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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   不论如何,今川令冬创造了历史——过去三年,也就是迹部家买下冰帝之后的三年,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因为打架受到过处分——从来没有。

      这也是东鹤感到奇怪的一点,明明在此之前她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良好的家教和温良的秉性。

      或许今川令冬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

      托迹部景吾的福,今川令冬和野泽夏的处罚最终以写检讨和校园劳动做告终。可惜,野泽大小姐是不可能纡尊降贵来打扫操场,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今川令冬一个人身上。

      难怪在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傍晚,途径田径场的迹部景吾仅仅在看台上望见了拿着扫帚任劳任怨的清理跑道的今川令冬。

      很奇怪。

      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错误,孤零零的拖着垃圾袋,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桦帝。”他抄着口袋,目光里有几分不满和焦躁:“去把野泽喊来。”

      “是——”

      持续一个多星期的感冒终于在四月十七日这个周末痊愈了。今川令冬被厨房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皇帝的惨叫吵醒又睡过去又被吵醒,家里像进了贼一样热闹。

      她蒙着脑袋,在床上打了个滚,将自己裹成蚕蛹,但吵嚷仍旧隔着薄薄一层夏凉被钻进她的耳朵。她把被子踢到地上,摆出一个大字在床上平躺着,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钟:时针指到九,分针指到二十。

      昏昏沉沉的爬起来,她在枕头底下摸索出新配的眼镜,有气无力的喊:“爸爸,你小声一点,皇帝,闭嘴——”

      楼下对此毫无反应。

      她趿拉着拖鞋,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股焦味,习以为常的皱了皱眉。

      厨房里的今川有间正将一堆烧糊的狗粮往皇帝面前倒,而皇帝正拼命想挣脱拴在吧台腿上的狗链,最后累的吐着舌头瘫死在地上,用爪子捂着眼睛,像是要哭。

      今川令冬问:“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是周末。”

      “啊——”她拖长了音,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台历,撕掉了几页,剩下一叠,最上面一页缺了一角,是她上次撕时不小心撕破的,在四月的最后一天还标了个红,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日子:“周末啊。”

      今川有间解了粉色格子的围裙。这是个奇怪的中年男人,大学时热爱拍纪录片还拿过国际性的大奖,早年因为主持新闻时笑场,被派遣到英国做驻外记者,三年前调回东京,但四十几岁的年纪,对粉红色充满执念,爱的一发不可收拾,大概成功人士总是有些特殊的癖好,不论如何,今川有间在新闻行业里都是半个标杆一样存在的人物。

      除了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的年龄之外,他笑起来就像是个没成熟的少年,将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端到吧台,冲着今川令冬热切地搓了搓手:“早饭刚做好,你要不要尝尝。”

      “不要。”兜头就是一盆凉水,泼的今川有间头顶发凉。

      “诶?为什么?”

      “看起来很难吃。”

      “我也要面子的好吧……”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今川令冬熟练的给楼下便利店打了个电话,点了两份外卖。

      “去约会吗?”原本垂头丧气的今川有间眼睛一亮,探出头,一脸怀春的表情:“是春天啊,年轻真好,记得穿爸爸新给你买的漂亮衣服。”

      今川令冬耷拉着肩膀,不理解他的雀跃究竟源于何处。

      池袋,这个山手线上最具特色的商业中心之一,坐落着东京艺术剧院和西口公园,林立的高楼大厦和摩肩接踵的人群是这片商业区的常态,街头站满了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高中生女生和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青年。今川令冬乘坐副都心线,在池袋站下了车,东出口的发光招牌上印满了新感线剧团即将在东京艺术剧场上演的舞台剧《骷髅城的七人》。

      她身上总有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蓄着长发,穿着一条直筒牛仔裤,破洞露着膝盖上一片苍白的皮肤,白色卫衣,宽宽大大犹如麻袋,像是穿错了衣服,但是却生了一个高个子,上衣短了半截,裤子也短了半截。她看着宣传单上过几个星期上映的《骷髅城的七人》,捧着杯果汁,咬着吸管,又抬起头,立在东京艺术剧院的大门口发呆,像封盖了邮戳却忘记写地址的明信片,不知要寄往何处。

      迹部景吾在检票口看到今川令冬时,捂着额头有些胸闷。

      一周七天,有六天的时间都要见到今川,他觉得晦气。

      好巧不巧,今川令冬也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表情都木木的,半晌,她假装没看见,慢条斯理的回过头。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们望着彼此,一同问:“你怎么在这?”

      又同时响起了回答:“看《骷髅城的七人》。”

      “嘁——”四目相对了半晌,两人偏过脑袋,抱着胳膊,动作和语气都像在照镜子。

      她站在迹部景吾前面,检完票之后习惯性的将票根存在钱夹夹层里,穿过今川令冬的头顶,迹部景吾看到了她钱夹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票根,看来是东京大剧场的常客:“想不到你喜欢看音乐剧。”

      亚斯伯格综合症让她难以窥测他的口吻究竟是惊异还是嘲讽,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扭头走进了入场通道。

      “这个人真没礼貌。”迹部景吾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紧攥的拳头将门票攒成了一团,恰巧这时检票的工作人员催促:“你快一点,后面人还等着进场呢。”

      是了,碰上今川之后他身边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如今连检票员都能对他吆五喝六了。

      “说起来——”迹部景吾检完票走入了入场通道,眼睛还没能完全适应有些昏暗的甬道。

      地毯上细密的花纹有些眼花缭乱,他眯缝着眼睛:“你的事,还有你和真田以及那位立花小姐……”他打量着她的脸色,但愿他的言辞没有冒犯到她:“你们之间的事我听真田解释过了,但你为什么要偷拍忍足?”

      今川令冬停下脚步,偏着脑袋,据说这样的动作会使人看起来天然无邪:“因为喜欢他。”

      “说谎不眨眼。”

      她也不心虚,坦坦荡荡的:“被识破了。”

      他冷哼着,越过她走在前面,转身在剧场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与她狭路相逢。

      迹部景吾哂笑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

      今川令冬放下折叠座位,把斜包放在腿上,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好在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比往常还利索一些,额前和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半张侧脸,看起来有些潦倒颓靡:“彼此彼此。”

      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几乎在整个轴心位置。

      这部冈崎司配乐,市川染五郎主演,新感线剧团中口碑极佳的舞台剧一向座无虚席,按道理讲这么好的位置不会空着。

      迹部景吾对舞台喜剧一向嗤之以鼻,当台下充满奇形怪状的笑声时,他百无聊赖的看着喜剧演员夸张的动作和台词,并没有从中感受到特别大的吸引力,他一偏头,就看到了同样托着腮帮,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的今川令冬——她浑身笼罩着一层不明所以的愁闷和清冷的惆怅。

      她听见迹部问:“你好像也不太喜欢舞台喜剧?”

      “还行。”她回答。

      剧场里回响着浪人舍之介和无界屋兰兵卫在极乐永无乡相遇时的对话:

      “被女人包围,忘记礼义廉耻,其实你才适合这个位置。”

      迹部景吾也在这个时间,凑近她,小声开口说:“我不喜欢过问部员的私事,但我得确定你会不会损害到忍足。”

      不是金钱,外表,或者爱情这些浅显的东西,他知道她对忍足侑士如此执迷不悟势必有着更为深层的动因,他就是知道。

      浪人舍之介风流的笑了两声:“我才不会负此重担,我早已将无用的世间仁义抛之脑后,我是黄泉的舍之介。”

      “吉步。”

      “是迹部。”

      “迹部。”她遵从他的纠正,尽可能的凑过去,方便交头接耳:“尽管你对你的部员总是摆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态度,但在背后又十分关切,你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无界屋兰兵卫踱了两步,与他相错而立反倒扭头看他:“舍之介?那么已经舍弃一切的舍之介,你为何会来关东?”

      “我该谢谢你的夸赞吗?”

      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漫无目的:“嗯。”

      可真有意思,他还得谢谢她!

      “所以呢?你能保证吗?”

      “大概吧。”台上的舍之介大笑,今川令冬模仿他的口吻,笃定地说出了一句台词:“是割舍不尽的缘分指引我来此。”

      不必仔细端详,只需要类似于“人群中漫不经心一瞥”的这种眼神就会拜倒在迹部景吾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环之下。哪怕仅仅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休闲卫衣都恍如皇袍在身,权杖在手,头顶晦暗的筒灯就是上帝为他披上的圣光,恍惚能看到镶满宝石的皇冠压在他的头顶;看人时鲜少用正眼,通常都是扬着下巴或是冷冰冰的一道余光,好像除了他几位挚友和东鹤,就没有人能入他的眼了。

      想到这,今川令冬忍不住嘲讽——王也有上断头台的那一天。

      “你不必将我视为……”她忖度了半晌,找到了一个并不是很恰当的词汇:“负累。”

      迹部景吾皱了皱眉头,听见她扭过头来,眼睛直直望着自己:“假如你了解我,你就会喜欢我。”

      但她并不在意有没有人了解她。

      迹部景吾难以置信得挤出一记冷笑。

      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在这种日子,剧场总是不知道该开冷气还是该开暖气,今川令冬被冻得手脚发凉,皮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红色。

      灯骤然亮起来了,她有着在谢幕后等待所有人走光后再离场的习惯,人群缓慢的从两侧过道里向出口方向蠕动,闭着眼睛了个喷嚏,负责钢琴伴奏的东鹤就和宫本先生以及几名剧务寒暄着从后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指尖因为练琴而有层薄薄的茧子,但经过精心的呵护,总的来说仍是精美的,她远远望到了迹部景吾与今川令冬彼此之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剑拔弩张的对视,连忙同几位前辈致谢道别。

      场已经快散完了,几个侯在过道里迟迟没有离去的女生正捏着手机憧憬的看着迹部景吾,大约是想找他索要联系方式,奈何二人之间的气氛实在诡异,原地踱来踱去,终究没敢迈过去,在同伴的劝告下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景吾。”东鹤踩着双平底小皮鞋跑到视野最宽阔的那层观众席上,站到他面前,隔开两人在空气中打的噼里啪啦的目光,她表面上看起来冷静,实际内心慌的要命,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扑上来堵敌人枪口的勇士,随即她又意识到,敌人?那么今川和迹部两人之间,谁才是敌人呢?她愣了半晌,一阵兵荒马乱的沉默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还是迹部打破了沉寂的局面:“演出不错。”

      “谢谢。”她扭过头看向今川令冬,笑着说:“今川,你也来看今天的舞台剧啊,怎样,还喜欢吗?”

      站起身来正准备要走,她脱口而出:“还行。”

      像是认可。

      “那真是太好了。”东鹤继续说:“待会一起吃饭吗?”

      她摇了摇头,抬脚往场外走:“不打扰了。”

      背后还能听见东鹤无奈的叹息:“景吾你啊,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今川呢?”

      “应该我来问你为什么这么袒护今川。”

      “今川很好啊。”

      “哈?“

      脚步虽然一顿,不多,只有这么一下,但她并没有因迹部景吾带着忖度和疑虑的目光而如芒在背,继续有条不紊的走着自己的路。

      这段对话——迹部景吾和东鹤之间的对话——以前曾经也发生过,发生在立花风雪和仁王雅治之间。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让人目眩神迷,走出昏暗的甬道,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今川令冬眼睛发酸,于是她伸手遮了遮太阳。

      她想到这个名字。

      紧接着就会想起她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响了快捷键。

      对面一阵忙音之后传来一道活力满满的女声:“这里是立花风雪,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您可以留言——”

      还是不冷不热,毫无情绪的口吻,如果电话对面还有人能接通的话,对这个口吻,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嗓音一定会很熟悉:“我今天看了《骷髅城的七人》,你最喜欢的那部舞台剧,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你知道的……”

      两个月来一直如此,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明明已经知道这通电话再也打不通了,但一旦她想听一听立花风雪的声音,就会拨打她的手机,尽管对面只会重复这一句话:“这里是立花风雪,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您可以留言——”

      失落如同飓风一般裹挟着沙石和其它一起些带有毁灭性的东西席卷而来。她眨了眨眼睛,是干涩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怎么会?

      也许她应该像柳生比吕士那样,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痛哭流涕才对,那才算表现悲伤吧。

      “啊,你是上次那个女生。”眼前突如其来的这块小甜饼并没有勾起她的兴趣,而是这个人:“你要尝尝吗?我刚才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卖的很火呢。”

      橘杏今日没有背网球袋,穿的十分随意,手里拎着一包开封的塑封袋,里面装着她排了四十分钟队的战利品,笑容明晃晃的。

      她迟疑的接过裹着奶油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好甜。”

      橘杏也咬了一口:“吃甜会让人心情变好。”

      今川令冬伸手指了指她下颌上红肿的一颗痘,她的手细长白净,像摆在橱窗里的那种木质的展示模型:“还会让人长痘。”

      “你可真擅长把话题聊死。”橘杏撇了撇嘴,刚好拉扯到下巴上的痘,疼的呲牙咧嘴:“话说回来,你上次去的那家寿喜锅我也跟着去了,真的很好吃。”

      “嗯。”今川令冬敷衍的点了点头,将点心收起来,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她讨厌吃甜食,自从立花去世之后,她就没有理由勉强自己吃并不喜欢的奶油点心了。

      “桃城和神尾也这么觉得,不过神尾不太能吃辣——桃城武和神尾明,就是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两个男孩子。”

      “嗯。”她决定等这个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来就要与橘杏分道扬镳。

      ——“唉?你也往这边走吗?去坐副中心线吗?我们刚好同路唉!”

      橘杏见她抬脚就走,连忙小跑几步跟上去,踩着斑马线倒退着,一边笑嘻嘻的凝望着她一边说:“我叫橘杏,你可以叫我杏,你叫什么?你看起来像个国中生,我也在读国中,不动峰,你有听说过吗?”

      一直到对面的安全岛,今川令冬才抬起时常无精打采的眼帘,脑袋往后扬着,下颌拉紧,和细长白净的脖颈形成一条性感又柔和的曲线,眼神恍如一把卷刃的刀:“为什么跟着我?”

      橘杏被盯得毛骨悚然,打了个哆嗦,一本正经的回答:“你知道在日本神话里,神是因为人的信仰和供奉而产生的,没有人供奉的神就会消失——像你,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如果不喊你一声的话,就会突然从世界上消失掉。”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句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大抵会感动的一塌糊涂,但橘杏面对的是今川令冬,她沉默了片刻,说:“对神明的解读是对文明的解读,不是什么玄学,你可以多看点科普类的纪录片。”

      “哈?”她微微一愣,这话听起来不太像夸奖。

      “我是今川。”在橘杏错愕之际,少女扭过头来,连同紧绷的肩膀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今川令冬。”

      “是个好听的名字。”她宽容大度的笑起来,猫眼石一样的灰豆绿色的眼睛是弯弯的,讨人喜欢的形状。

      途径一家体育用品商店时,橘杏拉住她的手腕站在橱窗前看着心仪的紫色球拍,挥着手畅谈着假如拥有了这丙球拍她将会如何的所向披靡。她的话很多,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稚气和稳重混在一起,再加点狡黠和正义感,就成为了一个讨喜的性格。

      “技术上的问题和武器有什么关系?”刚好一辆洒水车经过,今川令冬及时躲到了屋檐下避免了一场灾难,留橘杏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兜头浇了一片水雾,而今川令冬那句话和这片水雾有同等的杀伤力,她撇着嘴反驳:“反正我肯定会变强啦。”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她们十步之内的小巷子里,罪恶正肆意地狂欢——一个黑色上衣并带着同色棒球帽的男人正牢牢锁住女生的肩头,用手帕捂着她的口鼻,迅速将她从人烟稀少的人行道上拖至黑暗的巷子,老鼠从她腿边穿梭而过,她恐惧的一直摆动双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被紧捂的口中喊出一声嘶哑但含糊的:“救命——”

      呜咽了几声之后,彻底昏死过去。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橘杏皱着眉头,她倒是知道池袋有不少专门勒索青少年的不良学生。

      今川令冬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没有。”

      “有的!你听——我得过去看看。”

      她扫了一眼被橘杏拽着的胳膊,轻轻一挣,就将那双掌心因为打网球而蒙上层薄茧的手挣脱掉了,她岿然不动:“这跟我没有关系。”

      橘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像《霍比特人》里的恶龙史矛革,冰冷和残忍就是瞳仁里的全部内容。

      真的是即冒犯又让人讨厌。

      她后悔在人群里拍她肩膀的那一下了,就算是神明,那么这么讨厌的神明也应该被遗忘,然后消失:“我自己去!”

      今川令冬勾起被拽掉了的背包带子,掏出手机来一边走一边迅速按下了几个数字:“你好,我要报警。”

      “喂!你在做什么!”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橘杏底气十足的喊声,诡异的是这一嗓子之后就再没其他什么动静了。

      今川令冬顿住脚步。

      不太妙。

      从巷子里的第一声求救开始她就觉察到了危险,那声音沙哑的像野兽的嘶吼,恐怕吸入了什么有毒物质:“在二丁目的体育用品商店附近,请快些来。”

      只有死亡迫近,人才会有莫大的悔意,比如此刻的橘杏。

      在到现场之前,她以为这只是场普通的勒索,还没跑到巷子口就先开口威胁以此将人吓走,既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又十分有效。

      但当她真正出现,见到那具瘫倒在墙边的女性身体以及正在捆绑手脚的行凶者时,脑袋明明已经发出了“快逃”的信号,可身体就是跟不上想法,双腿动也不动不了,再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他锁住咽喉,牢牢钳制住了。

      “警察先生!就在这!请快一点!”

      是今川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阵朝巷子跑来的脚步,纤瘦的今川令冬出现在了巷口。

      动画片里不是一直都有这种场景吗?

      英雄总是会在紧急关头逆着光出现,投射成简单但伟岸的一个轮廓,头发在风里飞扬,双瞳在尘埃里熠熠生辉。而今川令冬此刻在橘杏眼中就是这样的形象。

      一听警察,凶手立刻松开橘杏,捏着她的肩膀将人使劲往前推,朝今川令冬身上扑去,然后趁乱逃窜走了。

      她熟稔的侧身,橘杏意料之外的跌倒在地,时常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对面街口的转角镜上,心口剧烈颤抖了一下——虽然没有看清凶手的长相,对方整张脸都埋在鸭舌帽制造出来的阴影里,却清楚感受到了两人在镜子中的对视。

      那道阴狠毒辣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今川!”受到惊吓的橘杏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抱住立在身旁的今川令冬的小腿,刚才因为恐惧没顾得上哭,这会儿危机解除,眼泪终于绷不住的倏然而下:“警察来了吗?”

      “在来的路上。”轻描淡写的口吻让橘杏一时没得反应。

      “那你……”

      她掏出一只小巧的报警器,打开开关,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响起:“是骗人的。”

      “今川,你太帅了!”她掰开橘杏拽着她裤脚不撒手的胳膊,走到那名靠墙歪倒的年轻女性身边,看打扮像是学生,她蹲下身,伸手撩起她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张妆都哭花了的脸:“野泽?”

      “你认识吗?”

      “嗯。”她探了探她的鼻息,有些紊乱。

      指尖沾染上了一股带着甜又刺鼻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彻底挥发,她靠近嗅了嗅:“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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