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皋》墨子绡

6、花灯会上

　　第六章花灯会上
　　武义城地处山陵和平原之间，是个极富庶之地，又距皇城金陵不过两个郡县，其中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不过一座城池，就有一个知府，一个防城兵营，以及一个江湖一流门派刀武门。说起这个刀武门虽立派武义城几十年，江湖地位也还不到一流门派。直到现任门主武刀魄从十几年前继位以来，刀武门在他手中从二流门派升到了一流门派，势力在武义城中不逊于朝廷官员，甚至是高于官员地位。因着官员三年一换，兵营五年一调，而刀武门驻于此几十年，这等能力是朝廷下派的官员所不能比的，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因此江湖中人更愿意称呼他一声城主，由此可见刀武门在江湖中的地位。
　　武义城本就人口众多，城中繁华富庶，今夜更是灯火通明与往常不能比拟。尤其是城中一座八角玲珑楼，楼外八面层层而上都挂满了各色各彩的彩球和形态各异的灯笼，仿佛笼罩在灯影之中，如梦如幻一般。
　　阿伴，尤其是自己的前十几年一直都是乡下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繁华的夜景更何况自己站在别人花尽心思也进不来的玉鸿楼。
　　槿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虽然出来已经有一月了，但是路上大多时间也是与山林相“喂，醒醒啦！”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悠，阿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午之事过后，她们两人在客栈中就等到了离公子派来的小厮。现在就是因为离公子派人给的内侍木牌，才没有在门口就被人轰走。因为刚才阿槿一晃神的时间，又有人过来了。花生拉着阿槿避开了人群隐在边角的阴影里。
　　来的是两顶一蓝一紫的锦帷四抬轿子，后面跟着四人穿黑色劲衣，身形健长，腰侧佩剑，脚步稳健，默然无声的分别跟在轿子后面。快到楼前，从紫轿侧边出来一人，穿深色长袍，面容肃静，挺步走到楼前露出手中的通行牌。楼前管事确认好牌子让人引着轿子往后院去。阿槿从那人出来就已经吓得说不话来了，幸好花生提点了自己。刚才从轿侧出来的人，正是以前阿槿潜伏的张府里的张管家，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与自己以前看到的不同，气质大变，难道又成了别人的管事？阿槿当时立马低下了头，免得被发现，虽然不知道张管家是不是对自己有印象？
　　轿子穿过转角不见，这边楼前接着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骏马急停在玉鸿楼前，马上一个蓝衣青年，大约二十左右，面容有几分俊俏，神情露着飞扬不羁。右手抓绳，左手将木牌扔向管事，不等对方做出反应，策马直接就往后院去了。玉鸿楼管事早已见怪不怪，直接收了木牌，不管刚才那人的去向了。
　　花生跟阿槿站着看了这么一出，不等别人发现，就带着阿槿从边门进到楼里去了。一进入楼内，阿槿差点就睁不开眼，实在是太闪亮了。够不上金碧辉煌，但也是琉璃幻彩，光彩夺目了。楼顶正中一个二十余寸的八角琉璃灯，向外延伸的灯角上个坠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彩色珍珠，灯火映照下，彩光变换，令人炫目。楼下客桌边上都立着一支半人高的鎏金铜铸花枝灯盏，上挂一个纱绢绷成的灯笼，每桌不同，造型各异，山水人物，花鸟鱼虫，不一而足。楼上八面各有一个雅间，雅间门外各挂一只花型琉璃彩灯，分别为牡丹，石榴，□□，莲花，海棠，玉兰，红梅，石竹，惟妙惟肖，似真似幻。楼上楼下走出一个个身着粉衣长裙的侍女们，个个手拿一盏镂空鎏金花鸟图案的灯笼，分别站在楼中八面，楼下每面四个持灯侍女，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去，都能看到美人持灯，灯映美人的景色，楼上雅间门口各站一个持灯侍女，侍女容貌以及灯笼精细程度又高于楼下，也是为了方便楼上雅间贵客能就近观看的乐趣。
　　牡丹灯下，雅间之内，一身着紫衣长袍的男子，面容俊逸，带着三分沉静之色，不为外面华美所动，坐在灯影之下静静喝茶。与之相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形容威武，隐隐有些江湖气息，正恭敬的坐在下首，见紫衣公子呷了一口茶水后放下茶盏，这才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上去。紫衣公子乜了一眼，眼神一闪，这才正眼看去，观详了一会后，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这才上来接话:“是小人犬子从一男子身上得到的，小人细细观详过，不知真假，深知此事不小，这才请公子掌眼。”
　　“男子？”紫衣公子沉吟片刻，“确实是出自寒之初的手笔，本王当年也见过一次，应该不假。”紫衣男子说话间也不做掩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中年男子似乎对此并不惊奇，只等着对面之人的示下。
　　晋王云瑾思索了之后：“那这男子可有什么特征，或者身边可有特别美貌的女子？”
　　“这~，据犬子所说，这男子极为普通，无甚特别之处。但是身边确实有一位美貌的女子，不知是不是王爷所找之人？”
　　“那就看看她有没有价值，若没有，就别留着了。”
　　“小人明白”
　　云瑾看了一眼对面之人，一手托盏，一面说道：“武城主可是真心投诚与我？说起来，我那七弟可比我更得宠些。”
　　蓝衣中年人正是刀武门的现任门主-武刀魄，连官府之人都要敬让三分的武城主。武刀魄连忙恭敬道：“小人岂敢，康王虽得宠，但论智谋与才干，康王如何比得上王爷。小人有幸，能做晋王指派之事，若能对晋王有利，小人誓死不辞，请王爷明鉴。”
　　“武城主言重了，本王不过一玩笑耳！城主忠心，本王知道，那此事本王就静候佳音了。”
　　“王爷放心！”
　　玉鸿楼中已经架起了灯架，灯架上挂满了各色的灯笼，与身旁以及侍女手中的灯都不尽相同。整个灯架在楼中宾客中间，不管是哪方客人都能一展无余的观看灯展。若客人有意，也可上前观看赏玩，楼上的雅间外另外安排了侍女侧立，若雅间贵客有需求，也可以将看上的灯笼拿上来欣赏。
　　离公子待在自己的房间内，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琴弦，外面的灯火与热闹好像与他无关，他在的地方就如一面净土，喧嚣与凡尘都脱离而去。阿槿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原先因为外面的繁华看花了眼，好不容易悄悄的从那边热闹中退了出来，找到了离公子的房间。离公子感觉有人进来，抬头看去，看到的就是上午见过的两人，没想到她们真的进来了，明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还会来趟这趟浑水，真是一对奇怪的人。
　　阿槿看着离公子，莫名感到一丝悲凉，或者感同身受，或者是因为他即使平静也能感受到浑身的哀伤。
　　今天杏林之后，阿槿问过花生，他想做的是什么？
　　花生带着阿槿走出杏林，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不过是一件同你做过一样的事，你成功了，不知，他会如何。”
　　阿槿心里像针刺一般，已经过去一月了，但是十年的光阴不会抹去，那种痛苦，他也是吗？阿槿不敢问花生，他会不会成功，或者，她会帮他吗？
　　阿槿此刻不敢看，转头去寻花生，见她站在那里，目光已经与离公子对上了。听闻一声叹息，话音随即传来：“我真羡慕你这张脸，如此普通，过目即忘。若没有这幅容貌，我是否能更随心一点。”
　　“不会的，人生如何，不是想出来的，你只是想，就永远不会知道。”
　　阿槿看她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实在分不清她这话到底是安慰还是嘲笑。
　　“你们知道消肌散吗？”离公子也不管她们在不在意，接着说道：“传闻前朝皇帝极宠一个妃子，称为花月夫人，花容月貌，冠绝天下。倾城美人若在盛世是锦上添花，若在乱世便是祸国妖妃，可惜她生在前朝动荡不安之时。皇帝护不住她，最终成了战乱的祭品。可能是老天也不忍美人为此受罪，所以她在受刑之时被人救了。那人不知来历，不知名姓，却是医术卓绝，为了替花月夫人摆脱祸国之名，让她服下一种药，最终她的美貌不再，隐于人世再不得见，后来有人称此药为消肌散，消肌毁骨，容颜不再。”
　　“不过是传说而已，有没有药都不重要。美貌无罪，不过是无能之人怪于美貌罢了！你既然决定，又何必自怨自艾。”
　　阿槿是领教过花生的就事论事，她是不屑于替人考虑悲喜的人。她担心花生的话会让离公子不好受，他本来就无人可说，心中悲愁无人能解，已经如此难过，不过是对着我们聊天□□其心，若是被花生气到了，自己靠着离公子进来玉鸿楼这事总觉得良心不安。
　　“哎哎哎，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介意啊！还有啊，你不能因为生气就把我们赶出去，不然对不起你离公子的高尚情操呀！”
　　“呵，你说的对，是我无能罢了！”
　　“诶，兄弟啊，你这么想不对啊！你不还没到祸国的程度不是！想开点啊~”边说边拍着离公子肩膀，一副安慰醉酒失意的人一样。
　　阿槿看离公子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把花生拉开，她这只手差点没把离公子拍死。
　　离公子缓过一口气来，整了整衣衫，抱起琴做出出门的样子，“好了，既然来了，你们就去看花灯吧，不是久仰已久了嘛！”说完出门去了。
　　“那我们现在干嘛？”阿槿见离公子真的不搭理她们，出门不见后，一脸茫然的问道。
　　“不是说了嘛，看花灯啊！”
　　“啊？你真的是来看花灯的？”阿槿认为花生应该是有事，才会让离公子帮忙弄进玉鸿楼，难道真的是单纯来看花灯的？
　　“不然呢？我以前就听说这花灯会难得一见，早就想来看看了，别浪费时间啊，走啊”
　　“什么？我们这样去大厅，不是太显眼了？”
　　“谁说去大厅看，那种花灯堆在一起一点意趣都没有，我们去人少的地方看。”
　　花生见阿槿不解，解释说：“玉鸿楼举办花灯会不止在楼内布置花灯，只要是玉鸿楼范围内的，都会挂上花灯，才显得玉鸿楼财大气粗不是！”
　　阿槿跟着花生绕着玉鸿楼外的院子里真的是一盏一盏的花灯看过去，原先还有猜疑，到后面是真的沉浸在花灯的精巧和光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