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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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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怔然,望着空落落的掌心,显然从未想过这个无聊的假设。
顾今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顾今,面上轻飘飘地淡薄渐渐沉了下来,极慢地眨了一下眼,沉吟了一阵,然后才道“……你若愿意,长姐如母,她自然也会为你安排好这件事的。”
顾今自己摇摇晃晃荡在树影下,仿佛揽了漫天的璀璨揉进一双轻柔的眸中,迎着顾朝的视线唇角微动笑了起来,梨涡浅浅。
他盯着顾今的那描了墨线似的眼睫看了许久,似是还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如环佩叮咚,心中的阴翳亦褪去了半分,然后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轻声喊道,“顾朝,再来帮我推一下。”
顾朝却没有应,只是后退几步倚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捻起一朵落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说道:“不推了,现下已经离圣上寿诞不远了。算算时日,再过些日子长姐便要从云南启程了,我待会儿要去为长姐在府中选一处院子。”
说完随手将落花一扔,抬腿便转身离开了。
顾今被他这么一晾,莫名地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像是开了不该开的玩笑。于是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浮尘然后跟了上去,问道:“长姐原先在京置办的那处院子不用了吗?”
两人慢慢地向前走着,顾朝抬手屏退了想要上前随侍的丫鬟,淡淡说道:“原先长姐住在那里是因为顾王府一直在修缮,如今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下两年,长姐此次进京自然没有继续住在府外的道理。”
顾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长姐这次来能呆得久些吗?”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想至少会过了圣上的寿宴。”顾朝漫不经心地回答,在经过一处院落时目光落了下来,顿住步履,在顾今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推开旁边的一扇院门。
甫一眼看去,里面环境虽然尚显杂乱,但其中有一处小池乱石与云南府邸中的有几分相似,若是修整一番在冬日里亦别有一番风味。顾朝垂眸看了她一眼,问道:“这处如何?”
顾今没有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瞧,反而轻声退远了几步,踮起脚尖眺望了几个方位,然后走回来摇头道:“这处不好,不知姐姐何时会到,这处院子四处外墙也都还要再重新修缮一番,时间太久了。而且……”
顾朝听她说了一大串理由,瞥了她一眼,然后嗤了一声:“亏你只看了一眼就能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顾今被他噎了一下,见被他看穿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因为我的院子距离这处实在太远了,我想离姐姐近些。”
顾朝不予置否,只是又抬步往别的方向走去,顾今并肩行在他身侧,可是走来走去,一路看来,发现竟然只有第一处的院子是最合适的。
又回到原点,顾朝也不作声,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老槐树。
风过落叶,将方才两人踏过的小路又重新掩了起来。
“不如让长姐住我的院子吧,”顾今突然眼前一亮,提议道,“那个院子里面的各处云枝都侍弄的很好,长姐一定会喜欢的。”
顾朝‘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只是问道:“那你呢?”
顾今蹲下身扬了一把枯叶落花,花叶化作一场金色雨纷纷扬扬,她抬眸透过间隙望着他笑了笑:“我搬到这里也不错,如此这处秋千架子也总算是有人陪了,你的药圃我也能时常帮你看顾了。”
顾朝站在不远处,神色不明,然后透过花叶隐隐传来一道声音:“前些日子不是还不愿意学认药草吗。”
顾今闻言抿了抿唇,眸光有几分暗了下来,片刻,方才缓声说道:“那日在断崖处,我若是能多认出几味药草,你的伤或许就不会拖到这么重了。”
迎着他的目光,顾今缓步行至他面前,一双澄明如水的眸中写满了真诚,“虽然有些晚,但是谢谢你,顾朝,谢谢你救了我。”
顾朝负于身后的手缓缓摩擦着袖上的绣纹,而后微顿:“随你吧。”
“对了,连带着早上的事情,我送你一件礼物吧。”她低头想了想,然后侧身抬手摸向颈间,忽然一把扯下一枚颜色纯正的玉葫芦吊坠——
刚要攥在手里送出去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伸出,将那枚玉葫芦从她手中拿走复又绕在她的脖子上。
“你倒是大方。”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顾今吓了一跳,想要回头却又被他按住脑袋扭了回去。
这玉葫芦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即便只是绳结也有着特殊的系法。顾朝拨弄着绳尾,碎发落在颈间,他手指微动不经意间撩动碎发,发梢蹭的她痒痒地更想躲了。
“别乱动。”
修长的手指握在她的玉白的颈处,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左监中监审时溅在自己手上的那抹暗红,若是那红色落在这似雪肌肤上,又该是怎样的一幅妖娆颜色。
莫名的,顾朝的心底陡然生出一种他不熟悉的暴戾,他五指渐渐收拢。
顾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自己的后颈,身后的目光也似有实质般触摸着她的肌肤。
“怎么了?”
被清澈的嗓音唤回几分清醒,顾朝闭了闭眼睛,暗道许是最近查案让他的精神太过紧绷了。
再睁开,随着眼中的杀意渐消,他的手中也渐渐放松了力道。
“好了。”
顾今感觉到颈项处的温度远离,抬手轻轻扯了扯被重新系好的细绳,然后低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才足够表达我的谢意。”
“你送的东西我看到了,便将那个当作谢礼吧。”顾朝似有所指道。
“我送的?”顾今半敛了眼睫,思考了一阵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下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玉坠,“你……你知道?”
顾朝看着她微微睁大的杏眸,却不欲多言,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说道:“回去吧。”
顾今有些怔愣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相伴往回走。
方才的话如潮水一般在她脑海中翻涌,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在顾朝面前似是毫无秘密的透明人。
她抬眸看着顾朝的背影,脑海中瞬间涌出了许多画面,不自觉便落后了下来,轻轻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朝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问,面上一点波澜也无,只是从容接道:“你指什么?是夜里你送的安神枝,还是万绣楼鸢娘所说的你的秘密?”
‘万绣楼’几个字几乎瞬间让她变了脸色,顾朝却只是负手回身看着她说道:“既然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去干涉,如果你不想被我发现,那就隐秘的去做吧。不过……”他顿了顿,“谢扶桓,不要离那个人太近,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顾今正要开口,便见他眸色微沉地嗤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能听进去我的忠告的话。”
他的嘲讽意味明显,让顾今难挨地尴尬一笑低下了头。
被他几句话反复吊起摔落的心脏终于又安稳落回了肚中,顾今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被刺了两句,她却并不怀疑顾朝的话,他向来是这样的人,说不做,便不会做。
待整个人松懈下来后,她突然想起方才脑海中划过的一些画面,她记得上次误被京兆尹府关进大牢时的那个夜里,谢扶桓是曾见过夜里的顾朝的。而这件事,面前的这个人知道吗?
“你和谢扶桓是怎么认识的?”她问道。
顾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在说果然,她永远听不进他的话。
顾今有些尴尬地扯唇笑了笑。
顾朝乜视她许久,方缓缓道来:“正如谢扶桓所言,我是在他被谢家主母流放南域时与他结识的。他并非谢府嫡子,而是其父与他在扬州遇到的一名瘦马所诞下的孩子。谢云十分宠爱那名女子,更是在发妻之前与她先生下了庶长子。谢府主母因此十分厌恶他们母子,在他生母意外离世之后,没过多久谢夫人便也寻了个由头,在他年少时将他送离了京华。谢夫人原本以为他能就这样死在外面,可没想到他对求生的渴望远超出了其他人的想象。在发现这件事之后,也终于惹来了谢夫人的追杀。也就是在那一次,他误逃入了云南,又误闯了王府,被我无意间救下来了。”
顾今似有所悟般‘啊’了一声,“原来五百金是这个意思。”
“什么五百金?”
“没什么。”顾今摇了摇头,仍有些疑惑道,“明明是年少时的救命之恩,可我为什么感觉你似乎与他并无情分?”
顾朝言简意赅,却并未留情道:“谢扶桓此人心思深沉,不宜深交。”
“为……”
她话还未问出口,却见顾朝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她舌尖顿时一僵。而此时,忽见顾流步履匆忙地赶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说道:“主子,属下有要事请禀。”
见顾今在,顾流话语间有所保留。
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顾今识趣地先行离开。
直到顾今走远,顾流方道:“主子,万绣楼绣娘的情报核实了,那名逃跑的民间工匠眼下确实藏匿在谢府,但是……”
“但是什么?”顾朝皱了皱眉。
顾流压低声音道:“但是那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