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草果

10、女神捕(1)

　　同心客栈里早已过了饭点，正是午休时间，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轻快的在桌腿间跳跃，掌柜杜飞倚在柜台里没精打采的点着下巴。
　　玉罗刹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不过，她不关心这些，她的眼神直接跃过杜飞锁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那是个粉雕玉琢的人儿，这是玉罗刹的第一印象。她识字不多，“粉雕玉琢”这个词还是前些日子从善王那里听来的。当时，善王对着小倌馆的一个清倌正淫性大发，然后，她便听到了“粉雕玉琢”这个词，并不是她要听壁角，实在是，她接到一个临时任务，不得已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尽管那兔子最后并没有被她守到，她的耳朵也因此受了一夜的荼毒，可是，她至少学会了几个有用的词。
　　玉罗刹一直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这点可以从她的武学造诣上看出来。她可是燕国最厉害的捕快！
　　玉罗刹的本名并不叫玉罗刹，她叫紫玉罗，这是个富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可见，当年给她起这个名字时，她的父母对她报有多么大的期望，尽管后来，他们对她失望透顶，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来，她依然长成了一个了不起的人，而且，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接下了朝廷的“千里追击令”！
　　千里追击令，不达目的不罢休！
　　谁让她是所有罪犯闻风丧胆的玉罗刹？罗刹，罗刹，又有哪个不害怕呢？更何况，她还是最厉害的捕快！
　　从杜飞接下同心客栈那刻开始，他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就这样默默终老了？也许，还会娶一个妻子，养两个孩子。他常常在梦中温习一个挥斥方遒的青年，留着飞扬的短发，肆意且张扬，他认得那青年的面孔，那是他曾无数次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现在呢？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是燕国小客栈的老板？还是落魄的富家子弟？或者，什么都是，什么也都不是？
　　玉罗刹一进客栈大门，杜飞潜伏已久的危险测定雷达就启动了，那是他多年商场激战练就的敏锐，对危险的敏锐。就像这么多天，他蛰伏在小小的客栈里，扮做体弱多病的少年，因为他知道，危险并没有离开，它们只是隐藏起了自己的翅膀，以期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咬上一口。
　　就像现在。
　　玉罗刹径直走向杜衡，在他身前半米处站定，然后，她转身，朝柜台里那个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一笑，将手里的令牌在他眼前一亮。
　　杜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愚蠢一些：“姑娘，您这是？”
　　玉罗刹指了指她身边的少年：“这个人，我要借用几天！”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杜飞忍不住想翻白眼，你以为你是谁？说借就借？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就算杜飞看不懂那只令牌，但他总还是认得那把冷兵器的。那是一把剑，一把货真价实的剑，就握在那女人的手里。没有哪个人会背着一把假剑在大街上招摇，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人！
　　“您是？”杜飞希望自己看起来是配合的，他尽管对自己的草木皆兵有些不耻，可小心驶的万年船，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捕快！”玉罗刹指了指令牌上刑部的标记，她不确定这个少年能不能看懂，又把怀里的公文掏了出来。这不符合朝廷的制度，但她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少年很有好感，他让她想到自己的弟弟。
　　杜飞对那个抽象的标记有些茫然，不过，“捕快”两个字让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个警察。现在，她需要他配合工作，通常，这意味着麻烦。
　　公文上的繁体字，让杜飞看的吃力，但有几个词，他看的懂。只有那几个，已经足够了。
　　杜飞掩上公文，微笑着递还给她。
　　他惶惶惴惴多日，危险，终于还是来了！
　　那是一封刑部令各省到郡县衙门协助办案的手令，文词隐晦间提到了人口、失踪等词语，杜飞联系起不久前木想说过的那些话，怎么？木极天捅了什么大漏子吗？不然，怎么会惹到燕国政府衙门？
　　“捕快大人，我不希望我的人受到任何伤害！”见玉罗刹将公文收好，杜飞才慢吞吞的开口，他边说边观察着对面女子的脸色。
　　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不禁有点泄气，他知道木极天是什么样的角色，他不想杜衡去冒险，如果不能劝动这位捕快大人，他希望至少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玉罗刹并不是没有反应，她只是在心里狠狠的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似乎知道了点什么。她不禁有些恼火，自己是不是太过草率？
　　“我会保护他的安全！”玉罗刹抚了抚手里的剑道。
　　世人都世道，玉罗刹的承诺千金难买。可是，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有些不买帐！
　　摇摇头，杜飞习惯性的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的敲着桌子，那是他谈判时养成的习惯。
　　“捕快大人，我要的是绝对安全。如果不能保证，对不起！”
　　玉罗刹只觉得一股浊气往上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她的意思，即使，在她还不是一个捕快之前，也没有人敢这样堂而皇之的拒绝她。
　　“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也许要在牢里过一辈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压迫。这不是玉罗刹喜欢的方式，她一向不拿权势来欺人，事实上，她从没有机会拿这些来欺人。
　　杜飞冷眼瞧着对面女子晦暗的眼神，在心里“哼”了一声，言语上却没有丝毫让步：“捕快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小店还要做生意，您请回！”他边说边朝杜衡挥了挥手，朝门口处努努嘴。
　　一个胖胖的男子正摇晃着迈过客栈的门槛。
　　玉罗刹心里一恼，在心里将杜飞狠狠的骂了一顿。转身朝门外走去，路过杜衡身边时，她小声道：“小弟弟，我还会来找你的！”
　　她这话说的暧昧至极，杜衡脸上一红，没有答话，到是他身边那个胖胖的男子有些诧异的瞟了玉罗刹一眼，被后者狠狠的瞪了回去。
　　离开同心客栈后，玉罗刹将远在郦都，直接负责这起案件的善王狠狠的诅咒了一遍，要不是他这该死的主意，她哪里会受这种鸟气？
　　“阿嚏…阿嚏…”刑部里正在摸鱼的善王冷不丁连打了几个喷嚏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鼻子，又嘿嘿的笑了笑。
　　直到玉罗刹的蓝色衣衫再也看到颜色，杜飞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帕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水。
　　躲过一次是一次，他在心里想。
　　晚上，同心客栈早早的关门打烊。
　　昏暗的油灯下，两个少年正襟危坐。杜衡既紧张又有些期盼的望着杜飞，后者却只是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杜衡绞着手指，他想起那个清晨踉跄的身影，心里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杜飞抿了口茶水，看着少年有些焦躁的神色，心里一梗，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末了，他不经意的打量杜衡一眼：“小衡，你觉得呢？”这句话问出口后，杜飞只觉得心口一紧，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试探这个被他当作弟弟一样爱护的少年了？
　　“少爷，我哪里也不想去！我们就这样不好吗？”杜衡哀求着带着哭腔望着他。杜飞的心几乎是立刻便欢呼起来，他伸出手，抓住少年的手掌：“好！我们就这样！小衡，我会保护你的！”
　　此时，玉罗刹正躺在驿馆的床上辗转反侧，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添堵，干脆从床上一跃而起，去院子里练起剑来。
　　月半中天，丑时将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