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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乡野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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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乡野村姑
进了腊月,老天像是突然变了脸,连着几天下了几场小雪,虽说南方的冬天比不得北边的寒冷,但在乡野之间,几场雪就够老百姓受的了,有点余粮的还能扯点棉絮过冬,没钱没柴的这个冬天可有的熬咯。
张大娘趁着今儿雪停出日头了,急忙忙的把家里的被褥拿出来晒晒湿气。南方就这点不好,虽说不比北边冷,但一年到头都是黏糊糊湿哒哒,尤其这边山林多,水汽重,压的人也没什么精气神,就盼着日头大点好去去湿。张大娘正忙乎着,就听见一高两低的敲门声颇为动听。一愣神,也顾不得手上拆了一半的被套,整了整衣角,就跑去前头开门去了。要说这里不过是城边郊外的小村子,四周环山很是偏僻,住着三四十户人家,串个门叫个事都是大声哴哴就成了,这乡下人谁会这么讲究的还敲个门子。要换了平日里,张大娘大嗓门子早就喊开了,不过听这斯文的敲门声,自己也不禁束手束脚的规整起来了,到堂前开了门子,果然站着意料之中的人。
外头站着一个白净的年轻人,脸蛋看着有些稚嫩,眉眼长得很是精致,这村里的姑娘都没他长得好看。
张大娘笑脸盈盈,甚是热情:“燕哥儿咋来了,快进来坐坐,大娘给你倒点水喝,走过来累了吧。”说着要把人往家里引。
小燕红着脸推辞,忙说没事,顺便道明了来意。说是这几日下雪柴火用的快,自己上山砍了不少,给大娘家送两捆过来,还带了上山打的野兔做的熏肉。张大娘一边往外推,一边去拿攒了一篮的鸡蛋,估摸着也有十几只,在这乡野间,鸡蛋都是难得的吃食。小燕没接,绕过张大娘一手一捆柴给送到了柴房里,顺便把肉也放上了。
“大娘您别推,建文读书不容易,这入冬了,身子骨该好好补补。”
张大娘家里有个儿子,十二三岁,小时都叫狗子狗子,好不容易在村里的秀才那里上了学,改了名,大名就叫张建文。除了小燕姐弟,村里人都还叫着先前的名字。
张大娘听小燕说起自己的儿子心里也软了下来,前两年冬天,她汉子上山打猎伤了腿,没熬过冬天就走了,只留了这么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如今儿子读书有出息了,还有了大名,心里多了不少慰藉,也爱听别人叫自己儿子建文比那什么狗子听起来斯文多了。
张大娘也不好把放家里的东西推出去,但死活赖着小燕把鸡蛋拿回去。“燕哥儿,你也别推了,不过是几个鸡蛋不值什么钱。别说你时不时的送东西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就说梁姑娘给我们云霞村的老老少少治了多少病,救了多少人,还不收咱们的钱,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小燕也不知该说什么,正待回话,张大娘抢着道:“咱们山里人粗俗,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燕哥儿不收,是看不起乡野人吗?”
小燕吓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说不是,最后推脱不过,还是拿了这一篮鸡蛋,被张大娘调笑着好生送了出来。
小燕想自己前生虽不是锦衣玉食,但也算吃穿不愁,有点闲时也会练练自己的手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如今拿着这一篮鸡蛋倒比金银玉器贵重得多,一路上也是小心翼翼,担心磕着碰着。好不容易走到了村尾的一处小院,篱笆围栏,依稀能看到一抹身影。小燕高兴地走了进去,瞧见阿槿背对着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席药草,应该是在整理草药。小燕想了想轻声走到她身后,刚想吓她一下,突然眼角划过一抹银光,原来是被阳光照到反射出来的一抹玉色,此时正被阿槿拿在手上细细看着。小燕退后了几步,正了正表情若无其事的喊道:“阿槿,我回来,你看,我带了什么。”
阿槿听闻小燕的声音连忙回神把东西塞到怀里,这才转身看着小燕,嘴角含笑的打趣道:“你是又拿了什么好东西?”
小燕就当没看到阿槿的动作,迎着她的话,举了篮子到阿槿面前,白壳莹润的鸡蛋就出现在阿槿眼前。
是夜晚间,阿槿收拾好床铺,趁着精神还好便坐在桌前倒杯安神茶。这几日比刚来时好多了,睡得安稳些了。早前阿槿刚来云霞村整夜里睡不了多久,夜夜多梦,故而每晚饮一杯安神茶,一直持续到了今日。想着以前,不由得将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一面云彩一面芍药,正是当初被小燕偷走又被花生送给阿槿的云信花佩。今日白日里,拿着它不自觉的想到了以前,若是没有花生,自己或许不会出长平县,或是已在那个晚上枯树旁服药自尽了。花生当时没说错,自己报了仇,确实有过不如一死了之的念头,人间孤寂,尝过欢欣的人,何尝能挨得住这份凄苦。偏偏让她遇到了花生,不知是不是她有意为之,不过总归是感谢她的。
当日花生走的时候,阿槿追出去了,可惜晚了一步,只看到小燕一人。她确实在见过西风之后,对花生产生了怀疑,一个养育了自己十年还埋藏着一个少女的心思,一个是重新带给她喜悦和生命的人,哪个她都不想产生误会。她回到了那个桃花林,桃花林依旧在,院子也依旧在,可是里面的人却不在了,她想问他,是不是有误会,是不是弄错了,终究得不到答案了。阿槿记得在那个院子里,看到了躺在桌上的一支七色槿花,当年说过要亲手送给她的那个人,仍旧不在这里,终归没等到那个人。阿槿走了,那支花依旧躺在那里,无关风月。
自此曾经的三人,只剩下了阿槿和小燕。阿槿想花生不止从长平县把她带出来,更是把她从画地为牢的生活里带出来了,阿槿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等人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了。想到这里,又想起那天花生摸着她的头说她长大了,泪水不自觉的在烛光中滴落在玉佩上。
小燕站在屋外有一段时间了,从窗上透出的剪影下,隐隐听到低泣声,终究没有进去。小燕回忆自那天起,已经过了二月多了。那天花生走的时候,还是把他平日挂在嘴边的鸳鸯蝴蝶佩还给他了。他们三人都知道,小燕不过是找个借口留在她们身边罢了,如今连唯一的借口都没有了,花生是打算真的不回来了。
小燕知道那天阿槿出来了,他不敢回头看她眼里的失落。同行的日子里,两人漫无目的,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阿槿靠着医术时而治病救人,或是采药卖钱,从未提起过之前的事,可她眼里的落寞遇到他时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他心中不忍。
云霞村的人现在一遇到事,第一想到的就是村尾的篱笆屋找梁家姐弟。自从两个月前他们来到云霞村,替村民治病,顺势住了下来,云霞村的村民就把他们二人当成自己人一样,不说他们二人面相长得好,而且行事有礼像是城里的小姐少爷一样,况且梁家姑娘菩萨心肠,不仅自己采药给村民治病,而且不收银钱。山民淳朴受了恩惠,谁家得了什么自然都会给梁家姐弟送一份;再说梁家弟弟,上山砍柴打猎,凡是得了些什么都会给各家各户送点东西,也是个心善的,更何况有没有山里人的粗野,更受村里老少妇人小姑娘的喜欢。
说回来这一夜果然热闹,阿槿和小燕还在各自伤怀,不多时就听到叫嚷声和敲门声,小燕当先出去开了门,是村里的半大小子叫虎子的。阿槿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虎子看到阿槿更加激动了,连说出事了,让他们两人出来。
阿槿收拾了药包和小燕跟着虎子去村口,一路上才搞清楚什么事。原来村口的张大伯听到犬吠出门查看,这才看到路上躺了两三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这才把村里的人都叫起来了,又让人去把梁家姐弟请来,虎子听了这话就跑过来。
阿槿大略知道了情况,先赶过去再说,是死是活到时再看。
原本这时间该是入睡的时候,现在犬声相闻,大半的村里人都聚在了一起,大家看到梁家人来了,自然让开让他们先过去。阿槿进到屋内,果然并排躺着三个人,青绿的外衫上或多或少的沾着大块的血迹,看面容像是哪里见过,仔细一看当中居然有一个姑娘,阿槿完全想起来他们是谁了,当初在锦官城外讥讽过阿槿她们的青城派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