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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那一刻心脏都跳出体外,十四下意识地往前扑想要推开他,温文和反应迅速,回身把冲上来的她挡住,他动作灵敏,护住她的时候人还来得及在车前晃动了两下。
      好在车子在两人的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惊险的是车子的保险杠距离温文和不过几厘米。
      十四站在温文和身后惊魂未定,已经有人从车上跳下来。
      “文和,没事吧?”来人的脸色不好,看上去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急忙走过来想要靠近他看个清楚。
      “没事,”温文和沉着地答着,下一步的反应却是侧身拉着十四的手腕退后了两步,才抬头叫人,“慧玲姐。”
      他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下身后的人,发现经纪人用目光打量十四后,再侧身一步隔绝了会令十四不适的视线。
      少年脸上警惕的神色却完全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对身后的女孩保护欲满满。程慧玲微微挑起眉毛,目光在自家小孩的脸上停顿了数秒之后,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扫视了一番,又重新回到温文和的脸上,温和地笑着解释:“之前说的那个运动品牌的代言合约要提前谈,我现在过来接你。”
      温文和的唇角嗫嚅了两下。
      慧玲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又接着补充:“对方负责人临时要出国才改了日子,事情比较急,临时决定的。”她说着目光越过温文和的肩膀看向十四,礼貌而温和地问询她的意见,“姑娘不好意思,你接下去有没有要去的地方?有的话,我帮你叫车,送你过去,你看可以吗?”
      虽然程慧玲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十四却像是被临场捉到的窃贼,并在对方探究地目光中变得更加手足无措,闻言立刻摆摆手颇有些歉疚地说:“可以的,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叫车。”
      慧玲满意地点头,目光看向温文和,语气稍微加重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哄着的:“好了文和,咱们要赶紧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呢!这可是工作!”
      温文和在队里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是最有团队责任感的一个,慧玲知道自己这句话对他而言的分量,并满意地看着少年蹙眉,唇角缓缓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十四红着脸扯住温文和手里的行李袋,他回身看她,手却没松。
      “快点给我吧,别耽误你事儿。”十四很小声地催他。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燃烧,温文和好笑又无奈地地鼓了鼓脸颊,这才松手把行李袋交出去。十四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拿着自己的行李就要夺路而逃,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他扯住。
      她定住回身,已经有东西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十四垂眸,原来挂在他左手的白色砗磲手串刚刚好绕住她的手腕三圈,将她稳稳套住,冰冰凉凉的质地,存在感极强。
      十四抬眸看他,他却垂着眼睛替她整理好,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双翼温柔扇动。
      “温文和……”十四低声提醒他,眼神不自觉地看向站在远处,面色多云转阴天的慧玲,手臂微微后撤。
      温文和却不紧不慢,整理好之后拇指缓缓拂过那串珠子,接着又看着她的眼睛,用低而认真的声音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他终于抬起眼帘,跟她对视的瞬间弯起双眸,暖意在眼底晃动,眼角眉梢都悬着温柔。这一刻十四的心里仿佛有什么被击中,心底的那点酥麻一路蔓延,直到指尖。
      头晕目眩的感觉一直从跟他分开到过了机场安检都未曾消弭,十四的目光不断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白砗磲,总觉得心脏也被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温柔缠绕,下一秒就溺死在某种情绪里。
      静坐候机的时候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十四从包里掏出来时买的那本书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无奈满眼是字,却一个都未能进入脑子里。终于手机震动,她打开是来自温文和的信息。
      “在干嘛?”
      心里忽然就有种妥帖踏实的感觉,十四唇角弯弯,直接拍了自己手里的书给他看,附注说:“看书,等飞机。”
      不久后就得到他的三字回复:“我知道。”
      十四不明所以,随即按了一串问号发过去。
      却在数秒后接到他的返图,用红色圈出左上角页眉处 “世界不及你好”几个字。
      啊……,十四恍然,不自觉地抱住书本傻笑转头。机场的玻璃窗外飞机嗡鸣起降声如华美乐章,那个主持人错了,北京的初夏分明是深深浅浅的粉红色。

      坐飞机听着挺快,但是从首都飞到洲城机场再乘坐长途巴士回星城,一路辗转抵达也很晚了。由于是周末,十四没去学校,而是拎着行李袋直接回了家。老妈正在收拾餐桌,瞧她进门便走过来帮她把背包卸下来:“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吃饭了吗?”
      十四摇头,十几分钟后被母亲大人拉上餐桌。晚餐的菜重新回锅,一切看着都挺好,十四抽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炖菜皱眉:“妈,有香菇啊?”
      她妈妈还在厨房,顿了几秒才探出头来:“哎呀,你瞧我这记性,中午你温伯伯他们两口子来了,就顺手做了他们爱吃的。”
      十四舒展眉头“咦”了一声,母亲很快端了一盘炒好的丝瓜放在她面前:“吃这个吧。”
      这是十四最喜欢的一道菜,此时却没了心思吃,只用筷子夹了切得极薄的丝瓜片故作不经意地打听:“温伯伯他们回来了?那个重要实验做完了?”
      “没有吧,说是要来市里汇报阶段性成果。对了,”她妈妈脱下围裙在餐厅转了一圈,手里拿了两张票回来放在餐桌上坐下道,“两口子走时候还留了两张票。小宝他们那个团又要开演唱会了,还是在洲城,真棒,这回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哎呀,你说这一年一年的,过得可真快,那时候来咱们家学画画的时候,小宝还是个小孩儿呢,丁点儿大,像个小猴子!转眼就成大小伙子了!”
      十四听到这个消息有点讶异,SYF的周年演唱会地点总是在最后关头才官宣,所以连她都不知道这次会在洲城办。
      母亲口中的小宝自然是温文和,十四盯着那两张票,随即露出愁容:“洲城这么近他们也不去看?温伯伯还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都几年了,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我觉得是没时间去吧,你温伯伯和伯母多忙啊,不是每一家的父母都爱围着孩子打转的,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生活,大人也有大人的人生,更何况是像他们夫妻俩这样的大科学家。”十四妈妈把那盘丝瓜往前推了推,“吃饭吧。”
      “我看温伯伯就是还在生气,不然为什么不去看演唱会啊?”
      “你这么一说也是有点奇怪……”
      十四看妈妈跟她站在统一立场,才又夹口丝瓜吃:“我是真的不懂,虽然伯伯觉得娱乐圈的工作不是‘正经事’,可温文和已经是大明星了呀。不管做什么也好,只要能够对社会有益不就行了吗?前两个月他们不是还在咱们省的山区捐了座希望小学?新闻都报道了呢,说他们是正能量的偶像。”
      “那当然了,你温伯伯温伯母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孩子能差吗?”母亲也跟着碎碎念,“两口子中午过来的时候电视上还正好放小宝那个什么团的采访,我看几个小孩儿都挺好的,长得高高帅帅一表人才,黑头发黑眼珠子,也没什么奇奇怪怪的造型。这要是我们家孩子,我可高兴都来不及。”
      十四闻言颇有深意地瞧了她妈一眼。
      她妈妈赶紧补充:“没说你没出息的意思。我闺女也很棒!”
      十四心里一晃,眨眨眼睛试探地问:“妈,那我现在要跟你说,我想去唱歌你能同意吗?”
      她妈妈没怎么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只笑眯眯地答:“你喜欢就行。小时候不是你成天嚷嚷着要当大歌星吗?我记得当初小宝学钢琴不过是给你当个陪客,现在这发展,跟他去实现了你的理想一样。说实在的,你温伯伯吃饭的时候还调侃儿子叛逆,非选这条路。当时我听着都有点心虚。要是小时候不教他钢琴,小宝现在也得是个大科学家了,总觉得是咱们给人家儿子带偏了,那么聪明一小脑袋瓜子干什么不能成事儿啊……”
      就这样被母亲提到她要做“大歌星”的“初心”,十四竟有种恍惚的感觉,妈妈后面说什么,她都没太听到。想当初温文和的父母把他丢在他们家学画画,他还真的是穷极无聊才跟她一起学钢琴,谁能料到最后他因为在英国伦敦的国王十字车站随手弹了一曲舒玉洁歌曲《星空》,而被星探发掘走上演艺道路。倒是她跟最初的梦想错身而过,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歌手,得要去北京吧?”曾几何时,他们并肩坐在钢琴前准备四手联弹的时候,温文和也曾认真地跟她讨论过未来。
      “那当然了。”那时候的十四斩钉截铁地回。
      “那我考北京好了。”他的手落在琴键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呀。”十四很爽快地说,“那我们北京见`!”
      他说到做到,比她早一年考到了北京。只可惜她的成绩不争气,当初说的那么笃定,现在却食言了……
      “愣着干什么,快吃饭呢,菜都凉了!”母亲催促了一句又问,“丝瓜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不好吃吗?”
      “好吃的。”十四说着猛吃了几口,眼睛却离不开桌上那两张票,“那你跟我爸去看吗?我说温文和的演唱会。”
      “哎呦,”母亲听闻立刻皱眉头,“上回去跟你爸出差一起看了咱们这边一个拼盘演唱会,那粉丝儿嗷嗷喊的,上面唱什么都听不清楚,回来还给我耳聋了半宿,我可不去。不过我看日子正好是周末,你拿着这票找你们同学一起去吧,也在台下给小宝加加油。”

      十四吃完饭就钻自己卧室,躺床上拿着那两张VIP的票发呆,心情复杂。
      温文和语音打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她去洗澡没听到,看到了给他回信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她这边刚发出去就接到他的来电。他那边“哗啦”响了一下,十四便问:“在看书啊。”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声带震动,像是在给谁的心脏做按摩。
      唇角不自觉上翘,十四靠在床头忽然好奇:“什么书啊?”
      “世界不及……”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佻。
      脑子里那根神经被挑起,十四低声呵斥:“喂!”
      温文和在那边忽然就笑了,声音是充满男性荷尔蒙的低沉,却又夹杂着大男孩般的调皮,叫人心里怪痒的。
      听出她口气中的不满,温文和及时收住笑容,台灯下缓缓合上书,一本正经地念出书名:“《临床医学的诞生》。”
      这名字,十四有点奇怪:“你不是学哲学吗?”
      “嗯,写毕业论文用。”温文和说完又问她,“你回家了?”
      “嗯,”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他在电话那头用拇指挠了挠眉毛:“猜的。”
      其实也不算是猜的,十四在学校跟家里接电话的语气有细微的差别。在家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没有太大顾忌,她说话的时候语调会比在学校里要放松,偶尔也会不自觉对他耍一耍小任性。
      温文和想到这里,又笑。
      他笑声很轻,但还是被她灵敏地觉察到了,十四狐疑地问:“你又笑什么呀?”
      他在电话那边乖乖摇头说:“没有。”
      片刻的沉默,十四有点犹豫要不要把他父母过来的事情告诉他,就听温文和开口问:“看到票了吧?我们今年周年在洲城。”
      十四有点诧异地“唉”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真喜欢这样的她,放松的时候语调的起伏也开始变大,隔着屏幕都能够想象她脸上不断转换的小表情,很活泼。其实训练完又看书,他早已经困到不行,此刻却又觉得重获新生,温文和手指捏住书角缓缓地跟她解释:“刚刚跟我妈视频。”
      听这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父母不能去演唱会现场了?
      十四的心情陡然变坏,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试探性地问他:“你不高兴啊?”
      他顿了一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他说,“意料之中。”
      温文和的声音却听上去十分随意,但十四却觉得他是在故意掩饰情绪。
      她这么想着不自觉地靠在床头坐直了,莫名就来了句:“考学的时候,你怎么就选了哲学呢?”
      这问题她一直没问过他,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主意很正的人,但是这会儿她是真的好奇。当初温文和十六岁参加高考,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成绩和志愿。刘仁岳和黄梓榆都选了戏剧影视学院,杨方成是旋律天才,出身柯蒂斯早早就毕业了,大家都猜温文和是选音乐还是影视,结果谁都没料到他最后会以超过一本线那么多分的成绩,选了P大的哲学专业。这个新闻当时狠狠地轰动了一番,毕竟他的成绩跟选择在国内的演艺圈太罕见了。
      他“唔”了一声,才缓缓地答:“因为好奇,另外也想提醒自己别忘了来时的路。”
      十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想到他粉丝经常担心他会一言不合就退出演艺圈的言论。
      “你不想在演艺圈待下去吗?”她忽然问。
      “你希望我一直在这个圈子待下去吗?”温文和问。
      十四被他这一句反问问到发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温文和又追了一句:“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些?”
      “没有,就觉得挺可惜的,你学习那么好。爸妈又都是农科院的专家,要是不进演艺圈,应该会是个大科学家吧?也许这样你爸就不那么气了。我妈刚才还说有点后悔教你钢琴了。”
      原来她是在介意他父亲对他职业的态度。
      “我们家施行民主投票制,当时我做选择的时候我妈站在我这边。我选择什么,跟我爸生不生气,没有关系。而且,他的态度也不能绑架我的自由。”温文和说。
      “可是你小时候的志愿不是想当宇航员吗?”十四不买账地说。
      “你小时候的理想不是来北京上音乐学院,当‘华语乐坛最红女歌手’吗?”温文和问。
      这可真是个有利的反驳,平时明明是寡言的人设,可但凡他想要跟人争辩,就没输过。
      再次被他的反问哽住,十四握住手机支吾了两句才争辩道:“我,我不是没那个本事吗?而且,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们怎么都记得那么清楚。”
      温文和听她说话永远在抓住重点:“我们?”
      “你,还有我妈。”
      他笑了:“傻瓜。”
      又叫她傻瓜,感觉自己都被他叫傻了。十四皱着眉头,觉得自己是真的傻,因为每次被他这样喊,心里竟还能品出一丝甜来。
      “他们不能来,你来吧。”他理所应当地说。
      哎?这个逻辑……
      十四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还在纠结。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她,温文和很快又加了一句:“别的成员家人都会来的。”
      他的语气倒也没什么,只很平淡地叙述。但听进十四耳朵里,偏可以令她心生不忍不忍,下一秒便毫不迟疑地应承道:“嗯,那好,我去。”
      她说完又开始后悔,好个大头鬼,去个大头鬼啊!自己一个人去演唱会好奇怪,拉小白一起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票的来源。SYF的票哎,VIP的位置都是五位数起的天价。周杰伦开演唱会,她都没舍得真金白银给偶像铺花路。
      但事实是,理智想抗拒,嘴上去很诚实:“不过可能就我自己。我爸妈那天有事,不能陪我去……”
      “没关系,你来就好……”他说完,电话忽然就断了。
      结束的这么突然,十四疑惑地看着手机,很快收到他的消息:“明天还要早起训练,睡了。”后面发了一个简单的晚安的MOJI表情。
      然而隔着手机,她看不到的情景是,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应了要来,猛地靠在椅子后背上,开心至极地握拳庆祝,一个重心不稳,竟然连人带椅子翻到地上去了……

      事实上他们聊天的那天距离SYF的演唱会已经很近了,大日子来临那天虽然是周末,十四却还要上课。林老师临时把课调整到了周六,前车之鉴,十四一堂课都不敢翘课。那天放学已经晚了,天公也不作美,出门就遇瓢泼大雨,她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车子都打不到,打车软件也像是坏死,百般焦灼的时候有辆黑色的SUV在她身边停下来。后座的车窗打开,竟是凌玉恒的脸:“十四?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凌大哥?”一阵狂风刮过,十四的手里的伞都要撑不住了,想了想还是讲实话,“我要去火车站,打不到车。”
      凌玉恒有点惊讶:“火车站?”
      “嗯,我要去洲城。”她说。
      不幸中的万幸,凌玉恒也要回洲城,高铁上跟别人换了座位坐在一起,很自然就谈起前段时间她去北京的事。她跟对方说需要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小麦也就没有再催她,并表示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随时可以打电话给她。
      “凌大哥,你说我应该签这个合同吗?因为不确定要不要签,所以细节我也没好意思问,就知道这一签约时间会很长,至少要十年。”十四说着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十年啊,有点望不到尽头的感觉,她在听到这一条的时候忽然想到温文和,不知道他当初一意孤行地跟家里谈判,白纸黑字地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内心有没有过跟她一样的挣扎。
      “确实要慎重考虑。”凌玉恒的回答模棱两可。
      十四用有点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人对比自己聪明,又比自己人生经验丰富的友善人士,总会凭空生出一些信任,甚至是依赖来。
      凌玉恒当然不是没有看出这份期待。他替十四把杯面的盖子盖上,用叉子固定住,许久都没有说话。
      十四敏感地觉察到凌玉恒不愿意插手的态度,飞速低头看着那碗杯面,人工香精的味道混着车厢内的气息,让她逐渐拧起眉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凌玉恒偏头问。
      “不是。”十四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凌玉恒看出了她的重重心事,思忖了一下才说:“并不是不想替你分忧,只是这样的决定太过重大,我不希望用自己的言论影响到你的判断。更何况,”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歉意,接着解释道,“我跟小麦的这层关系,不管怎么说,说什么内容,似乎都不太合适。”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十四为自己让凌玉恒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而自责。
      凌玉恒摆摆手:“你根本没有必要说对不起。”他说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她道,“或许你自己有相关行业的朋友也可以问一下看看,他们会比我知道的更多,也更全面,他们专业的意见对你做决定也会更有帮助。”
      凌玉恒话里有话,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十四盯着那碗杯面沉思,竟也没有急着否认什么。只在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小麦姐看中我什么。我在她们公司墙上看到好多好多明星,每一个都很棒,很漂亮。”
      “做明星不一定都是外貌特别出众的人,但他们的身上却都有一种令别人疯狂的特质。况且进了公司会有相应的包装,团队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质,打造不同的人设,这倒并不是需要烦心的地方。”他这话像是在鼓励她,又像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应该可以吃了。”凌玉恒指了指杯面示意她。
      “就算是没有‘那么’漂亮,也至少不会像我这么平凡吧?”十四翻若有所思地搅着方便面,这话像是在问凌玉恒,又像是喃喃自语。
      凌玉恒没再多话,下车之后又一路把她送到演唱会入场的地方。
      他们在场馆前分开,十四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确定凌玉恒离开了才又转身回来。
      洲城没下雨,演唱会外面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拿着灯牌、手幅等各种应援物的粉丝,黄牛也不少。她兜里揣着多余的一张票,在想要不要给一个真心想要进去却进不去的歌迷。哪知道她刚站定凌玉恒又转回来。
      “十四,你的手机,落在车上了,还好出租车师傅没有走。”他递给她手机,又有些奇怪地问,“我以为你已经进去了。”
      他说话间眼睛才扫到她手上的票,发现是两张。
      “你在等人?”
      “不,就……多了一张……”十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凌玉恒看出她不想多说,于是问道:“你……想把多的这张卖了?”
      十四摇头,又点头。
      她没想卖,她想送出去。
      凌玉恒还没反应。旁边的大叔倒是凑过来先开了口:“姑娘,出票啊?哟呵,还是VIP啊!”
      大叔中气十足,他的大嗓门引来了众多关注,当即就有好多歌迷冲上来开始出价,跟拍卖会竞标似的,十四本意也没打算用这个赚钱,被这架势吓呆了,有点进退两难。
      最后的结果还是凌玉恒陪她一起进了场,她还因此被过激的粉丝骂了几句,说实话,挺难听的,连带凌玉恒也受到了语言的攻击。因此十四从进门就开始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凌大哥。”
      这姑娘太喜欢道歉了,凌玉恒敏锐地觉察到,她似乎想要把人生里所有的尴尬和突发状况的原因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那些人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这不是你的错。”隔着场地内鼎沸的人声,他再次认真地跟她强调。
      十四似乎没有听到,眼睛看到座位上的布包眼神惊喜地顿住,几秒后回头激动地对他道:“凌大哥你看,好大的礼包,还有荧光棒唉。”
      凌玉恒笑了,这真的是个小姑娘了,很容易纠结忧伤,也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快乐起来。

      他们进场本来就晚,演唱会很快开始了。音乐声响起,十四跟大家一起仰着头看向舞台,炫目的出场设计,四个大男孩从天而降,宛如天神,全场为之沸腾,大喊着他们的名字,而十四也被这气氛感染,不自觉地也想跟着喊两句SYF的口号,但终究因为凌玉恒在身边,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的样子。
      凌大哥说得对,能做明星的人,身上总有一种令人疯狂的特质,就像是这四个男孩。最明显的就是,开场前邻座聊天还在自称妈妈粉一口一个“宝宝”叫着的女孩子们,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大喊着“老公”。
      突如其来的辈分转换,凌玉恒哑然失笑,十四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跳愈发剧烈,跟着台上人的舞姿不断踩点晃动,音乐里的每一个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心上一样。此时的温文和不一样,跟她平时生活里接触的,和大屏幕上看到的都不一样。那种因为舞台和聚光灯而显出的锋芒毕露太迷人了。
      演唱会的节目安排得很紧密,SYF的四个人既有团体的唱跳演出,也有个人的SOLO环节。而这一次温文和的SOLO,是翻唱一首英文歌曲Carla Bruni的《You Belong To Me》。他年纪最小,SOLO也排在最后,出场时换了红黑相间的衬衫和黑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吉他。坐上高脚凳上的那一秒,温文和抬头望了一下观众席,这么寻常的动作,却如蝴蝶振翅,引发山呼海啸。
      音乐响起,现场忽然安静下来,聚光灯下的温文和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男孩。他音域不是很宽,声带甚至有些单薄,可奇就奇在声线又纯又欲,歌选对了,便能唱出让人欲罢不能的性感。
      “我的妈呀,我宝宝好深情,我要醉死在他的声音里面了!”十四身边的女孩跟同伴大喊,“这首歌好好听!我恋爱了!”
      “呜呜呜,宝宝十九岁就开始走国民男友路线撩妹了吗?这歌词的意境……呜呜呜,他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会啊?!”另外一个女孩也回应着。
      陌生人毫不相干的对话,十四却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她转脸再看向台上的那个人,情歌已经到尾声处。
      《You Belong To Me》的曲风温柔缱绻,是很动人的情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四的心里意外有种冰凉的感觉。这些年来,他们彼此相伴身边毫无距离的笑过闹过,她也曾隔着屏幕反反复复地看到他,却从来没有像是这一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这么真切。此刻就算是坐在第一排,仰望他也只可见一个身影,台上台下,明亮与暗淡的对比,冷静与喧嚣的映衬,藉由舞台的边缘清晰地划出了一道分界线,天上人间。
      片刻的恍神,大屏幕忽然切换画面到观众席,挨个扫过前排,全场的粉丝对着偶像开始尖叫,十四惊觉,眼睁睁看到自己的脸在现场的大屏幕上闪现。
      台上的温文和回头看屏幕,又重新看向台下,忽然就朝着她坐着的这个方向看过来,唇角上翘,绽放出一抹笑容来。
      “天啊,我宝刚对着我的镜头笑了一下!天啊,天啊!这是什么人间极品!你拍到没!”
      “等下,我看看!”另一个拿着单反地粉丝低头回放照片,“啊啊啊啊,我老公笑得好羞涩,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啊!还是对视我的妈呀!我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怀鬼胎”,旁边两位粉丝的议论,竟叫十四觉得如坐针毡。
      他是在看她吗?不会吧?台下这么暗,前面又隔着保安和栅栏。
      就在这样的恍惚中,一直到了演唱会的散场,十四被凌玉恒送到了酒店。

      再接到温文和的消息已经很晚了,也许是怕她已经睡下,所以他很谨慎地先发了信息过来试探。最后两人约在了她酒店后面的江边。
      她的酒店其实是他找人订的,所以温文和对这里似乎比她要熟悉,为了方便联络,他们的微信共享位置一直开着。每次在外面跟他见面,都有点像特务接头,十四心里又紧张又激动,直到看到那个趴在江边汉白玉隔断上百无聊赖的少年的背影,心才稍微的安定下来。
      温文和在她接近的时候忽然回头望过来,十四的脚步竟因为那一眼顿住几秒。
      “晚会后有采访。”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缓缓开口解释。
      十四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隔着一段距离斜了一下身形往栏杆下面望了一眼,台阶下面漆黑一片,像是濒临万丈深渊。
      她的脚步又停住了。
      温文和感觉到她的不对,蹙眉问:“怎么?”
      “那边看上去有点危险。”她说。
      她的话好像起了什么反效果。温文和垂眸看了一下栏杆问了句:“有吗?”
      下一秒竟然轻松跳上栏杆坐了下来。
      十四心里跟着就是一空:“你干嘛啊?”
      他垂头笑得有点坏,再看她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累了。”他说。
      “下来吧,我们可以到……”十四举目四望,没看到可以坐得地方,因此声音也低下去,只重复道,“你还是先下来吧。”
      仿佛是要跟她证明什么,温文和忽然松开放在栏杆的手,调皮地前后晃动,因为幅度过大,上身忽然就向后一翻。
      十四被他吓坏了,立刻跑过去。只见他又稳稳地抓住两边,向她抬了抬下巴,有点嘚瑟地瞧着她,那眼神仿佛在向她炫耀:“帅吧?”
      十四惊魂未定地瞧着他,几秒后才说:“这样一点都不帅好不好。”
      温文和却挑起唇角,用带着些许诱哄的语气蛊惑她:“你也上来坐吧。”
      “不要。”十四拒绝。
      “这里可以看见那边桥上的灯光,很漂亮的。”他对她永远耐心。
      “真的没事,你看。”他说着又要松手,这一次近在咫尺的十四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他。
      这个动作两人都没有料到,温文和垂眸跟她眼神相对,时光仿佛静止了三秒,十四反应过来要收回的时候,手已经被他反握入手掌心。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肌肤触碰,但这次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一只手覆上另一只手的刹那,仿佛内心的褶皱都一并被抚平,多少年来积蓄在他们之间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出口的一点光。温文和的手温柔又有力,仿佛连掌心的曲线都妥帖的印在她的手背上,一寸一寸地宣誓主权。
      深夜的江边,风还是有点凉的,十四不知道怎么就是一哆嗦,温文和的手仍没放开,反而一跃而下。
      他这么一跳,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十四紧张到气闷,连呼吸的频率都错乱。
      这气氛暧昧至极,心里像是煮了壶水,温文和微微一动,就燃到了沸点。
      他垂眸看着她,仿佛全城最撩人的夜色,都藏在她最细微的表情里。嗓子忽然就发干,温文和喉头滚动,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的动作,就听到远处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有人来了”。
      那是一直跟着他的工作人员。
      十四因为这句提醒找回了应有的警觉,她慌乱地看着温文和,想要甩开他的手,不成功,再试一次,反而被握得更紧。
      此时的温文和反而比以往更加镇定,他手的方向向下移动,同她的手指交错穿插,接着用很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数:“1,2,3……”
      数到三的时候,他们开始一起拼命地向前奔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夜更深了,偏僻路段没有灯,唯有月光照亮前路。明明是这么狼狈的出逃,心里却意外地被填满,直到跑到距离酒店不远处的角落,两人才停下来。能够这么默契的配合,绝不是临时起意。他们相视而笑那一刻,目光交错,记忆重叠,是印在彼此生命中抹不掉的东西。只是多年前,为了躲开那些欺负她的同学,那个主动伸手拉着对方狂奔的人是十四。这么多年来什么都变了,但是总有些东西一直留在心底,随着时间的更迭异常坚固,也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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