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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姓名。”

      “今川令冬。”

      “年龄。”

      “十五岁。”

      平成十六年四月十七日下午五点又二十分,丰岛区的某个交番,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因为今川令冬和橘杏的到来愈发显得拥挤杂乱。

      在巡查记笔录的空挡,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大约六十平米的办公室,共计五名警官,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和桶面,桌子上一摞未处理完的案件资料,灯管坏掉了一根,导致有一片区域晦暗不明,橘杏就坐在她旁边的办公桌旁,用磨砂玻璃板隔开做着笔录。

      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女巡查端了水过来:“要喝点水吗?”

      今川令冬扫了一眼她名牌上的“柳绪子”,道了谢,接过纸杯。

      录口供的警佐山本先生继续问:“那你还记得嫌疑人有什么特征吗?”

      她垂眸思考了半晌。

      今川有间和橘吉平的突然闯入不仅让这间潮湿阴暗的房间更加混乱,并且在相互碰撞着穿过仅一人通行的过道时打翻了柳绪子桌上的一摞文件。

      今川有间出门前忘记穿外套,油光铮亮的头发在一阵奔跑当中跌散了,一身棉质的居家服满是褶子,袖子撸到半截,好歹解了围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橘桔平也没好到哪儿去,下午约了青学的不二周助打球的少年刚刚收好球拍便接到了丰岛区某交番的电话,连道别都没来得及就慌里慌张的赶来了。

      看到毫发无损的橘杏,他一颗悬空的心才落下去,端详着她脖子上一圈还没消下去的红痕,皱着眉关切的问:“杏,你没事吧?”

      “哥哥!”她原本没打算哭,可是看到橘桔平的一瞬间冷静和顽强就碎的稀里糊涂,委屈的眼泪还没掉下来,隔壁的今川令冬慢条斯理的张口回答,对比她从容不迫的样子,橘杏深感惭愧。

      她思索了一会:“他穿着黑色短袖上衣,后颈有处刺青,只露出来了一半,颜色发灰,可能是在纹身时颜色没有刺入表皮,皮肤代谢造成的褪色,所以纹身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天,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健壮,应该从事过一些劳务工作,那附近没有监控吗?”

      “啊……”柳绪子没有指望一个学生在与罪犯之间只有如此短暂又紧张的接触之后,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在今川令冬直白的目光中,她的心思无所遁形:“……是,没有。”

      那是特意选了这段路下手,是个对附近地形很熟悉的人。

      “今川同学,橘同学,相关的笔录我们已经做好了,如果接下来还能想起什么细节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山本先生点了支烟,随手往地上掸了掸烟灰,看起来没耐心再多说什么废话了,他皱着眉头暗自瞥了好几次钟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今川有间客套了两句,拍了拍今川令冬的肩膀,小声安抚,没事了吧?她点了点头,听见今川有间欲言又止了片刻,继续说,那我先去开车,晚上想吃点什么?她胡乱回答了一句,蛋包饭吧。

      柳绪子将手背在身后,注视着今川令冬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侪辈的森田问她在看什么,她忖度说:“这个叫今川的孩子,可真是厉害呢。”

      “呵。”山本先生口中吐出的灰白烟雾中还掺杂着一声讥笑。

      她耸起肩膀蹭了蹭被刺中的耳朵,并不能敏锐的分辨出警官的讥讽针对的是谁,双手掏着卫衣口袋,左手在暗地里缓慢但有节奏的敲着右手手背,像是在思考,骀荡的春风吹着她额前细碎的头发,她深深吸了口气,是潮湿的夜晚的味道,躁乱的心也随着浅浅的虫鸣平复下来,斜着肩膀,松弛的立着,看起来平静极了,平静到让橘杏险些忘记自己其实是死里逃生。

      “今川,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像没听见似的,耷拉着眼皮,死气沉沉的凝视着树上一只正忙着梳理羽毛的麻雀。

      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在亲友面前,橘杏还是尽可能表现的平和松快。她挽住橘桔平的手臂,笑着说:“这是我哥哥,橘桔平,在不动峰读三年级,还没有女朋友哦。”

      她朝今川令冬眨着眼,像是暗示些什么。

      “喂,杏!”橘桔平无奈的抽了抽自己的胳膊,被橘杏用手肘捅使劲捅了一下才安分下来,满怀歉意和感谢的望着今川令冬:“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她耷拉着眼皮,浅浅回应:“好的。”

      远处今川有间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落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她一路小跑出走廊,又跑下了楼梯,挂着一枚旧仙人掌饰品的斜挎包在她背后颠来颠去,勉强有了些少年人应该有的活力。

      平静的日子一如既往,难得今川有间不用加班的周末,拖着今川令冬去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四十多岁的男人拿着纸巾捂住眼睛,吓的浑身发抖,结束之后死要面子的解释那不是怕只是尿急;学校里的风波还没平息下去,又被新一轮的流言掀起来了——野泽夏遇袭的事件不胫而走,在冰帝这种学校,消息传播的快些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觉得今川和这件事有关系。”就算案件当事人一言不发,但碍不住有些第六感异常准确的人,比如忍足侑士。

      “怎么哪里都有她。”每天都要听人提到这个名字,迹部景吾都厌烦了,他一把扣死手里的文件,晌午的阳光穿过学生会办公室敞亮的玻璃窗,落到他宽阔的后背上:“是个反社会人格么?”

      野泽夏在周二的黄昏苏醒过来,但由于吸入了大量□□,整个人毫无气色。

      今川令冬通过山本警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图书馆里看书,薄薄的一本《逃避自由》被她捧在手里,翻开时卷起一片灰尘,霉味从册页中散发出来,让她惴惴的心平静下去。

      这几日来她总是感到躁郁,时常回想起四月十七日在转角镜里同那名嫌疑犯似有若无的对视,如同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未知的暴风雨将会在何时来临?她难免惶惶不安。

      “你喜欢社会学?”

      “不是的,我喜欢研究人类。”她纤长的手指捻开了两页有些粘连的纸张,那双手一看就是不仅五指不沾阳春水,并且乐器绘画一概不通,中指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茧子:“路加福音中有一句话——为什么你看到别人眼中有刺,却看不到自己眼中有梁木,我觉得很适合迹部君。”

      迹部景吾倚着书架:“忍足最近企图了解那位立花,收集了许多有关于她的报道和杂志,上次在剧场分别后,我也对她做出了一些调查。由于姓氏原因,我一开始没有往柳生家考虑,没想到她是父母离异后改成了母亲的姓氏,和立海大的柳生是兄妹,一位很优秀的女单网球运动员,生前曾遭遇过冷藏,前几年不幸罹患骨肉瘤,因为不堪疾病的折磨自杀了。”

      “自杀”这个两个字从她耳边扫过,令她的身体浑然不觉得颤抖了一下。

      究竟是谁杀了梨花风雪呢?

      如果有的话,

      那是许多人。

      是所有人。

      无数微小的怨恨积累起来的杀意像悬在脑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她并没有就此沉沦,今川令冬坚信她不会倒下,她是个哪怕只剩一条腿也会每天自娱自乐的跟这条腿说话的战士,因为她清楚,即便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与她站在同一战线,处于同一立场——真田弦一郎,柳生比吕士,一条部长或者更多的人,可今川令冬会,无论如何,她会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致死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意外打翻的花瓶,可能是书里一句绝望的句子,不是自己往胸口上捅一刀,或者往脖子上勒条绳这么单纯的事,□□的死亡和精神的湮灭并不必然是先后存在。”声音听起来平稳又冷静,但迹部景吾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嗓子眼里冒出一个头又被狠很抑制下去的细微的湿润:“你对死亡并不了解,你应当为此感到开心。”

      如同眼前蒙了一片雾,浓稠的像玻璃杯里的牛奶,他只能隔着这片茫茫无际的白看到一个绰约的轮廓,却没有办法看清楚这道轮廓下的筋脉,骨骼,以及流淌在她身体里的动人又残忍的血液,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揣摩不透的人了,在网球场以外的地方感受到血脉喷张的激动,这种对手,的确是久违了。

      或许是那道从半阴半晴的天际投射下来的一束光线,刚好洒落在她的肩头,在半空中渲染出绮丽的光斑,或许是六点整响起的古朴的挂钟声,持续的徘徊在空荡荡的阅读大厅里,又或许是空气里的尘埃,窗外的飞鸟,桌子上未熄灭的明灯,总之一切都将氛围渲染的庄重又恰到好处,今川令冬捧着书,像教堂的唱诗班里,最虔诚的那名信徒:“未来的结果是由过去的行为所决定的,拉普拉斯将它称作宿命。”

      “砰”的一声,薄薄一本册子被她合死,她在涤荡的尘埃里抬起头来:“实际上,立花的死因不是自杀。”

      迹部景吾的身体明显发生短暂的僵滞,他开始为这次搭话感到后悔:“你有什么证据?”

      “我认为你可能并不想知道,正像你不想忍足侑士牵涉其中一样,实际上我对他毫无恶意。”她将书赛回了架子上:“他像是橱窗里有市无价的精致奢侈品,被人当作秘密放在匣子里,在心里挖个坑埋进去,再补上两脚踩实——我只是想将立花的心意告诉他。”

      远处的天际开始雷声阵阵,但阳光却照样照到湿漉漉的房檐上,湿透了的麻雀在光影下染的金溜溜的,停在房檐底下,再一声雷它掉在屋檐底下直冲冲的往前栽,栽到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发出一声巨响。

      “立花她……喜欢忍足吗?”迹部景吾的视线有些散乱,他似乎抓住了一道灵光。

      “喜欢?”今川立冬不知道那能否称之为喜欢,她仅仅只是冥冥直觉到那种情感是高于喜欢和爱的,于是她摇了摇头:“那或许是喜欢,但我认为那比喜欢更崇高。”

      “是带有占有性质的喜欢,还是崇拜性质的喜欢?”

      “两者都有,这很难区分。”

      他点了点头,似乎了然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打算松口:“就算是这样,既然你认为立花不是自杀,那我就更不能让你把忍足拖下水了。”

      追查真相的路程是一个漫长而黑暗的过程,他并不希望忍足侑士未来一生活在永远驱不散的阴霾中。

      “我没有拖他下水,我只是告诉他一些往事,他打算怎么做,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你明白吗?你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支配他人的命运。”

      淋漓的雨声和花洒喷出来的水流声混在一起,辨别不出方位,卧室里的壁挂电视上正播放着大和证券门口发生的一起由于道路打滑发生的车祸,导致半个都心部都拥堵不堪,庞大的雨声几乎令东京陷入了瘫痪。

      迹部景吾关了淋浴,橘黄色的照明灯下,肌肤纹理可以看的一清二楚,他站在挂了层水雾的梳妆台前,看见了茕茕孑立的人影,暧昧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方向拉的混乱颀长。

      漂亮的手指在镜子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从几个小时之前开始,他满脑子都是今川令冬。

      他最开始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因为她的目光无论近看还是远看都毫无目的,现在他知道她要去哪儿了,她要前往的沼泽地此前无人涉足,此后也未必会有来者,她心有巨石,风雨无阻,或许会摘得拥有裂痕的王冠,或许会陈尸于残酷的风雪,但不论如何,没有人能挽留她。

      但他却企图做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他疯了吗?

      他很快把心里这个刚刚冒出来的幼苗掐断。

      “……当本大爷是什么圣人吗?”

      现在,现在当然已经是半夜了,窗户开了一条缝,风肆无忌惮的灌进来。今川令冬打了个喷嚏,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看到书房还亮着灯,门缝里透露着一片刺眼的光线,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推开了门:“还在加班吗?”

      地上一片狼藉,遍布稿件和资料,今川有间坐在电脑对面,蓝白的屏幕将他的脸色照的惨白,一脸参差不齐的胡渣和蓬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关机了,准备睡觉。”

      脚边一份被裁剪下来的报纸,是一起发生在三月底的杀人案,今川令冬略有耳闻,死者是名女性,发现在一家便利店的仓库内,死于失血过多,双手都有捆绑痕迹,但现场没有任何绳结,因此警方打算以自杀结案,但不久后,此后又在四月初出了一桩杀人案,同样死于失血过多,受害者的浴室是第一案发现场,然而整个房间里都没有除房主之外第二人的迹象。

      她收起所有资料,不知为何心里越发惴惴不安,可怕的是她的第六感通常准的吓人。

      很抱歉,东京今后多少年也不见得能下完这场雨,这场雨永远没完,阴霾的天空在清晨露出了一线光亮,像是晨曦。

      匆匆的脚步声踏过了小巷子里的青石板,衣角扫过墙壁上的青苔,鞋底将积水踏碎,瘦弱的身体一斜跌倒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跑,仿佛身后的黑暗是张着巨口的猛兽。

      即将迈过巷口那道黑白分明的界限时撞到了垃圾桶,蹭了一身烟灰,通过这道狭窄的出口,她看到了一辆眼熟的私家车,于是伸直胳膊,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在这个过程中脑袋撞上了窗框,疼的泪花都溢了出来。

      坐在车上的迹部景吾被吓了一跳,连正敲字的手机都没握紧,手一松又连忙去捉,崭新的一部手机在双手之间来回跌了许久才掉到地上,漂亮锐利的桃花眼里的慌乱很快就被梳理清晰了:“今川?”

      她跑的慌张,脸上的眼镜从冒汗的山根滑下鼻梁,悬挂在背包上的玩偶也在剧烈的左右摇晃,和它的主人一样仓促紧张。之前由于恐惧和慌乱还没有多大感触,现在到达安全地带后,她才终于感受到千米冲刺后的后遗症,像有人在拿针扎她的肺,疼的不行。

      所以说,人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生物。面对灾难,总有求生的本能,面对死亡,新生的传承亦是一种对抗方式。

      “出什么事了?”迹部景吾见她不回答,伸手拍了怕她的肩膀,掌心里是她身上带进来的雨水,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淋漓的一片,仿佛御敌的刺猬一样扭过头望向他,雨水顺着她的发线滴到睁得溜圆的眼睛里,像是在哭。

      但他确定她不会。

      顽石怎么会哭呢。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跟踪我。”她的脊背笔直,浑身的汗毛都立着,处于戒备状态:“请捎我一段。”

      “你真不见外”这句讽刺不知道怎么的,到了嘴边就成了一声不冷不淡的“哼”,大概是她僵硬到敲一锤子就会碎成粉末的身体,也可能是刚巧他给球拍换了网心情正好。

      一定是后者原因居多。

      “砰砰”几声急促的敲车窗的声音,让正准备启动的车子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后又重新停了下来。她朝后视镜望去,看到了贴在玻璃上的向日岳人,正扶着后备箱喊些什么,她只能通过他的嘴型辨认出他在大叫:“今川!”

      车窗被摇下来后,她直面的就是向日岳人的怒火:“今川你是笨蛋吗!我追在你后面拼命喊你,你头都不回!你的钱包是不打算要了吗!”

      她拿起向日岳人丢近车厢里的零钱袋,是只毛茸茸的菠萝,还是去年今川有间送给她的——对于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他一向没有抵抗力:“刚刚是你在追我吗?”

      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扶着窗框,低下头急匆匆的喘了几口气:“不是我还有谁?今川你真的是,看起来就是四肢不发达头脑构造极其复杂的那种人,没想到爆发力这么强。”抬头看向坐在里面的迹部景吾:“诶——迹部?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请不要用捉奸在床的眼神看我。”她嘴角一沉,又变成了正常的无情的冷血的今川令冬了,那个会透过别人的容貌、动作、细微的表情寻找别人的痛苦、弱点、噩梦、动机和自我欺骗的原因,抓住别人述说的令人倦怠的谎言中的裂痕的怪物:“我们只是碰巧遇到了。”

      他挥了挥手:“好吧,下次可别把钱包弄丢了。”

      曾经和今川令冬打过照面的司机先生驾驶着汽车,在迹部景吾同向日岳人简单的道别,并赠予他一柄备用雨伞后升起了车窗,迅速的行驶在两列刚刚开张的商铺之间。他询问了今川令冬要去的地方,得知目的地是医科大附属医院,迹部景吾支着下巴,食指婆娑着眼角下的泪痣:“嗯?去那儿干嘛?”

      “去看野泽。”

      他先是一愣,回想起了忍足侑士的猜测,然后低声说:“野泽的事与你有关吗?”

      她忖度了半晌,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有一些,但不多。”

      迹部景吾的沉默让车厢里的氛围诡谲起来,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一碰到今川令冬冥顽不灵的眼,他又闭上了嘴,抱着胳膊,后槽牙咬了许久,他冷哼一声:还真让忍足侑士说对了,究竟是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今川令冬,还是哪里有今川令冬哪里就有危险呢?

      简直荒谬!

      即便清楚她是个危险份子,他还是表达了关切,但为了使口吻中毫无关怀之意,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看起来仅仅只是例行公事,表示礼貌:“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事情要从早上山本警佐的那通电话说起——

      黑暗中传来的振动吵醒了她,她让手机继续用刺耳的来电铃声响了半晌,然后将被子一掀接通了电话,是丰岛区警佐山本先生,打电话来告知她野泽夏苏醒的消息——这位警官几天前还对她爱搭不理,高高在上,恨不能用鼻孔看她,不久后得知受害人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屈服于权势,对她赞不绝口起来。

      她摸着乱糟糟的头发,迄今已经三天没有洗过,思索了好一会儿是不是应该洗个头出门探病。

      她磨磨蹭蹭的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睛下方挂着的淡蓝色痕迹,由于皮肤苍白,以至于她仅仅在深夜看了一部两个小时的悬疑电影第二天就显得憔悴不堪。

      她迈出电梯,日复一日在拐角的便利店挑选牛奶做早餐,通过冰箱上金属制的把手,隐约注意到有人正窥视着她。

      这感觉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周,她扭过头探看,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她疑惑的走到柜台结了帐,撑开伞,准备走去站台坐公交。

      这是片住宅区,高高低低的建筑围绕一个商业中心辐射开来,道路禁止持续鸣笛,禁止大型车辆通行,又是一个下雨的周末,街道十分空旷,可以清楚的听清周围除雨声之外的一切声音。

      一阵踩着积水的脚步正不急不徐的传来,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而后变得仓促,她感知到危险的来临,于是撒开腿往前跑,雨伞在手里碍事,她就把雨伞丢掉,酸奶拎在手里麻烦,她就把未开封的酸奶也丢掉。

      她跑进一条狭窄到只容一人通行的巷子,于是就这么看见并闯入了迹部景吾的私家车。但令人意外的是,追她的人不是其他什么可疑分子,而是向日岳人——这名热血青年刚刚剪完头发,顺路去便利店买理发师推荐的一款柔顺剂,正要结账,低头看到了今川令冬落在柜台上的钱包,连伞都没来得及拿,连忙追上她。

      听完这个故事,迹部景吾沉默的功夫,车就已经四平八稳的停在了医科大附属医院的门口了:“今川,你是个问题儿童,不良少女,反社会人格,现在还要再贴一个被害妄想症的标签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关车门声和今川令冬下垂的嘴角以及上扬的眉峰,她对着车玻璃,迹部景吾只能看到她夸张的嘴型——一声不太友善的谢谢。

      临时停车不能超过三分钟,司机已经看到路对面的交警在蠢蠢欲动,掏出笔准备写罚单了,他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迹部景吾,看到了他比天气还差的脸色,刚想开口又打了个哆嗦闭上了嘴,挣扎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正巧这时交警敲响了窗户,身心舒畅的从缝隙里递进来一张罚单,并露出得逞一般的微笑,司机发现后视镜里的迹部景吾脸色更差了:“谁允许你让今川令冬上车的?嗯?”

      “是少爷……”他还妄图辩解一番。

      “回去。”但并没有机会,迹部景吾嫌恶的看了一眼隔壁被氤湿的真皮座椅:“之后把车洗了。”

      所以他放弃了:“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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