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粉丝（长篇试读）》薇拉ME

6、06

　　是什么让十四对奔向娱乐圈那个未知的领域更加笃定？
　　也许就是那个跟温文和一起“出逃”的深夜里，他们在路的尽头处站了很久，宾馆明明就在眼前，两人却迟迟不肯放开彼此的手。也没干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当然大部分都是温文和在问，而十四在答。谁都不肯也不想先说再见，多一秒的时光都像是像上天借来的，所以格外珍惜。或者更加务实地讲，现在是她最后的时机，选择走演艺圈这条路。假如“理想”得以实现，也许有机会得到一个合适的身份配得上他。
　　因为天生悲观，这么重大的一个决定，十四需要从各个角度自我说服，才能积攒一点勇气，迈出那一步。
　　思前想后了好久，签约的决定总算是下了。但是后续的问题接踵而至，比如要怎么实施，十四还是毫无头绪。到头来还是要感谢凌玉恒，十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后，凌玉恒主动提出替她跟灵声那边谈。虽然凌大哥没告诉她具体的谈判细节，但因为他的从中斡旋，十四得以先同灵声娱乐签了一个前期的试训合同，条款跟其他人有些微不同，在签约之前合同预留了半年的观察期，给双方回旋的余地。虽然不是正式合同，但签约放笔的那一霎那不真实的感觉还是涌上心头，只是十四还来不及消化，下一秒就被公司那位负责试训生和练习生的总监打击到。
　　起因是她很真诚地问了一句：“请问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先减肥咯。”对方理所当然地说。
　　总监说这话的时候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十四恨不得找个地洞当场钻进去。当她可以理解对方的用意，当普通人的时候身材自然可以不受任何限制，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但在娱乐圈里工作，美是本分，胖是原罪。
　　十四应了，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减肥提上日程。
　　跟其他的住在北京可以定时去公司签到做功课的试训生不同，十四还要飞回到星城兼顾课业，她待在学校的时间远比培训的时间长。不能按规律打卡健身，减肥只能靠自觉。从最开始的不吃晚饭还要裹着保鲜膜去操场跑步，到干脆放弃油水过剩的学校食堂，买了个小电饭煲在学校里吃白水煮菜。小白对她减肥大业的态度已经从慰问式的：“十四，你变态了吗？”变成了盖棺定论式的“十四你变态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白说得太多，过了没多久十四真觉得自己变态了，有天父亲在家里头的群里发了个刚完工的根雕艺术品，热情洋溢地问她像啥，十四想都没想回了句“猪肘子”。这下子给她爸气得，好连续几天没给她发养生格言和心灵鸡汤。这要是平时，十四肯定要亲自回家哄老爸开心，但现在她有种泥菩萨过江的感觉，本来肠胃就不太好的她，经历这样地狱式减肥的摧残后，终于在一次体育课八百米测试的半途中晕倒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十四被寝室的姐妹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终于招架不住把自己签约当练习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女孩儿们的本意是想劝她好好吃饭，听到这消息，都很意外，只是反应各不相同。杨晓帆和雯雯又是尖叫又是欢呼，倒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白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沉默，过了许久才狠狠戳了一下十四的肩膀道：“你怎么回事儿？大家说好的手挽手一起进演艺圈，你怎么就瞒着我提前裂变了呢？”
　　“你这是什么比喻？！”杨晓帆听了当场笑出鹅叫声。
　　还是雯雯最经典，挑了挑眉毛挤兑小白：“白可媛看见没，从今往后十四跟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啊，你追的是星，她追的那真有可能是爱情了。”
　　雯雯当然是开玩笑，十四的心里却跟着发虚，还好护士走进来给她换吊瓶，这话题被她成功的绕过了追星，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事实上，十四并没有因为跟灵声的签约而感觉自己距离娱乐圈更近了一些。去公司这么多次，别说是一线明星，就连公司里挂在墙上最底层的那些三线的艺人，她都没有见过一个。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明星们行程那么紧，是很少会在公司露面的，况且她每周一次去公司报到还都是周末，所能见到的不过是跟自己同一级别的、有着所谓“明星梦”的男孩女孩们。
　　假如不是签约灵声，她真得不会知道有这么这么多的人在做练习生，而最后能够真正坚持下来被选中站在舞台上的，万里挑一或是更甚。当明星可比做普通人要难得多。

　　十四接到母亲的召唤电话是体测之后的第三天。温文和的爸爸过五十岁生日，他特别请假回家陪父母，而母亲喊她过去一起吃饭，热闹一下。这是每年两家的固定流程，温文和的父母虽然是高知，但两口子都不会做饭，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外面吃，要不就是学校食堂，所以十四的父母经常主动请缨承包两家的家常饭局。
　　这段日子十四北京星城两边赶，也好久没有回家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跟爸妈推说自己要考六级，周末要留在学校上自习。那天刚巧是周末，她拾掇好自己去温文和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他家就住在她家隔壁的小区，十四轻车熟路地摸到地方，才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是温文和。
　　洲城一别，他们各自忙碌，掰着指头数一数竟也过去一个多月了。使用视频到底不如见到真人，所以刹那眼神交错，两人竟同时从心底生出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只是两秒后，十四清楚地看到温文和的眼底有震惊一闪而逝。她想进去，温文和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整个人站得笔直，堵住门口。
　　什么意思啊？！十四捉摸不透。
　　温文和注视她的眼神很复杂，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直接。十四最后被他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问：“不认识了？”
　　“小宝，是谁呀？”
　　不等温文和开口，从后面走过来的十四妈妈斜着身子从巨大的门缝里瞅见自家闺女。老人家的第一反应不是跟女儿打招呼，而是一脸欣喜、声音洪亮地回头对十四的爸爸喊：“唉老石头，瞧你闺女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还是好好学习最掉肉，我看她这次六级稳了。”
　　十四满头黑线，这真是亲妈！
　　趁着妈妈回头跟老爸说话的间隙，十四又飞快地给温文和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还愣着干嘛，赶紧放我进去啊！”然而下一秒温文和一步迈出门槛，回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报告家长们：“我和十四下去买啤酒。”
　　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了，她头顶刚刚熄灭的声控灯立刻亮了起来。十四满脸疑问地瞅着温文和：“你疯了吗？你这样子下去买什么啤酒？这不是……”
　　“你怎么瘦成这样？”温文和拧着眉头，难得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全是紧张和关切。
　　十四怔了怔，后面想说的话忽然就被噎了回去，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重新看向温文和的眼睛，有点答非所问：“不好看吗？”
　　她真的很努力，瘦到锁骨都能放硬币了唉……
　　“六级很难吗？”哪知道温文和比她跑题还严重。
　　确认过眼神，是需要重新调频对接的两个人。
　　十四想了想，按脾气还是自己先调频比较好，于是老实地回答：“对我来说……是还挺不容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什么水平。”
　　何况，考六级不过是她的一个托词。
　　温文和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十四很确定那不是为她“美丽的妆容”或者“纤瘦的身材”而着迷的神色。相反的，温文和这表情让她想起高考那年，自己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不好被他看到了，那时候他的脸色就如此刻一般凝重。彼时温文和主动到她爸妈面前请缨给她补习功课，那备课的精神头儿，十四妈妈看到都感慨，没见过小宝为学习的事这么上心过。只是无奈十四这做学生的不太开窍，愁死了这位“家教老师”，有次她在卫生间洗了手要出来，还听到温文和跟她父亲聊天，有些懊恼地说：“那些题不算特别难，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懂。”
　　这话听着好气人，十四走出来想反驳，但看到十六岁的少年因为她的关系眉宇间皱出好大一个褶子，心里的那股子气又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温文和当然不会懂她为什么不懂那些数学题，他那脑子跟她的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就拿每张代数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来说，常常她题都没有读完，他都已经知道答案了。说白了，一个神仙，怎么可能明白人间疾苦呢？反之，教她功课，大概也算是温文和在人间的一番——历劫吧。
　　十四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温文和看不出这有哪里好笑。
　　“哎呀，你别管了，我这次考不过不是还有下次吗？”十四受不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完又言归正传，“你这么下去不行吧，被人拍到怎么办？你先回去，我自己去买啤酒。”
　　“咱们以后都用英语对话吧。”温文和说。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果然不同，同一件事情，她在回忆往事，而他的脑袋瓜里快速循环的全是解决方案。
　　“不要了吧！”十四发自内心拒绝的同时，心里还升腾出了一丝绝望。
　　为了见他，她不是没有好好准备。从挑衣服到找雯雯化妆，一天一顿的被她倍加珍惜的水煮青菜都没好好吃，温文和的反应却跟她的预期天差地别。看来不是所有人瘦了都会好看的，女娲造人不公平，造温文和的时候就花了24小时亲手捏制、精挑细琢，到她这儿就是柳条随意甩出的泥点子。
　　十四的表情变了又变，温文和似乎会错意了，忽然上前一小步，抻了脸过来仔仔细细地看她：“你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吧？肠胃又不舒服了？”
　　灯就在他身后，巨大的人影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加，十四下意识地抱紧自己退后：“真没有！”
　　“可是你脸色也不太好。”
　　“谁说的，我脸色很好，是灯光问题！”而且是上了粉底刷了腮红的，怎么可能不好？！
　　十四瞪他，愤怒的表情没有做五分钟，忽然又变了脸。
　　温文和身后的门开了，她爸爸探出脑袋一皱眉头：“盈盈，你两干啥呢？”说完又一脸了然的神色问，“又有粉丝儿在楼下等着拍小宝？”
　　那场面长辈们也不是没见过，温文和只要是回家，小区外面总有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拿着相机或者应援手幅，一大早就站在小区外头等着，又很晚才散去，为的也不过是多看温文和一眼。
　　感谢爸爸的机智，十四疯狂点头接着告温文和一状：“他连口罩都没戴，不能去买啤酒，我去吧。”
　　“你哪提得动，你们进屋，我去买。” 十四的爸爸说。
　　“不用了叔叔，”温文和马上出言阻止，“我可以去，这次是私人未公开行程，没人知道我回来了。”
　　温文和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紧张了，今年特别忙，他是很努力很努力，才从满满的行程里找到了一个缝隙，没理由不跟她多单独待一段时间。
　　就这么被他拖拽着出门，温文和说他爸喜欢喝的啤酒门口小卖铺没有。所以一路带着十四绕到地区边缘的小路，往距离更远的烟酒超市走去。她本来就路痴，跟着温文和的时候脑子里完全对路线没有概念，但在路过小时候车子掉入过的那个臭水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十四还是担心有粉丝跟他，所以一直不肯同他靠得太近，温文和没勉强她。两人本来一前一后地走着，但此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等了她走上来并肩而行。好在这里比较偏僻，四下无人，她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十四不笑的时候本来就会显得有点忧郁，如今又一下子瘦了那么多，仿佛更平添了一丝冷清的感觉。
　　隐隐有种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温文和暗自叹了口气有点担心地望着她。
　　十四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走过这条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儿其实变化还挺大的。许是因为城市的发展，污水治理也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如今连梦境里挥之不去的臭水沟都摇身一变成了月下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六月了，月下青荷楚楚开放，微风吹过，清香扑鼻而来。
　　不由自主的，十四也叹了口气。
　　温文和的手指关节随即伸过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叩，温柔试探。有情人之间的条件反射，连指尖最纤细的神经都认得对方肌肤的触感，下一秒手指交错，轻车熟路地找寻最契合的位置，十指紧扣。
　　这温柔及时驱散了内心深处的阴影，十四脸上的神色明显放松了很多。
　　“想什么了？”温文和开口问。
　　“嗯？”她转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担忧。
　　“清炒莲子和酸辣藕尖。”十四一本正经地回。
　　这个答案……温文和错愕挑眉。
　　十四正经了三秒，终究没能压住疯狂上翘的唇角。
　　“有这么饿吗？你……不会是在减肥吧？”
　　终于，神仙学会从凡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十四颇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为什么呢？”他顿住脚步，拽住她跟自己面对面。
　　“瘦了好看啊，”十四答的理所应当，接着又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不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一点点了吗？”
　　这一句说完又后悔，好似在逼问他一样，月光清冷，十四的脸颊上却有热流涌动。
　　“可是你本来就很好看啊。”温文和说得天经地义。
　　这句假如出自别人之口，十四一定会将之归为毫不走心的恭维。然而温文和的语气诚恳到甚至有些木讷，跟她对视的眼神无比认真。
　　少年的心意是山涧清泉上闪烁的光，有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澄澈明亮。
　　十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跟他沉默对视的几秒，气氛陡然就变了调。
　　以前总看到有人用“滚烫”来形容眼神，此刻十四真的感受到了。有种别样的感觉的心底悄然蔓延，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先出了汗，十四挣了一下手，下一秒被握得更紧。
　　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又找不到一丝的头绪。为了平复纠结的心情，十四下意识地做出咬唇的动作，只是牙齿还没到位，就见他忽然俯身。
　　“十四。”
　　“嗯？”
　　荷塘刚刚整修好，造型好看的路灯虽然竖起来，但还没有通上电，只有明亮的月光照亮这一方天地。太过浪漫的氛围，他如此忽然地靠近，更加剧了那种说不出的暧昧。
　　她应完温文和的脸又靠近了一些，十四的脸持续加热，有种心跳鼓动耳膜的感觉。
　　“我想……”他垂下眼睑，睫毛如蝴蝶振翅。
　　舌尖的那句话终究没有听他说完整，他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不是没有预感，但嘴唇真是的触碰在一起，又跟想象大不相同。
　　别看温文和的肢体倾尽全力，但那个吻却格外温柔。他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又放开，两人对视，十四看着他一汪清水一般的眼神莫名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其实是想自我冷静一下，结果，又被吻下去……

　　路上磨蹭了太久，等他们抵达超市，家里都打电话来催了。十四一边红着脸接电话一边回望了一眼门外。因为门口灯光太亮的关系，温文和没有站在那里，所以此刻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十四挂掉电话打算出去，垂眸就看到微信提示，她微微蹙眉，打开来是一条加好友的请求，附注很可爱：“你好呀，我是林江雪。”后缀是一个无比可爱的表情符号。
　　十四有点意外地点击确认，人已经走出门口。
　　“怎么？”她走出来，温文和才上前问。
　　“都怪你磨叽，我妈都打电话了，问我们到哪了。”她红着脸，有点着急地说。
　　他摸了摸鼻子：“没事。”
　　“我们打车回去吧？这样快。”十四道。
　　温文和想了想，点头。
　　“那我现在叫车。”十四说着拿出手机，发现林江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但随即又撤回了。十四没看到那条信息，但却看清了她用的头像，是粉丝给温文和画的Q版舞台形象。
　　思维一秒停顿，十四目光从手机屏幕切换到温文和。他正垂着脑袋认真挑选啤酒，锁定了一件，随手拎起来。少年初长成，没有刻意的健身，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有了利落的线条，用力的时候青筋凸显出来，有说不出的有味道。
　　“叫到车了吗？”温文和问。
　　“哦，马上。”十四甩甩脑袋，叫了车后又对着跟林江雪的对话界面发了一会儿呆，琢磨着要不要主动一些，发信息打个招呼什么的。
　　“出什么事了吗？”她跟他在一起，很少频繁看手机的。
　　十四顿了一下才摇头：“没有，隔壁班同学加好友的。”
　　温文和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小组作业的事儿。”她收起手机，面不改色地解释，语句没有半点磕绊。
　　她也许很多事不如温文和，但在撒谎这件事上，她比他强得多。

　　疑惑在一周后才解开，十四照例在周末飞去北京，在灵声总部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临江仙”。无论在网上看过多少她的照片和视频，在见到本尊的时候十四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白，自带反光板的那种白，五官精致立体，是精雕细琢的漂亮。
　　“嗨，你好，你是……石斯盈对吗？”十四走进去，林江雪立刻放下手机跟她打招呼，非常可爱和亲切。
　　依然不太会跟不熟的人寒暄，十四在得体大方的林江雪面前显得有点缩手缩脚：“是啊，是的，你好。”
　　她尴尬地摆着手，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得坐得足够远，才能够不被林江雪的美震慑到。
　　“我是林江雪，你可以叫我小雪，我们团还有两个成员，一个叫刘伶俐，大家一般叫她的英文名字Lily，另一个叫王静淑，公司里的人都喊她的绰号，小书包。她们两个今天有事没来，希望你别介意。”林江雪说完，又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好看，仙女一样，十四有点恍惚地想。
　　“你在听我说话吗？”林江雪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啊，”十四红了脸，“对不起，嗯，没关系。”这句话单听真是奇怪，十四抿了抿嘴巴想到了什么，又立刻补充，“对了，你可以叫我十四。”
　　“哈，你的微信名？”
　　“嗯，大家都这么叫。”十四说。
　　“是取你名字的前面两个字的谐音吗？”林江雪甜甜地问。
　　“嗯。”
　　“好有趣哦。”
　　“嗯。”礼尚往来，十四该问林江雪一些问题的，但她那么出名，十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于是只好选择沉默。
　　林江雪努力了，话题终结在十四那里，会议室很快冷下来。
　　“听说你很会作曲。”好在对方又找到了话题。
　　“也……没有。”十四红了脸。
　　林江雪是很努力地在跟她攀谈：“别谦虚了，不然的话，高层也不会让你空降到我们团队啦。”
　　十四听到这句话忽然愣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不过我挺高兴的，现在市场上女团本来就比男团要弱势，粉丝群体也不如男团的粉丝群体黏性大、舍得花钱，咱们团如果能出几首好歌，说不定真的可以有所突破，所以我真的很期待你的加入。”林江雪自顾自地说完才发现十四表情的不对，“咦？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十四机械地摇了摇头，没人跟她提起过这个事，包括小麦。
　　“啊，对不起，我又大嘴巴了。”林江雪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歪了歪脑袋，做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
　　小麦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十四礼貌地起身，有点茫然地看向她。
　　“对不起呀小麦姐，我好像跟十四说漏嘴了。”林江雪坐在原地，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跟小麦说话。
　　“是吗？”小麦的目光扫过林江雪又看向十四。
　　“你都发我她的微信名片了，我就以为你们已经告诉她了。”林江雪吐了吐舌头，温温柔柔地解释。
　　“没关系，”小麦安慰了她一句又看着十四，发话依旧是单刀直入式的，“高层希望安排你进GP，作为第四名成员。”
　　“可是GP已经出道了啊。”十四有些疑惑地说。
　　小麦微微挑眉，十四的反应似乎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样不是更好吗？跳过试训生，甚至是练习生的阶段，直接出道，这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倒是林江雪先发话了。
　　问题是，十四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因为在之前的聊天里，小麦承诺给她的定位一直是小众的原创歌手。而她也觉得这个定位会比较适合自己。
　　“怎么啦十四，你不想做我的队友吗？”林江雪追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够不上爱豆的条件……”这是她的真心话，而且十四不想表现的不识好歹。
　　“这不是该你担心的事情，团队会帮你搞定的。”起初察言观色，小麦以为她会拒绝，听到这句终于暗暗舒了口气，说完又问林江雪，“你们队另外两个人呢？”
　　迅雷不及掩耳地切换，林江雪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笑着解释：“她们两个今天有事。Lily今天要去弄牙齿嘛，小书包说胃疼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休息了。”
　　“是声乐老师放假，不是你们。”小麦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哎呀，小麦姐，我们也是难得托老师的福嘛，而且前阵子我们工作也很努力不是吗？”林江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们今天要讨论一下新歌的事情吗小麦姐，我真的真的很期待！”她说着又看向十四。
　　“没有这个安排，今天只是安排她跟你们几个见个面，认识一下。”小麦出言答道，“十四到GP这件事高层也是刚刚决定，下面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她学校也不在北京，所以没那么快。”
　　林江雪的脸上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会让你们一直翻唱的，你们新歌也在选了，急什么。”小麦难得软语安慰人，看得出她非常喜欢林江雪。
　　“可是那些都很一般嘛……”林江雪嘟起嘴巴念叨。
　　小麦没有接她的话，又交待了几句，便把林江雪打发走了。接着一整个下午十四都被留在办公室里跟小麦讨论后续加入GP的事宜。公司的想法，她的意愿，合同要怎么弄，假如真的达成协议，团队希望她担当什么样的角色，而十四自己又可以得到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林林总总，也有不少。
　　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十四抬头望着隐没在灰色天际的太阳，发现二十一岁的自己并没有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社会经验不足，成熟度不够，决策力几乎为零，整个过程都在被小麦带着走，完全没有缝隙给她独立思考。成长的速度跟不上人生的进度，让她莫名有种挫败的感觉。
　　“你自己也要有准备，GP虽然出道时间短，但却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你毕竟是‘空降’，也许会遭遇到一些阻碍，各方面的。”小麦最后提醒她。
　　十四听了这话，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小时候那种被人排挤的恐慌感慢慢占据了内心。她想问具体是什么阻碍，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还是因为懦弱吧，别说为自己争取什么，有时候甚至对发问这种简单的事都心怀胆怯。
　　想到今天GP另外两位成员的缺席，很有可能是一种变相的示威，十四的头就更疼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对话框想了好久才发信息给温文和：“你决定进娱乐圈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温文和周年演唱会之后就推了所有的活动在学校闭关，所以信息回得也比往常要快：“嗯？”
　　十四笑，明明是文字消息，怎么总觉得他这句“嗯”是有声音的？而且还是从喉间发出来，低沉撩人。
　　十四发了个表情过去，接着又追加一条正经的讯息解释自己最初的那个问题：“一间公司那么多练习生，怎么会觉得自己一定成功？”
　　一签约就是十年，多少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拿整个青春来交换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十四叹了口气的间隙，他的信息已经回了过来。
　　“我们公司只有四个人。”
　　是哦，十四恍然，她都忘了SYF的投资人是杨方成的父亲，那整间公司就是为了捧他们这支乐队而成立的。忽然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有够傻气，还没来得及回，温文和的下一通简讯又来了。
　　“我做什么会不成功？”
　　好臭屁的一句话，十四忍不住又笑起来。
　　帝都打车贵，十四徒步去最近的地铁站，就没回。只是手机很快又震动，那边的人，没打算放过她。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十四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刚回完，电话就过来了。
　　十四停住脚步，接起来。
　　“你在哪？”他开门见山。
　　真怀疑温文和在她的身上装了监视器，这个问题特别像上次被他抓包自己在北京。
　　她现在一肚子心事，很怕自己跟他见面一不留神什么都招认。十四握紧手机，观察了一下地形，转到了路边一栋商业大楼前面花园的僻静处才回答：“路上啊。”
　　“回学校吗？”
　　“嗯。”
　　“十四？”
　　原来他没事就这样喊喊自己的名字，十四都习惯了，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十四的耳朵尖忽然地泛红，想起买啤酒的那天他们两个已经到了家门口，温文和从后面拽住她：“十四。”
　　她不明所以的回头时，他的吻又落下来。
　　一晚上几次了，亲不够似的。
　　那样的时间地点，吓得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把把他推开……
　　进门的时候她脸红到爆炸，惹的她妈妈一直追问她是不是偷喝了啤酒……
　　“干嘛？”她语气忽然有点生气。
　　温文和似乎没听出来，依然好言好语地说：“你先挂了吧，我晚上有课。”
　　“哦，好。”
　　温文和说完一直等着，直到她先挂断通话才收起手机。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出门。
　　门刚关上，躺在床上的室友甲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来，问坐在下面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室友乙：“偶像是不是有对象了？”
　　“关你屁事！”
　　“肯定有对象了，你刚没听见吗，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温柔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室友甲笃定地说。
　　“关我屁事！”
　　……

　　北京回到星城，十四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晚上睡不着丧得要命，白天忽然就瞎嗨看到电梯里的蚊子都觉得可爱，想打招呼，脑子里盛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爆炸的边缘疯狂试探。一会儿自暴自弃地想要趁着还能放弃的时候放弃跟灵声的合作，做回平凡的大三学生一直就这么平庸下去；一会儿又给自己打气要能够撑得住迎面来袭的各种考验，这样才有资格温文和并肩而立。路走到这个程度，十四感觉自己有点进退两难，眼看着跟小麦约定的签约时间临近，她也越发的焦虑起来。正在倾诉无门的时候，有人自动找上来。
　　那天挺晚了，宿舍都熄灯了，唯有十四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林江雪的微信进来，手机屏照亮了寝室上空。十四拿手机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护栏，“砰”的一声，跟她对脚睡的小白被惊动，翻了个身又很快的呼吸均匀。
　　十四安心了才翻身看屏幕。
　　林江雪：“嗨，十四？”
　　十四：“我在。”
　　林江雪：“听小麦姐说加入GP的事情你还在考虑？”
　　十四手指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
　　对话框一直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她决定耐心等待。
　　很快的，林江雪的信息又进来了：“如果你对融入团队有所顾虑的话，请告诉我。我保证可以打消你的疑虑。”
　　她说这话十四还挺吃惊的，没想到林江雪心细如发。
　　“没有，不是的。”虽然觉得这样有些虚伪，十四还是马上否认。
　　“Lily和小书包那天没去是真的有自己的事情，她们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也很期待你的加入。”这条信息的后面，林江雪还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十四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半天，也回个表情：“嗯，嗯。”
　　感谢表情包，让聊天生动有趣的同时也负责拯救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尴尬。
　　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十四看着屏幕熄灭，等了好久也没见林江雪再发过来信息。
　　她翻了个身，琢磨着要不要重新开始数羊。
　　手机又亮了，还是林江雪。
　　“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这句话没有表情包，但十四却嗅出了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怎么可以让美女为难？
　　十四十分大气地回她：“可以，你说。”
　　“你跟温文和是不是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