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嫁妆 ...

  •   “许正茂,停妻另娶原本是家事,你因何要呈告到本府这里来呀?”

      “回大人,楼氏骄奢无度,不敬尊长,本已犯了七出之罪,却以”先贫贱而后富贵“的三不去为由,不肯离家,小人无奈,只得家丑外扬,求告府台大人,驱赶恶妇!”

      “既然楼氏符合三不去的缘由,你们也算是同患难过,你就好生回去教导妻子便是,你也是个读书人,这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的道理还要本官教你吗?”

      “这...”许正茂一顿,立时便被他老娘狠捏了一把!

      “大人呐!您可要为我们许家做主哇!我们孤儿寡母的,不懂什么礼法,可也不能就这么整日里被人欺辱了去呀,老身少年守寡,好不容易将两个儿子拉扯长大,小儿正茂又有了秀才功名,老身这才看到个盼头,您可得为老身主持公道哇,不然...不然老身可怎么活呀!”

      这许母年轻时嫁了个书生,虽说家财不丰却也算得上是清贵人家,街里街坊无不尊敬,日子倒也过得下去,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许书生一场冬雪没熬过去,两腿一蹬便去见了圣贤,这下可苦了许母,回家吧,舍不下两个儿子,留下吧,许家家无恒产,许母又是个标准的妇道人家,并没有什么赚钱的技能傍身,只得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邻里亲戚帮衬着,苦哈哈的把两个儿子养活大。

      许母年轻的时候不识字,却明白儿子需要好好培养,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的道理,因此别管日子过得多紧巴,两个儿子的读书钱是万万不能少的,那钱从那来?

      只能从牙缝里抠呗,钢要用在刃上,钱要花在事上。

      这也间接性的养成了许母逢人便哭穷,万事皆节俭的性格。

      万幸老天开眼,家里出了个读书的种子,小儿子不到二十便考上了秀才,乡里人一看这鸭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了!这还了得,赶忙奉承着给许母请封了一块贞节牌坊,这下许母的腰杆子可算是挺起来了!

      说话声音也足了,饭也吃的香了,就连放屁都响亮了!想当初那周围街里街坊的小姑娘,谁不想嫁给读书人?谁不想要大好的前程?谁不奉承许母放的好,放的香?

      府尊大人知她是十里八乡知名的贞洁烈妇,因此虽不大喜欢她这做作的姿态,却也尊重的等她说话。

      “老夫人,那您说说,您这儿媳是如何欺辱您了?”

      “回大人,老身这儿媳模样俊,身段好,若说人才那也是一等一的。”许母到底也是嫁过读书人的,正经说起话来总是有些条理“只是这性子,着实...着实要不得呀!”

      府尊大人将升堂木一扔,全当个乐子听了”哦,那您说说,如何要不得了?“

      “这杭州的锦苏州的缎,瀛洲的绫贵州的罗,那是样样珍稀样样靡费呀!我这媳妇,那管什么贵的重的,一身一身的往身上穿,您看看她身上素白重秀的银鲤戏水裙,就这么一条裙子就要十两纹银呐!”

      “嚯!”

      “我的个妈!这是真败家呀!”

      “这种败家娘们就该休了她!什么玩意儿啊,真拿自己当天仙了!”

      “这是过日子的人吗?整天花枝招展的,指不定心里盘算着想勾搭那个高枝儿呢!”

      “要说这许正茂也真是倒了霉了,你说整天花那么多钱就只能守着这么一个倒霉娘们儿,要有这钱留着自己用,天香楼的婊/子那岂不是能睡个遍!”

      “呸,下流胚子!”

      楼玉笙绷着面容,端庄秀气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照旧是一派娴静温婉。

      就连府尊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也暗自暗叹了一声“好气度!”

      赞叹归赞叹,妇人这般奢侈无度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府尊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整肃一下,杀杀这歪风邪气,方能以正视听“楼氏,你可知...”

      “大人“师爷凑过头来”坊间传说这位楼玉笙楼姑娘曾在宫里侍奉过,您看看这通身的气度,怕是不假,先别急着定,让她也说两句。“

      言罢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您看看她这底气十足的样子,万一她宫里的关系并没有断绝...您可犯不上给自己树这么个暗敌。”

      “咳!”最后这句府尊大人可也算是听进去了,他年过半百不过一介地方小官,真有什么场面上的人物要碾死他可比碾死一只蚂蚁花不多一点力气。

      “楼氏!你婆婆所言可属实?”

      玉笙素手顺着自己鸳鸯环佩络子一捋,不卑不亢道“婆婆所言不虚,我这条裙子自东海而来,请名家重工刺绣,便是十五两银子也不嫌贵。”

      “你看看!你们看看她!这个小娼妇,到了堂上还这般猖狂,茂儿,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儿!啊!你看看!往常我说她,你还护着,你看看你护出什么好来了!!!”许母发了狂似得扯着自己儿子的衣衫,直扯的许正茂也一身褶皱胡乱揉的不成样子。

      “不仅仅是我这身衣裙,就是我昨日穿的那身锦绣团簇罗裙,也值个七八两银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玉笙索性也放开了“我前日穿的那套胧月遮纱裙,夫君也称赞过的,是不是?”

      玉笙的一双美目水光内敛,就是看了三年许正茂也忍不住的心神摇曳,不由自主的点头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玉笙粲然一笑,满室生辉“那条裙子要五十两。”

      许正茂骤然大怒,但顾忌着在堂上,因此只能隐而不发,只能咬牙道“你...好...!”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这样的败家媳妇儿,哪一家敢要啊!啊,我们许家是造了什么孽呀,娶了这么个赔钱货,儿子儿子生不出,钱都糟践完了,茂儿,你给我休了她,休了她!!!你要是不休了她,我就死给你看!”

      “娘,您消消气,消消气!”

      “楼!玉!笙!你还不快给娘赔罪!真要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才高兴是不是!”

      ”老太太,您消消气。“玉笙从善如流,微微一笑”都这么大岁数了,看开一点吧。“

      “你!你!...”许母一口气没捯上来差点没厥过去,就这样还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五十两,五十两!那是原先他们一家人一年也用不完的巨款啊!

      这个女人...这个...

      “话说回来,您有什么可气的呢,我嫁进来之前,您全副身家也没有五十两,钱是我花的不假,可是...”玉笙眨了眨眼“那钱也是我挣的呀。”

      “你放屁!”许母大怒,当堂就要不管不顾的大闹起来,若不是许正茂要脸,死拦着,她今日就能活撕了楼玉笙!

      “那钱是我儿子的!我儿子的!你凭什么都划了到自己身上!啊!你有那个钱买衣裳首饰,你怎么也不说帮衬帮衬你大伯!可怜他们两口子,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我那大孙子连肉都都吃不上一口呦!我苦命的孙儿哟!”

      “夫君?”玉笙婷婷走到许正茂身边,一双清澈无辜大眼睛直直的瞧着许正茂“你没跟娘说那钱是那来的吗?”

      可怜许正茂一介书生,一心扑在科举上,哪懂什么经营!

      那许家钱从哪来?许家上下衣衫鞋袜,都是哪里变出来的?

      “夫君夏天的冰冬天的炭,母亲身上的绫罗额上的貂皮都是哪里来的!”

      “我当掉了嫁妆买了酒楼和妆铺,为的就是给家里添些进项!”玉笙的目光陡然一厉“我起早贪黑东奔西走!难道只养活了我一人?”

      “我自己挣的钱,想让家里生活过的好一些,想让我自己生活的好一些有什么错!母亲是夫君的母亲合该供养,夫君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不说什么,可我凭什么要把钱送给不相干的人?大伯?大伯自己好手好脚,却不肯出工出力,赚不到钱养不起家到成我的不是了?娘,就算偏心眼儿,也没有您这么偏的!”

      “嚯!”

      “我原先只道是许家这么些年攒下了些家底置办的产业,原来竟不想是玉笙当掉了嫁妆!”

      “这可...这怎么话说的,你看玉笙没进门前许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过的是什么日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玉笙的功劳啊!摊上这样能干的媳妇儿,这许老太怎么还不知足呢?”

      “那她能知足吗,人玉笙没说么,只养她和她小儿子,人家不养她大儿子,那她能干么。”

      “要我说玉笙也是的,她那酒楼妆铺少说每月也能进个百十两银子,就捎带手帮衬帮衬亲戚怎么了,那侄子还小,她能帮就帮一把呗。”

      “什么叫能帮就帮一把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哦,不指着他吃饭也就算了,还得养他们全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啊!要我我也花自己身上,凭什么呀,辛辛苦苦挣得钱全给别人?他大伯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舔着脸管弟妹要钱花!”

      “她大伯不好意思,她嫂子可好意呀,今来了要走玉笙姐一对镯子,明儿来了又划拉走一身衣裳!我就没见着她那回空手回过家!就这样,还逢人就说玉笙姐不好,不肯帮衬他们家呢!一家子白眼狼!”

      “这许正茂就是个孬种!”

      原本人们纷纷议论玉笙的时候许正茂只是觉得有些丢人,现如今风向转了,他成了被议论的人时却忍不住涨红了脸,分分钟想要爆发!

      可他又能像谁说呢,他只能把火都对准楼玉笙,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搅和的自己家宅不宁,兄弟不合,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都是她!

      “楼玉笙!你这个整天抛头露面,寡廉鲜耻,不守妇道的贱人!我今天就要休了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