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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悸 ...

  •   夜沉无星,寒风卷落了一地的枯黄。

      院内的下人看着天上渐暗,也都停下了手下的事三两成群向外走去。

      顾朝难得做了个梦。

      梦中第一次不再充斥着暗色与猩红,而是回到了云南府邸的那处小清池畔。鸟虫相鸣,还有男子的低笑与稚嫩的童趣声,只是一切都被隐在雾中。

      冰冷的雾气很快便发现了他的存在,逐渐扩散将他整个人笼了进来。柔和的水雾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水刑,水雾中仿佛含着毒药,每呼吸一次都让他的身体如刀割般疼痛。

      直至浑身鲜血淋漓,顾朝单手支在书案上,幽幽从梦中睁开了双眼。

      他是侵入者,而这也不是他的梦,因为他的梦中从来没有过阳光与暖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鸟雀扇动翅膀的声音,顾朝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在书案上扫视一周,果然在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张字条。

      顾朝冷眼起身,宽袖一扫将桌案上的东西全数拂到了地上,瞬间一地狼藉,连带着那张字条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外面的信鸟仍在徘徊,羽翅破空的声音不停围绕,给人凭添了几分心烦。

      窗户打开,一只红眼信鸟飞速垂直坠落,直到靠近窗边时才展翅抓在顾朝伸出的小臂上。

      取下鸟足上的信筒,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在指尖上把玩了一阵。
      等了片刻,才展开一瞧,只一眼便见他的眸色幽幽沉了下来。

      夜色中,信鸟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利爪在虚空抓了抓不安地来回徘徊。

      “自作聪明。”他嗤笑一声。

      顾朝一把将信纸揉碎,红眼信鸟被他的动作振翅惊飞,转眼间便如一道弧线般消失在夜空中。

      万绣楼内。

      身材曼妙的女子此时正低着头跪在地上,仔细看娇弱的身躯正微微发着抖,显得越发我见犹怜。

      可上座的男子却似没看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圈椅中,宽袖掩面轻抿了一口茶盏,细致地品着盏中的茶香。
      喉结轻动,片刻,男子毫不吝啬赞赏地‘嗯’了一声:“鸢娘这茶泡的越发香了,你若死了我还真有几分舍不得了。”

      鸢娘丝毫没有觉得他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她在主人身边看到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也看过太多人就这样满怀着生的希望死去,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也成了这景中人。
      她的声音微颤:“求主人怜悯,鸢娘必会将功折罪,不会再顾辜负主人的信任。”

      宽袖落下,露出一张柔情含笑的脸,一双多情目爱怜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像是藏了无尽的柔和直叫人溺毙在其中。

      但是鸢娘早已不会被这样的假面迷惑,反而将身子俯的更低了些,带着些无力回天的绝望重复道:“求主人再给鸢娘一次机会……”

      谢扶桓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为难地说道:“鸢娘也该明白,我是个心极软的人,你若是这样再三求我我便真的狠不下心来杀你了。”

      女子膝行至他脚边,手臂柔柔却不敢近他的身半分,又是一叩语气中尽是悔意:“是鸢娘糊涂,眼见□□案真相渐明,鸢娘担心夫君会被牵涉连累,本以为只要能将夫君接将出来便不会有事,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人是接出来了,但是竟意外逃入了谢府宅邸是吧。”谢扶桓将茶盏轻轻放下,接道。

      鸢娘在他清淡的嗓音下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一张美人面上尽是惨败之色。

      万绣楼表面上是京华最大的绣楼,可同时也是遍布八方的情报中心。在接到线报,察觉到□□案有异时,鸢娘立刻便想到了前不久被征召入弓弩院的丈夫。

      □□事事关国本,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被翻将出来。到了那时,主谋暂且不论,这些牵涉其中的民间工匠必定会被杀人灭口!鸢娘一时昏了头,竟想出了将夫君秘密接出来的昏招。也正是这一举动被人察觉了异样,万绣楼的线人被顺藤摸瓜全部揪了出来,若非鸢娘发现及时,当机立断切断了上下游之间的联系,否则如今恐怕万绣楼也难以保全。

      但在这一动荡之下,她的夫君一时失了照拂,慌不择路竟去投奔了谢府内的那位远房姑母。

      “主人明察……”鸢娘本想将此事作为交换条件,却没想到主人竟如此快速查实了此事。
      自知此事恐怕已再无回旋的余地,鸢娘无望地闭了闭眼睛,又是深深一叩,“求主人再多给鸢娘一天时间,待鸢娘安顿好阿渡,愿回来以死谢罪。”

      谢扶桓看着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渐落。不过一瞬,又重新换上了温润体贴的模样:“当然,我自然是可以答应……”

      鸢娘眼中蓦地重新迸发出了希望,不待叩首谢恩,便见窗外忽然掠过一道人影。

      “不过有的人会不会答应,我就不知道了。”他抬手摇了摇,阻了她的谢意笑道。

      转眼间,一个暗青色短打装扮的少年无声地攀上了窗户,一只手撑在窗框上,踩着窗沿轻巧地跳了进来。

      鸢娘顺着主人的视线看去,瞬间便认出了眼前的人,眼睛里写满了惊愕。

      顾朝有些厌恶地掸了掸身上的落尘,瞥了一眼谢扶桓递来的一只茶盏道:“我说过我不喝这些东西。”

      谢扶桓叹了口气,遗憾地收回了手:“你不懂茶,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鸢娘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两人一改白日的熟稔,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

      放下茶盏后,谢扶桓似是这才想起来旁边还跪着一个人,便抬了抬下颚:“是她。”

      顾朝随意靠坐在窗上,漫不经心地乜视一眼,似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说道:“你杀了便是,何必还要飞书唤我过来。”

      鸢娘被他盯上的一瞬间,浑身血液一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谢扶桓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略带指责道:“我可是个好人,怎么能将杀人随意挂在嘴边。”

      顾朝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许久不见,你该不是忘了我的耐心可没有这么好吧。”

      面前的少年与白日里似乎有些不同,白天的他虽然对她极尽威胁可眼眸始终是清明的,可眼下的他,那双幽黑的眸中似乎始终浸着一抹化不开的阴冷。

      倏地,少年一个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眼前不远处响起,随后两根银针先后掉落在地上。
      鸢娘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那道含笑的男声说:“抱歉,鸢娘的眼睛是少见的灰棕色,漂亮极了,我没忍住才阻了你。”

      顾朝也不在意,只是缓缓直起身子:“无妨,拿你眼睛来换便是。”

      谢扶桓闻言连忙告饶,他可不想和这个疯子起什么冲突,否则这万绣楼好不容易躲过一劫没有被她妹妹砸了,反倒又要砸在另一个姓顾的手里。

      鸢娘已经明白今夜恐怕很难活下来了,意识到这点后,头脑反而清明了几分,心道恐怕这两人白日只是为了隐藏背后的关系,而装作不认识罢了。

      谢扶桓注意到了鸢娘面上的释然,问道:“你怎么了?”

      鸢娘没有回答。
      她对夫君已经仁至义尽,唯一亏欠便是自己那可怜的孩子。本想求主人将阿渡收在身边,免他颠沛流离之苦,但在看到顾朝的一瞬间她便改变了想法,于是她重新直起身子朝顾朝的方向一拜:“望您看在二郡主对阿渡有几分喜爱的份上,饶他一命莫要牵连,鸢娘,再无所求。”
      说完,便静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良久,她没有等来死亡,却忽然听到一声冷笑,睁开眼睛便看到面前少年眼中淬着慑人的寒意。

      明明她已经连死亡都能坦然接受,可此刻却仍觉得背脊生寒。

      “你说……顾今喜欢谁?”他的嗓音森寒。

      “啊,我在信中忘记讲了是吗,阿渡是鸢娘的幼子。”谢扶桓此时也踱步靠近,有些为难道:“若是她知道——”

      顾朝皱了皱眉打断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改变主意?”

      谢扶桓:“可二郡主似是很喜欢阿渡那个孩子。”

      顾朝不耐烦地下意识道:“那就把孩子留下来不就行了。”

      开口的那一瞬间,就连顾朝自己都愣住了,谢扶桓在一旁则袖着手坐回圈椅,面上笑意更浓,透着股说不出的算计与诡秘。

      凌寒的疾风乍起,屋内火烛荡开一层波纹扭曲的空气,似是顾朝乍然纷乱的心绪。

      顾朝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方才,是在考虑顾今的感受吗?

      可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没有血色的五指攥握成拳,显得越发苍白,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杀了眼前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不仅是为了威慑,更是为了向谢扶桓证明自己绝对不会受顾今的影响。谢扶桓是个极其聪明且危险的人,即便前一刻为同盟,转眼也可能会被他背刺。
      与他为谋,绝不能出现软肋。

      但此时,他竟真的被那句话束缚住了手脚。

      谢扶桓嘴角勾着冷淡的笑意,看着顾朝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心下已经了然。

      “鸢娘,回去吧,把事情整理好,没有下一次了。”他淡淡道。

      在谢扶桓离开后,鸢娘彻底瘫软了身子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早已湿透,就像是刚被人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而此时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能活到此刻的原因。

      她只是他们之间博弈与试探的棋子,主人根本就不在乎万绣楼断掉一两条眼线,同样也不在乎她的隐瞒,因为从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杀她,只是不屑将时间浪费给她罢了。

      而今晚这场戏,唯一的目的便是将顾王爷引来。

      主人成功了,她也活下来了。

      ……

      翌日。

      顾朝醒来时便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桌案翻倒,文书信件散落一地,满是颓唐疯狂之感。

      左臂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地上一片空酒坛子七零八落地滚落在各处,被打翻的酒液濡湿了地面,浅浅泛着潮意,面前的一切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烦躁的心事。

      顾朝皱了皱眉,脱掉了身上满是酒味儿的衣服,只剩一件亵衣亵裤。
      他惯不爱饮酒,若非必要他更不会主动饮酒。因为那会使他丧失临机事件的应变能力,而在南境,这是致命的。

      将脏衣丢落在那片空酒坛子上,余光一瞥,一个卡在角落里的竹筒映入眼帘。

      顾朝弯腰伸手将它取了出来,拔下盖冒却发现已经空了。

      顾朝立刻意识到,有人用信鸟将夜里的他唤了出去,也正是在这期间发生了让他回府失控的事。
      他站在原处,额间碎发落下,在他的眉眼间落下一片阴翳。
      除此之外,在这京中恐怕不止顾王府内有知道他的双魂之症的人……

      将东西收起来后,他唤来顾流准备热水,并把那只竹筒交给他:“私下里查验一下这个来自何处,不要惊动其他人。”

      顾流双手接过领命。

      简单盥洗一番,顾朝便动身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内,少女已经自觉持剑练习起来。

      许是身上旧伤未愈,动作间仍有些迟钝。

      阳光正好,他突然想起从前也是这样,在她年纪还小时,最喜欢跟在自己身后一招一式的地作比画样,有时跟不上了还会颠颠地跑过来让他重新再演示一遍。

      “你还记得这些招式?”

      看见是顾朝,顾今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珠,向前走了两步,可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突然一僵,又顿住步履。

      虽然昨天那场大哭实在是情绪所致,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哭的那样失控,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不免觉得丢人。
      而更丢人的是,这是在顾朝面前丢的人。

      顾朝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将她停下也并未多言,只是如常缓步走近然后接过她手中的剑。
      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剑身发出一阵令人愉悦的嗡鸣,顾朝看了一她一眼 ,然后起手将其中两个她生涩的动作重新连贯了一遍,在顾今惊艳的眼神中整套剑招瞬间变得行云流水起来。

      顾今澄澈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叹赏,在他刚要转腕收剑时,顺着他的剑锋仰身侧过,贴着剑势整个人钻了进来。

      顾朝手持长剑,看着身前的少女问道:“做什么?”

      顾今抬起杏眸,眸中盈满笑意,像是已经忘了方才的窘态。然后一转身连人带剑一把握住,立在他身前,在顾朝尚不及反应之时按照方才他的动作,又勾挑练习了一遍,有些期待地问道:“是这样吗?”

      顾朝摇了摇头,手退出来让她向前握紧,而后反握住她的腕,让她顺着自己的力道起腕下转,“不要用力,跟着我来。”

      连续两遍之后,顾今便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和他的差异,在他结束后自己复又腕上用力:“是这样吗?”

      顾今的悟性很高,学的也很快,几遍之后便已经注意到了原因。

      顾朝看着身前的少女浑身盈满着专注,眼神中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仿佛可以点燃周遭的一切死寂。
      难怪那个吴家小子只见过她两面便如此痴迷,顾朝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不知不觉顾朝已然松了手,待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廊下悠悠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顾今有些犹豫地走近,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颗糖来,面上带着讨好地笑意攥着拳放进他手中,语气含着商量道:“昨天那件事,能不能忘了啊。”

      顾朝闻言挑了一下眉梢,嗅了嗅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望向顾今。

      “只用一颗糖?”

      顾今立马否认,“当然不是,怎么能用随便一颗糖就打发你呢,我必定是要备一份厚礼的。”

      顾朝垂下眼眸,淡声说道:“我左手不方便,你剥开来我尝尝。”

      顾今想起昨天顾朝那行云流水般的装卸弓弩,噎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将糖纸帮他拨开。

      顾朝抬手捏着糖纸将糖送入口中,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起茶花糖来了,”

      “啊?是茶花糖吗?”顾今有些疑惑的捻起糖纸,耸了耸鼻尖猜想道,“难道是昨天谢扶桓给的?也可能是前天吴家公子给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咔擦,顾朝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口中的茶花糖。

      偏偏顾今还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顾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见过小王爷,见过二郡主。”姜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躬身向两人行礼,然后转向顾今道,“二郡主,老夫人让老奴传话,要您立刻去佛堂一趟。”

      顾今面上的笑意一下便消失了,不动声色地向顾朝身后挪了挪。

      顾朝有些诧异地向后看了她一眼,她却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不想去。”

      顾朝只得站起身来,冬日寒凉衣料厚重,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却平白觉得有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背脊上,让他的手指不由得轻勾了一下。

      姜嬷嬷静站着不动,看着廊下距离亲近的兄妹二人。
      二郡主不情不愿地躲在后面,小王爷虽然扭头说着什么,可身体却是下意识地维护状态,看来自从围猎回府,他们之间似是更亲密了些。

      姜嬷嬷心中正想着要怎样向老夫人汇报这件事,却见顾朝冷冷扫过来一眼,暗含着警告。她心里一惊,立马低下头来。

      她与佛堂内侍候的其他人不同,在先王爷、先王妃过世后,府内有些老人便觉得老夫人才是侯府内唯一的掌权者。但即便她是老夫人身边侍候最久的人,她也从来不这么认为。
      这里是顾王府,只有未来的顾王爷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在姜嬷嬷心思百转之间,面前的小王爷和二郡主两人已交换了眼神,做出了行动。

      “走吧,我与顾今一同前去。”顾朝带着顾今走近,话语中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姜嬷嬷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越靠近佛堂周围的气氛便越压抑,就连府内的下人也都显得更加步履匆忙了些。
      两人跟在姜嬷嬷身后行至佛堂外,姜嬷嬷向他们又行一礼后便站在门口轻声叩门,得了里面的应声才轻步走了进去。

      虽然从前便已是如此,可自从上次谢府遇袭一事后,顾今心中便更加觉得祖母对她未免太过凉薄。

      直至这次坠崖,就连外姓人都曾惦记着她的伤势要来瞧她一起瞧,陪她叙话。可至今已经过去数日了,祖母却只字未提,更遑论来院内看望一下她和顾朝。

      她不知道顾朝如何想法,她却觉得已经心寒到了极点。

      她和顾朝并肩站在院中,微微侧首看着顾朝,他的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无所谓的寡淡,似是早已对这一切麻木了。

      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两人像是孤独的在寒冷中相互取暖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和顾朝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二郡主,请。”姜嬷嬷禀报后推开门对顾今道。

      顾朝同她一起迈步上阶,却被姜嬷嬷好似不经意地侧身将两人隔绝开,顾今察觉到后问道:“顾朝?”

      姜嬷嬷无法,只要低头道:“回郡主,老夫人精神不济,此次不见小王爷。”

      顾朝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然后向前一步来到了顾今面前,拉住了顾今的腕,一眼也没有看姜嬷嬷的意思,说道:“既如此,祖母应该在佛堂内好生休养,顾今便也不要去了。”

      姜嬷嬷面色一苦,既不敢强拦,又不敢任他们离开。不敢招惹顾朝,于是把视线转向顾今。
      “还请二郡主不要为难老奴……”

      顾今低头看看扼在自己腕上的手,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线。

      顾朝丝毫没有听她多言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开。

      僵持之下,屋内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既然来了,都进来吧。”

      屋内一阵暖香檀香混在一起,佛堂中菩萨表情悲悯地望着下方,顾老夫人最后双手合十拜上一拜,然后在姜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视线在顾朝身上扫了一下,然后一双老态浑浊的眼睛定定的看向顾今。

      “你的亲事,老身觉得吴家的那个孩子不错,想选个日子为你两人定下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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