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 ...

  •   上午出了太阳,照亮了住院部的每一片玻璃,一场旷日持久的春雨过后,草地和枫树焕然一新,沁人心脾的泥土和青草香中隐现着浅浅的消毒水味。

      托立花风雪的福,今川令冬对这座大楼再熟悉不过了。

      她趁直梯即将关门的时候迈了进去,按下了十五层,绕过编号复杂的分区,直接到达了B区VIP病房——山本警佐正立在窗口抽着烟,看样子已经守了许久。

      通宵过后,他现在的脸色糟糕透了,循着脚步声看向今川令冬的目光让人觉得像是要立刻用他腰上别的那副金光闪闪的手铐将人缉捕。

      注意到山本警佐不善的目光,她的反应充其量只是收了收下巴:“您好,警官。”

      他倦怠的拉开嘴唇,努力装出和善的表情,将烟屁股捅到手边的垃圾筒上:“今川同学,一搜的手冢科长正在问话,你得等会。”

      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动物世界》里精瘦的北极熊,肩宽膀圆,骨骼和肌肉的纹理将他脸上的皮肤勒成了好几片区域,熬夜酗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抓着乱七八糟头发,反复的在口中嘟囔:“真是要死,这年头什么变态都有。”

      房门被人从内侧拉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边说着:“野泽女士,还有几个问题我想单独和您聊聊”,一身端正的西装,鬓角已然隐约可见几根细白的银线,梳着背头,三角眼,方形脸,大约是山本警佐口中的“搜查一科的手冢先生”,送他出门的是位中年女性,柳叶吊梢眉,含笑桃花眼,头发盘的一丝不苟,针织的勾花披肩和真丝连衣裙,一尘不染的羊皮小高跟,脖颈上的珠宝是满绿翡翠。她婆娑着胳膊,脖子上露出一小片发红的印记,掩着嘴唇咳嗽了几声。

      看到站在门口的今川令冬,女人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今川。”

      “原来你就是今川啊,我是小夏的母亲,实在太感谢你了。”她握住今川令冬的手,显示出亲昵和和蔼,但却让今川令冬皱起了眉——她在她和善的面孔下感受到了违和。

      “确实应该感谢我。”虽然结果是这样,但她当时确实没有救她的打算。她出乎意料的回复倒是没有打乱她的阵脚:“等小夏康复了,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不用了。”气氛尴尬起来之前,她表明了来意:“我来探病。”

      “今川同学,请进,小夏已经醒了,不介意的话请多陪陪她吧。”

      她挑起眉梢,看样子野泽夏并没有如实告知父母她们两人之间的龃龉。

      床头柜上摆着束绣球花,挂着水迹,是刚刚才插上的。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靠在床头上的野泽夏跟她四目相对,她瘦了一圈,干枯的眼睛直直望着她,明明还没完全恢复,病恹恹的,然而她看到她后恨不能从床上蹦起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不是,我来探病。”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很平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以至于任何人都能在这双空空如也的眼里看到仁慈的幻觉和寄托:“你在害怕我。”

      野泽夏的手忽然收紧,心仿佛被一根细绳提溜起来一样,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提高嗓门以掩饰自己的心虚:“才不是呢!”

      “也对,你打了我,害怕你父母知道之后会骂你吗?”

      “别开玩笑了,是你先动的手!”

      “是你先拿球砸了我,还弄坏了我的椅子,而我只是轻轻拽了你的胳膊,但你却结结实实给我了一巴掌。”她指着自己的脸颊:“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椅子那事儿不是我干的!”她气的血压和心率都升了上去。

      “是不是你都无所谓,我说是你那就是你,没人会在有替罪羊的情况下站出来坦白自己的罪行。”想来野泽夏并不是什么坏人,因为真正的坏人会像她一样颠倒黑白:“你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承认你救了我,但那也是我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抢劫犯。”

      “抢劫犯吗?是你家里人跟你说的?”

      “是啊,怎么啦!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言听计从!”

      她一言不发的模样让野泽夏心里发怵,她一味端详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缓缓靠近,抬起胳膊掐住她的脸颊,她刚要张嘴骂人,就在她冰冷的目光中怯懦下去。她摆弄着她的脑袋,像在摆弄一个破烂不堪的玩具的脑袋,琢磨着该如何把它修理好,仔细观察着她脖子上的伤痕,下颌上的紫色以及额头上的一片凸起,接着她松开了手:“你去池袋干什么?”

      “当然是约了朋友逛街啊。诶……等等,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什么朋友?”

      “网友,所以我说了你问这么多干嘛啦!”

      “认识多久了?”

      “两年了。”

      “以前见过吗?”

      “当然见过,今川,你有没有听懂我说话。”

      “有照片吗?”

      “有啊。”

      “拿给我。”

      从野泽夏身上挤干了所有消息,她毫不留情的站起身,恰好手冢国晴结束了对野泽女士的问询,她离开病房时刚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今川同学,对吗?”

      “嗯。”

      “有时间吗?方便聊一聊吗?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他抬起胳膊,指向不远处的长椅:“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手冢。”

      “好啊。”今川令冬的态度甚至不能用处变不惊来形容,不紧不慢的跟上手冢国晴的脚步。

      到目前为止,他直觉很喜欢今川令冬这个人,称不上自信也绝没自我怀疑的手冢国晴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确的可怕,但他的心胸向来保持开放,随时可以改变看法,总是给别人成为黑名单上一员的机会。

      山本警佐不安的盯着她瘦削的肩膀,嘴唇嗫嚅着想要再嘱咐她几句,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他顶头上司不高兴,让他们这群池鱼也跟着遭殃。

      手冢国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线柔和,以免看起来像在审犯人,虽然面前和自己儿子般大的少女压根不畏惧这些:“四月十七日下午,野泽同学独自在街口等待私家车来时遭遇了劫持,现在人受到了惊吓,她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能详细说一下四月十七日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大约是下午四点四十左右,早先我去看了一场舞台剧,散场是在四点半,因此时间我记得很清楚。我到现场时,野泽由于吸入了过量□□已经陷入昏迷,手脚被绑住了,用的是双索花。”

      一种水手这类海上工作者常用的绳结样式。

      不能称作“流浪”但也没差,在和今川有间到处乱跑的日子里,她曾在从里约热内卢到阿雷格里港的旅程中听几名老水手介绍过航海者常用的绳结。那群老混蛋满脸横肉,总爱抱着朗姆酒骂骂咧咧,一句话里至少有三个单词是粗俗的俚语,清一水被太阳晒的皲裂的黝黑皮肤里有个格格不入的东洋少年,可能是日本人,也可能是中国人,口音里混杂了一点意大利味和法国味,由于她好奇卢勒凡尔纳书里描述的奇妙的海上冒险生活,他还曾亲手给她演示过双索花的系法。

      明明是和今川令冬一般大的年纪却总能和这群牙齿发黄有口臭的老流氓搭上话题。可见那家伙也没比“流氓”这个形容词好到哪里去。

      等等……她脑海中有个可怕的念头有如惊雷一般一闪而过,留下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回想起了在今川有间的书房看到的报纸和资料,那两名因失血过多而亡的年轻女性手脚捆的也是双索花结。

      虽然不能仅凭一个绳扣一锤定音,可是如果再加上都使用了吸入性□□,受害人都是年轻、独身女性,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这三个条件,很难不把这三个案件联系到一起。

      陷入思考中的少女睫毛微颤,茫然的望着手冢国晴,能惊动搜查一课的科长的话……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做笔录的柳警官碰了碰她的手,冰冷的让人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后槽牙都紧绷起来:“今川,你怎么了?”

      她将手揣到口袋里,避免有人再次碰触。

      她非常不喜欢有人碰她的手,几乎是一种强迫症一样的习惯,即使以前陪立花逛街时也从不会像其他成双成对的伙伴一样牵着手或挽着胳膊,她喜欢自己的手保持着干净利落,像蛇皮一样冰冷顺滑:“没什么。”

      这几个月以来出现的两起谋杀案,再并上野泽这一起,加起来统共三例,性质虽然恶劣,但却让警视厅中上至本部长下至巡查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谋杀案就是剂力量强大的兴奋剂,让人随时处于亢奋状态。

      手冢国晴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发现野泽的时候,她手上系的是双索花?”

      为了确证自己话语的分量,她索性抽下袖口上的抽绳,亲手打了一个结做证明:“是这样的结,双索花。”

      “谢谢你提供的消息,今川同学,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不锈钢制的长椅纷纷发出刮擦声,他动身了。

      丰岛区的山本警佐紧随手冢科长,兵荒马乱的踏向电梯。

      今川令冬在冷风开的很足又背阳的走廊里打了个喷嚏,伸手摸了摸潮湿的衣服,薄薄一层布料紧贴着皮肤,头发上挂着雨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背后有布料摩擦的响动,没等她转身,一件留有余温的女士外套就兜头罩了过来。她轻轻抬起搭在脑袋上的衣角,与柳莲二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脸就映入了眼帘:“乍一看没能认出来,你是莲二的朋友吧,我以前在照片上见过你。”

      察觉到这句话的唐突之处,她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柳绪子,柳莲二的姐姐。”

      “幸会。”

      她倚着一旁的自动售卖机。由于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弟弟,柳绪子很难赞赏起一个人,而今川令冬恐怕是个例外:“喝饮料吗,我请你。”

      “不喝。”

      “售货机里的东西倒是一目了然,如果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这样就好了。希望你以后别再碰到这种倒霉事,晦气的不得了。”她按下自动售货机的按钮,从内部丁零当啷的滚下来一听汽水,却没有弯腰去取:“都被淋成这个样子了,快回家换身衣服,小心着凉。”

      “有一件事。”

      “嗯?”正准备跟上山本警佐的柳绪子转过身。

      她摘下肩膀上的外套,淡淡的香水味在身边萦绕:“我觉得,要杀野泽的人和之前两个杀人案的嫌疑人并不是同一个,野泽的案子是模仿作案。”

      “之前两个?”柳绪子的眼神暗了下去:“你怎么知道还有‘之前两个’?”

      “我爸爸叫今川有间。”

      “诶,等等……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位主持人和记者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味地说下去:“他在跟这件新闻,确如你所说,为了避免模仿犯出现,新闻行业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在案件侦破期间避免报道案件的详细作案过程,所以没人知道这两桩案件的细节。”

      “这不是很矛盾吗?你倾向于认为野泽是连环杀人案的幸存者不是吗?”她不知不觉间不再拿她当一个初中生,真的认真听起了她的见解。

      “不是。我说了,我觉得这是一起模仿作案。”她轻轻摇了摇头:“前两个案子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激情作案,但要杀野泽的人提前调查了她的动向,进行了踩点。”虽然她提出了这个可能性,但她并不认为有人会采纳。

      柳绪子狐疑的盯着她,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是山本警佐催促她回交番写报告:“你的提议我会如实汇报给山本警佐的。”

      直她也离开,今川令冬垂下眼眸,良久才蹲下身,盯着自动贩卖机出口,又停顿了半分钟,伸出手取出汽水,是紫色的包装。

      虽然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但好在汽水是她喜欢的葡萄味。

      路过康复训练室的时候,今川令冬滞住了脚步。

      从整面的透明玻璃,可以将室内的康复器材和患者都看的一清二楚,她注意到房间内只开了一盏灯,只照亮了一个角落。

      她相信无关乎外表、穿着、家庭背景,有些人单单是站在人堆里,就会像烛火吸引飞蛾一样充满诱惑,比如迹部景吾,恐怕世界上没人会不喜欢他;再比如——幸村精市。

      他正用双臂支撑着双杠练习走路,格林巴利综合征入侵了他的神经系统,让他的肌肉功能退化,皮肤苍白,呼吸急促,如同一次意外的骨折断送了立花风雪成为运动员的可能,运动障碍几乎宣告了他网球生涯的结束。

      “咚”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臂丧失了力量,单薄的身体支撑不住从双杠上跌了下去。

      他艰难的支撑起上身,指尖在绿色的塑胶地板上留下几道划痕,指关节使着劲,使整只手越发青白。

      紧接着他开始垂自己的双腿,最初是愤愤的几下,而最后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今川令冬注意到了他微颤的肩膀,即便是散乱的头发挡住了表情,她也知道他在哭。

      “小姐,您要找人?”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也注意到她身上湿答答的衣裳:“您……您需要帮助吗?”

      “没什么,谢谢。”

      世界上有可以共通的痛苦吗?她相信没有,因为个体差异的存在,她体会不到幸村精市的痛苦,他也体会不到她的挣扎和沉重,但她相信悲悯和善意是共通的。

      一切结束后,今川令冬乘公交车回家,看见人行道和马路上的积水已经快蒸发干净了,细碎的樱花在空中回旋,落到柏油马路上被碾成了灰烬。

      她在常去的唱片行买了张埃莱娜·格里莫最新的CD,尽管在女性钢琴家里,她更喜欢玛莎·阿格里奇,然后在商店里购买了零食和牛奶以及速冻饭团和一大桶洗衣液,东西太多太重以至于她进电梯时都没办法腾出手来按下按钮。

      下午两点的周末,这栋楼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有各自的安排,比如短期旅行,或是看演唱会、歌剧,去健身房,约见好友吐槽上司,总之没有人会浪费这个难得晴天的周末的午后。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突然掰开缝隙,穿着维修公司外套的青年男人迅速迈了进来。

      他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一双最常见的麻线手套,一次性防尘口罩,低着头,右脚有些跛,紧靠电梯门站着,只留给今川令冬一个厚实的背影。橙色的工装外套只到腰际,看起来十分滑稽,像是从谁那里偷来的。

      按理来说,为了避免劳作时弄脏衣服,通常这类工作装在购买时会选择大一码。

      而他站的位置也奇怪的很,一般人进了电梯,习惯上首先会选择内部的角落或贴墙站着,今川令冬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闪烁着红点的监控设备——他是为了避开摄像头。

      他按下了关门键,今川令冬等待着他继续按下楼层,方便判段他的去处,可是他没有动,于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岌岌可危了。

      她洋装怠惰的放下手里的杂物,按下了二十五——最高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用坤包挡着,暗中掏出手机拨响了紧急联系人,由于手机是几年前的老式直板按键机,只能用来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在电梯内部几乎接受不到通讯信号,一通电话拨出去毫无回响。

      真该死!她突然想到,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立花风雪。

      电梯在二十五楼停了下来,门开了,那名站在门口的男青年迈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拎起手中装着一大桶洗衣液的塑料袋,趁其不备朝他后脑勺及下颌骨的部位砸去,她熟知击中这两个部位会使人出现短暂的眩晕。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纹身,虽然仅仅是匆匆一瞥,但的确就是上周六在池袋劫持野泽未遂的罪犯。

      她回想起了那天转角镜里似有若无的对视——他一定是以为她看到了他的脸。

      她迅速而焦急的捅上关门键。

      由于电梯外的显示屏可以看到电梯到达的楼层,所以她按的不是十六楼而是十七楼。

      如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电话突然在这个时候接通了,空空荡荡的狭窄的电梯厢里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你好,哪位?”

      她不知道一个已经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该如何收到回响,也不知道手机信号会在何时消失,但她现在已然顾不得听筒另一端究竟是谁,条理分明但语速极快:“我是今川令冬,有人要杀我,我在文京区白山町十番集中住宅,请帮忙报警——”

      而电话的另一端,无线信号将今川令冬的求救送到了手冢国光的耳中,他举着电话的手顿了顿,正想确认信息是否属实时,信号中断了。

      约着手冢国光一同购买防滑胶带的不二周助问:“怎么了?”

      “刚才有个陌生号码打来求救。”

      “不会是诈骗电话吧——”不二周助有些怀疑。

      如果今川令冬知道自己千辛万苦拨打出去的求救电话被人当成一场骗局,她大概会被气死,但她现在未必会有这个被气死的机会,因为她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无辜的死在一名杀人犯的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了目的地,她紧贴着墙壁,先环顾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确定是否有可疑分子,然后犹如一只肥胖但勉强轻盈的猫一般窜出去,将门外的招贴海报和没粘紧的小广告卷了起来,从紧急出口沿着楼梯跑了下去,用力推开了十六层紧急通道的防火门,正要松一口气,一双大手就从另一道电梯里伸了出来,精准的卡住了她的后颈。

      “死”这个字在她脑袋里一闪而过,就像铁匠打铁时小锤在灼热的铁器上轻轻一划,不仅蹦出几点滚烫的火星,尖厉的声响更是让她耳目清醒,让她能像现在这样,屏气凝息,竭力思索着如何脱身。

      她的手不停的在口袋里摸索,费了好半天劲才抓到钥匙扣上绑的一把折叠小刀。

      这是柄毫无用处的水果刀,小到可以直接通过新干线的安检,几乎没什么伤人的可能,以前都被她用来剔指甲,但这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由于大脑缺氧带来的眩晕,也嗅到了他麻线手套上被□□浸泡过的味道。

      她的动作已经不由自主的颤抖,眼前也纷繁一片,只能凭借感觉,迅速弹出刀片将它狠狠的扎进这条钳住她不放手的胳膊上最薄弱的中段,然后拔出来,再扎进去,直到彻底脱离这只手的束缚。

      身体在狭窄的走廊里被用力挥出,脊背、后脑勺以及左臂全部撞到贴着瓷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她脑袋发懵,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黄天在下后土在上,但容不得做长时间的反应,因为敌人仅仅只是捂着受伤的手臂停歇了片刻,等他回过劲来,她必死无疑。她迅速的爬起来,跑到家门前,咬着牙输入密码,打开门闪了进去。

      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皇帝衔着塑料饭碗朝归来的今川令冬扑过来,冲她叫了几声。

      说来也真是奇怪,都说狗是对危险感知最敏锐的动物,皇帝又是边牧犬,是猎犬里最机灵的品种,它怎么能迟钝到这种程度呢。

      今川令冬翻了个白眼,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提溜出来的将死未死的鱼,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将门反锁了一道,从猫眼里往外探查,直直撞上一枚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她倒吸一口凉气,对方还没有走,门上发出的电子音效,他在尝试解开密码,还有伺机动手的打算。

      最起码,今川家的六位数密码有着十万种可能性,虽然运气不太好,但不至于十万分之一的霉运会落到自己头上,正像也没有十万分之一的好运会落在自己头上一样。

      后背顺着门滑了下去,大刀阔斧的跌坐在地上。她感觉浑身都在痛,以至于没法摸清究竟哪一处受了伤,她咬着脸颊内侧,这个动作使她脸上看起来凹陷下去一部分,微弱的疼痛感蔓延至耳际,她盯着天花板,恢复了一丁点力气之后,她抓起手机准备报警。

      而那台老土的几乎快成文物的黑白屏手机恰巧响了起来,备注是立花风雪。她近乎麻木的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仍是少年浑厚低沉的声音,她眼中忽闪忽闪的光一寸寸的暗下去:“喂。”

      “我已经报了警,也通知了保安,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平静到让手冢国光开始怀疑自己接到的兴许真是通诈骗电话:“大概……不太好。”

      “伤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是脑袋。”

      不然她怎么还会期待立花风雪从坟墓里爬出来接到她的电话并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