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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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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廉鲜耻,不守妇道。”玉笙贝齿轻启,这几字在舌尖轻转一轮,就仿佛不是什么诛心之语,更像是恋人间的呢喃了。
“草帽哥哥,你我三载夫妻,就算今日情断,难道你我之间就只留下这八个字吗?”玉笙一双美目幽幽望去,三分情愫七分伤,看的堂上诸人皆心生不忍,更何况是本有情谊的夫妻。
尤其那一声草帽哥哥,叫的许正茂更是心上一痛。
当年赶考回家的书生在大雨滂沱的傍晚遇着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马车。
任凭赶车人如何驱使,那马儿就是不肯使力,车里隐约传来姑娘焦急的询问声。原来那车棚早已被雨水浊透,外面下大雨,车里便下起小雨。
年轻书生心肠好,二话不说便跑去帮着拉车,说来也奇怪,书生一牵那缰绳,马儿忽然就肯用力了,书生一路淋着雨拉着马车倒了客店,就在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失了魂魄。
姑娘从车里走下来,盈盈一拜“这位。。。草帽哥哥,今日之事可要多谢你啦。”
自此这倾国倾城貌就深深的刻到了书生的脑海中,也从那时方知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是真。从此丽质仙娥生月殿。谪向人间,未免凡情乱。才算有了对照。
自那之后,书生便顺理成章的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了。
直到一顶花轿将美人抬过门,书生才懂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实在并非君上昏聩,实在美人难舍。
可爱情故事讲完了,书生和美人终究还是要过日子的。
许母见儿子又有些心软,当下便不干了“好你个狐狸精!平日里当我不存在也就算了,现如今在堂上,当着大人和父老乡亲的面,还敢使你那狐媚功夫!”
“你不要脸我们家还要呢!”
“你趁早打消祸害我儿的念头!我们许家是正正经经的清白人家,容不下你这种狐媚子!”
“娘!”
“娘什么娘!儿啊!你就听娘一回劝吧,这样的女人要不得啊!她家里早就没人了,过去做什么的也没人知道,她说她原先是宫中侍奉的你就信她?”
“就她那个样子!说她是窑子里出来的也未必就冤枉了她!”
“娘!”
“婆婆!”玉笙俏脸一寒“您说我行事做派不得体,可您这么空口无凭的污蔑人又是什么意思?”
“我污蔑你?”许母似乎就等着这一问,扬眉吐气道“那你但是说说,你原先是在宫里干什么的,有谁能证明!”
此言一出四下议论之声顿起
“这楼玉笙只说她原先在宫里待过,可侍奉的是哪位贵人她可有提过?我看她八成是在瞎说!仗着咱们不便查访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她那样儿吧,她婆婆说她是窑姐儿我还真有两份信的!”
“胡说!你怎么能信口胡诌呢!楼姐姐好歹也是你儿媳妇呀!”
“哎呦,这小娘们儿这娇娇样子,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沾过身,我原先怎么没有这等好运气碰上这样的美人!”
“哎呦!谁打我?!”
玉笙脸色苍白“昨日种种譬如死,今日种种譬如生。婆婆既然说我是窑子里出来的,那婆婆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好歹我现在也是许正茂的妻子,婆婆这样说话,难道能得到什么好去不成?”
“你!”许母原先确实托人查过楼玉笙的来历,也确实是什么都没查到,所以才在心里存了这么个疑惑,可若说她有什么证人证明玉笙是贱籍,那她也没有。
本朝律法严明,户籍乃治官之本,更是重中之重,她若是胡乱作假,一查就知,根本不能成事。好在她今日的目的也不是踩死楼玉笙,她要的,只是赶走那个迷惑她儿子的女人罢了。
“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大人,您也看见了,这楼氏如此这般伶牙俐齿,在堂上都不把老身放在眼里,屡屡顶撞!我们家是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的,求您判她去吧。”
玉笙看着许正茂“茂哥,你怎么说?”
许正茂一言不发,只管扶着自己的老母亲。
许母得意洋洋的看着楼玉笙,事情的结局已经非常明了了。
“好,好,好”玉笙接连拍手,隐约间眼角似乎闪过一丝泪痕。
话音未落,玉笙抬手便给自己灌了个黑丸子下去!
“嘿呦!”
“住手!”
“笙儿!!你...”
这一下子可惊了所有人,不说三班衙役都瞪大了眼,就是堂下看官也仿佛有些群情激动,险些冲破了堂口围栏。
“楼氏!不可!”堂上府尊大人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这案子未结便有一方横死堂上,他这个县令也脱不过一个失察之罪,更何况还是这等美人,又是无错无过的情况下让婆家给逼死,就算上官不追究,他在仕林中的名声也好不了了!
“哎呀,哎呀呀!这美人性子也忒烈了些,怎么就,吃了药了!”
“楼氏!”许母也没料到楼玉笙会来这么一出,颤颤巍巍道“今日我只说让你家去,可没怎么着你,要死也是你自己没有想明白,跟我们家全无关系啊!我告诉你!”
玉笙白着脸微微一笑“您想多了,我并没有想寻死,只是让自己死心罢了。”
许正茂皱眉瞧她,直觉得有那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大人,民女无过,更何况还与许家先贫贱而后富贵过,就算要散也是和离,民女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也不知道争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我要是她我就一头撞死,都被男人这样嫌弃了,还有脸活着呢?”
“美人儿!他不要你我要!跟爷走,爷让你吃香喝辣的!哎呦我操!到底谁他么一直打我!!!”
“楼氏,你现在争这一口气还有什么意思?”许母好整以暇的理着袖口“无非就是把你这争强好胜的名声再传播出去,你说,你都这样了,还要争这口气,我也是为你好,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强成这样,今后还有那个爷们儿敢要你?”
“那就不劳费心了,您这是同意和离了?”
“你要非得争这名声,我也成全你,和离就和离,茂儿,你可听清了,这个女人可是自己同意了的,以后,可别再哭着求回来!”
许正茂的脑袋“嗡”的一声。
结束了?
这样就结束了?
别人家闹休妻,那不是该哭着喊着求原谅,求着男方家不离的吗?怎么到了他这就这样轻易的就结束了?
许正茂怔怔的看着楼玉笙,甚至都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难过的神色来。
“既然如此,竹叶儿,把账本拿上来,许家欠了我们多少银子,今日就一一算清楚了,跟他们要回来!”
“哎!”憋了许久的丫头竹叶儿这才赶忙清脆的应一声!扬眉吐气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儿来。
“你...什么欠账!谁欠了账了!那酒楼和妆铺都是我们许家的!都是我们许家的!”
“许家?许家有能力盘下酒楼妆铺?您有多少家底,我给您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