到可以依靠吧……
他想到这里，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十四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拿捏不准他再想什么，思忖了一下接着坦白交待：“但签完之后小麦姐跟我说，空降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我跟组合磨合的程度，也不是说签了约就可以出道的，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公司。就像是这次的MV，虽然我跟着练了，假如说跟不上团队，效果不能够达到最好，我还是没有机会。”
十四说这段话时，前面的语调一直是很平稳的叙述，也许有点小着急，但没有很多的情绪在里面。但提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变了，很小的变化，温文和还是感觉到了她那种低迷的情绪。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抬手把帽子掀开来，这下子头发蓬松起来，刘海也不那么挡眼了，卫生间外面暖色的灯光让他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别样温柔。
这个人的眼睛会说话，沉默的时候莫名有点戳人。
十四抬手揉了揉眼睛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温文和点点头，拨弄了几下有些破损地帽檐问她：“你想出道吗？”
“嗯？”十四有点很意外。
他微微挑眉。
“我以为你会问我点别的问题。”她低头正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帽子的边缘。
以前都没注意，他手什么时候长这么好看了，又被戳到……
“比如呢？”温文和开口。
“比如……”十四忽然顿住，看着他说，“哎！我已经很心虚了，不要再审讯我了好不好？”
听到她说心虚，温文和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啊？”她问。
“知道反省就好。”温文和说着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她的头顶上，动作看着挺大，力道却极其温柔。
十四被他这么一盖，眼前随即变暗，顿了几秒才把帽子摘下来往他怀里塞，用一种开玩笑又有点撒娇的语气怼他：“……你还挺大度的嘛，我是不是还要说谢谢？”
她说着还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结果又被一把握住：“不客气。”
“……”
本来也就是那么顺势一握，温文和也没想要干什么。但跟她对视了几秒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也能从十四的眼底看到思念的翻涌，太久没有面对面，有种强烈的情绪后知后觉从心底浮上来。他盯着她的眼，一路顺势向下，望住那双唇……
因为是此生认定了的人，所以十四根本不用做什么，就对温文和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喉咙忽如其来的发干，只想寻找水源，而那个水源。
“十四……”他低声叫她。
十四想回答，他的身影已经慢慢压下来，嗓子忽然就发不出声音了。
“十四，小麦姐让我来叫你……”
这外来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如同被人当头浇冷水，十四做贼一般一个激灵甩开温文和的手，惊慌失措地从温文和的身前大跨一身站出来，因为动作太大头上的帽子也掉下来。
“怎么，你也在这里啊？”十四没有说话，倒是林江雪先开了口。
温文和回头，林江雪扬起笑脸，似乎并没有偶然撞破暧昧场景的尴尬。
也许她没看到，毕竟温文和在，挡住她应该没有问题。十四察言观色后暗暗地舒了口气，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林江雪：“队长，休息结束了吗？”
“是啊，”林江雪笑得非常甜，“很短对不对？没办法呀，小麦姐说SYF能给我们的时间太有限了，得抓紧排练，不然来不及了。”她说着又看向温文和，“对不起啊，这么辛苦还要麻烦你们。”
温文和的目光扫过背对着他的十四，俯身捡起掉落的帽子，没说话。
一丝尴尬爬上林江雪的俏脸。
十四回头看了温文和一眼，他倒也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只是拂去帽子上的灰尘重新戴上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句：“不会。”
唇角上钩，是最常见的‘营业性’微笑。
“嗯，那就好！”温文和一开口，林江雪就元气满满，“那我们快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没有再多的对谈，三个人重新回到训练室，这时候他们被告知，在休息的空档两位经纪人跟老师重新讨论了站位。于是接下去的排演，十四被安排在刘仁岳的身边，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其实面对刘仁岳，十四反而更轻松一点，真正紧张的那个是刘仁岳，全场被温文和盯得手足无措，好几次搂腰的时候手还放错了位置……
太多的意外发生，十四的表现自然没有达到小麦的要求。训练结束后，她被小麦叫到办公室训了好久。回到寝室十四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在床上趴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打起精神给父母打电话，毕竟温文和已经知道了，也是时候告诉父母了。
难得有一天提早休息，十四在视频电话里一五一十地坦白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大概是有温文和的“反叛”事件在先，她的爸爸妈妈倒是对她进娱乐圈这事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只是比较担心她是不是可以像温文和一样很好的适应环境。
十四妈妈在视频那头一边搜灵声的资料一边交待她：“你有问题可以多问问小宝，他现在可是你的前辈了，而且又比你聪明。哎？老石头，你要不要给小宝发个微信，交待一下。”
十四一听毛都炸了：“不要了吧妈！而且我也没什么好问他的，我这出不出道都两可呢，照顾什么呀。而且说什么前辈，我比他大好不好，温文和还是个……”
“小弟弟”这个词都在嘴边了，脑子里又想到温文和的那双眼，旋即叫不出口了。
十四还没说完，她爸爸就开口对老婆道：“不早就是她老师了吗，盈盈高考也是小宝辅导的，这事情根本不用交待，盈盈的事他比咱两都操心，”她爸爸说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问女儿，“你妈说得对，小宝现在在娱乐圈都是老江湖了吧？你平时多听他的多跟他请教准没错！”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十四嘴硬反驳，但她爸爸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什么啊，这跟高考怎么能一样，两回事！”十四妈妈不服。
“一回事！”十四爸爸争辩。
“……”
十四就这么盯着屏幕瞧爸妈斗嘴，觉得自己打电话之前准备的那半个小时的演讲稿都白搭了。
十几分钟之后，这对夫妇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女儿还在屏幕的另一头看着他们。
十四妈妈先清了清嗓子，笑着说：“盈盈啊，妈妈问你哈，那你要是不能出道怎么办呀？还能回来不？这要是回来，你能……找到‘正常’的工作吗？”
“能，我这不还上着学呢嘛。我一共签了五年的约，要是不能出道，我就当在这里积攒经验了，回头在圈里找个别的活儿干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是学传媒的。”终于问到她准备好的问题，十四一派轻松地回答。
“哦，那五年还好哦。”
“嗯，实在不行，我还能回星城的琴行教音乐么。妈你到时候给我找找人呗你学生那么多？”十四劝慰妈妈也很有一套。
十四妈妈一听女儿这意思，肯定是夸自己桃李满天下没错了。于是立刻喜滋滋地点头接梗：“那没问题。”说完了还不忘跟女儿商业互夸，“而且我女儿也是有能力的孩子，现在又在大公司有‘实习’的经历，说不定根本用不着你妈我出马，就一堆人抢着要了！到时候跟妈妈一样当音乐老师，自己当不了明星可以当明星师傅，多好！”
十四点头如捣蒜：“那是，那是！我老妈，厉害！”
她这边跟父母聊着，就看到温文和一条又一条的给她发信息，还都是视频。十四觉得奇怪，没多久就跟爸妈告别关了聊天视频，打开跟温文和的对话框。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一条条的视频消息都是温文和录的舞蹈细节。十四没急着跟他说话，而是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他似乎还不是在寝室录的，背景有点荒凉，像是摄影棚或者晚会后台之类的地方。以前十四只是在采访里听别的团员提过他学舞蹈很快，现在她才知道这并非恭维，不过是短短时间，温文和不但学会了男生的部分跟合舞的部分，连女生部分的舞蹈也记了下来。就是视频里他一个大男生，在卧室里跳那些女生专属的动作，真的是又好笑，又可爱。
十四看完所有消息，才回了条微信给他：“专属视频教学？”
温文和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给你做个参考。”
十四沉吟了一下，又问：“你今天看下来，我是不是还是太差啦？”
温文和这次没再发表情，而是正经八百地回复：“挺好的，只是细节的问题。”发完又接了一条：“探戈和弗拉明戈不只是你，整个GP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中文真是伟大的艺术，说人跳得不好也能说得这么积极向上。
“可是她们至少都过关了，我踩了刘仁岳好几次……”想想刘仁岳那双白鞋，十四更加心虚。
“不用在意他的感受。”温文和想都没想地回。
十四看到这条短信，不由地笑了，到底是自己兄弟，说话真不客气。她翻身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就这样，我还练了很久呢，怎么办，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条微信温文和没有及时回，十四倒是等来了一条加好友的请求，附注很简单三个字：杨方成。
有那么一点意外，她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微信刚刚跳出“可以跟对方聊天”的提示，杨方成的微信就来了：“曲子不错，有没有兴趣合作？”
没有寒暄，就是如此的开门见山。
十四心头一动，熟悉SYF的人都知道，他们所在的公司是外资企业，杨方成那个美国国籍的父亲是法定代表人也是唯一投资人。SYF之所以诞生，原因很简单，杨方成想要做音乐。这个出身美国柯蒂斯的天才，对音乐可是相当挑剔的。
十四没回他，而是随手截图发给温文和：“你跟杨方成在一起吗？”
“不要理他，做好眼前的事。”温文和很快回消息。
一秒后，杨方成的消息也在马上挤进来，依旧言简意赅：“我很有诚意，你考虑一下。”
说完似乎想到什么，杨方成随即又补充一条：“有偿，不菲。”
一整天的跌宕起伏的心情，很奇怪的因为杨方成这个小插曲而“软着陆”了，因为这个邀约的肯定，十四难得的从自己“不管是怎么练习舞蹈都像是在拖组合后腿”的沮丧中被拖出来，开始正视《告白》那首曲子。
“其实我还挺感动的，”她拿着手机给温文和回微信，“虽然我是很糟糕，但因为他的邀约，让我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这条温文和秒回：“你一直都很有才华。”
十四笑，随即说：“那是因为你滤镜比长城城墙还要厚！”
十四跟他聊了一会儿就吵着要睡，温文和不多说，收起手机。
“你女朋友为什么不回我，她什么时候给我写歌？”在车里玩游戏的杨方成赢了黄梓榆一局后问温文和。
温文和看他一眼道：“没戏。”
“嚯！”黄梓榆吃惊地说，“你这媳妇儿可以啊，男朋友老板的面子都不给？”
“我回头把游戏里那个装备给你，你不要再跟她提邀约的事了。”温文和皱着眉对杨方成道。
杨方成看他那样子，掀了下眉毛问温文和：“当初不是你建议我考虑一下她？现在怎么了，合同问题？”
“嗯。”温文和颔首道，“五年内所有的作品没有署名权，版权终身归灵声所有。”
黄梓榆“哇”了一声：“这相当于买断一个创作者的最佳创作时期啊，有点狠了吧。不过她签了马上就能出道这种也不常见，大概是用这个作交换了？”
温文和不置可否，咬了咬后槽牙，许久才对杨方成道：“Dennis，我想跟灵声谈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