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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心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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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飞带着杜衡慢吞吞的在街道上做夜游神,少年纤细的身影被街灯投在地上,剪成一道细细的影。早已过了宵禁时间的街道,安静的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望着禁闭的门户,杜飞苦笑,此时若想找到一个栖身之处,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知道那一家四口一定在庆贺劫后重生,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了呢?杜飞摇摇头,不想再想下去,心底里生出的排斥让他有些焦躁。
想着白日里逛过的街道,杜飞按着记忆朝三条胡同走去。
一条黑影紧贴着屋脊,缓慢的滑行着。杜飞搓着手走在前面,他不知道,这一晚,就在他离开客栈不久以后,一位神秘的客人也同时光顾了同心客栈。
三条胡同位于上饶城中心,在它还叫三条街时,这里,就已有上饶最有名的酒肆和青楼。一拐进三条胡同,就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没有白昼和黑夜之分,甚至在黑夜的保护里,这里更加的热闹。
杜飞拉着杜衡的手,小心的在一群流莺中穿梭,低劣的脂粉味直冲鼻子,让他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杜衡跟在他身边,一脸嫌恶的用袖子遮住半张面孔。
诚光酒肆,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一家胡人开的酒肆,不但有香醇的美酒,更有美艳的舞姬。大堂里热闹的吆喝声和后堂里哄闹的赌博声,让杜飞觉得头昏难耐。望了望酒肆对面的倚栏院,大红的灯笼明艳艳的挂在屋檐上,莺莺燕燕矫揉造作的声音,让他的胃一阵翻滚,权衡利弊,他狠心的迈进了诚光酒肆。
二楼的竹帘在少年跨进酒肆时被轻轻挽起,隐约可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只碧玉杯,青碧的颜色衬的那手愈发的白皙。
杜飞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眼尖的店小二早已跟了过来:“客官,您要点什么?”这少年生的真是好看,这般神仙样的人物,店小二自到了诚光后还是第一次见,他自问也算见多识光,可这少年还是让他失了心神,要不是掌柜的在后面踹了他一脚,店小二瞟了眼在其它桌子伺候的人,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有…茶吗?我想要壶茶!”
杜飞知道在酒肆里点茶就像在咖啡屋点酒一样,希望渺茫,可他瞧了瞧四周的颓靡景象,还是吞吞吐吐表达这个有点荒唐的想法。
店小二一楞,虽然一切以为顾客着想,可酒肆里怎么会有茶呢?小二为难的摇摇头,看到那神仙一样的人物有些失望又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他想了想道:“要不给客官上一壶碧清吧?!这酒味儿淡,不似其它烈酒,再给您上几碟卤味,您看怎样?”
杜飞想了想,朝他一笑:“好,那就麻烦了!”
店小二在那个笑容里,痴痴傻傻的转过身,朝厨房跑去。
二楼的竹帘被人放了下去,隐隐绰绰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店小二再出现的时候,托盘里一只酒壶,三碟卤味和一碟花生米。将酒菜放下后,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腰后摸出一个小茶壶,讨好的笑着放在杜飞手边。
看到那个小茶壶,杜飞心里先是惊诧,接着便笑了起来:“谢谢!”虽是笑,可这笑却没达到眼底。
就在杜飞嘲笑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的同时,同心客栈也迎来了一位神秘的访客。
木想小心的将妻小护在身后,自己的警惕性什么时候降的这么低了?他悲哀的想,居然没有觉察到有人入侵,若此人有杀他之意,现在的自己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来人并未多话,沉默的递上了一只信封,木想迟疑的接过后就着昏暗的灯光默默的看了一遍,表面平静,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当来人再递上那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时,木想眼里已是一片惊恐。
小虎从未见过这样的爹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接过那只包裹,却被木想厉声制止。
少年瑟缩了一下缩回了手。
来人瞥了少年一眼,那眼神里的若有所思,让木想心惊肉跳,只得抖着手接过那物件,额上已布满一层汗水。
来人扯了扯嘴角,轻蔑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木想下意识的跟了几步,未到门外,已找不到那人身影。
而此时,已有些薄醉的杜飞,正击掌而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
这首千古堪绝的长短诗被少年用悲愤的语气朗朗颂来,杜飞只觉得胸中积聚多时的郁郁之情随着那“万古愁”一起在这碧清酒里慢慢消散。
是真消散?还是,假消散?
酒不醉人,人自醉!
红晕沾染的容颜,在氤氲的酒气里,在舞姬淋漓的舞姿里,这一夜,被印刻在了诚光酒肆无数人的脑海里。
那些喧嚣已渐渐远去,杜飞斜靠在墙上,迷茫的看着眼前复又开始的新的一轮的喧闹。是谁说过:人生如戏!人生如戏啊?杜飞喃喃,只是,在这出临时替换了主角的戏里,他究竟演着什么角色?是二十一世纪的商场新贵?还是湮没在千年岁月中的祁国少年?亦或,两者都是?
二楼的竹帘后有绵长的叹息声传来,久久不曾散去。
杜飞触到怀里的一个物件,他苦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外走去,天空已开始泛白。杜衡慌张的跟在他身后,见他走路不稳,急忙的伸手想扶住他,杜飞踉跄了两步,不着痕迹的躲过那只温暖的手掌。
少年的手凉凉的僵在半空,半晌,才僵硬的收了回来。心里酸涩翻滚,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后被杜衡生生的咽了下去。
望着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少年抬脚追了上去。
同心客栈的门户大开,杜飞不相信的将楼上楼下又检查了一遍,甚至连箱子都没有放过。
人去楼空!
人去楼空!
房契被压在木想常拨的那只算盘下面,还有一封墨迹刚干的书信。杜飞楞楞的看了好一会,终于确信信封上的“杜公子”便是自己。他傻傻的盯着那字瞧了好一会,突然发疯般的将手中的信封撕碎。
那张未曾展开的信纸,如蝶翼般从他手中飘落……
七天后,同心客栈再次开门迎客,名字没变,就连客栈里的摆设也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是站在柜台里的掌柜,原先乐呵呵的木掌柜换成了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的少年,小伙计到是个机灵模样,人又长的俊俏,只是,那眼神里总带了丝焦虑。
而那一晚,有关诚光酒肆里击掌而歌的俊美少年的故事,如一阵风般,刮遍了上饶城,甚至,刮出了上饶城,一直到了一个叫做郦都的地方。
郦都,燕国皇都!
有些故事,就像这同心客栈的名字一样。同心圆,不管是大圆还是小圆只有一个圆心,所以,故事,也只会有一个主角,也许,还会有很多配角。
鸡啼三声,天已明,新的一天,同心客栈也迎来了一位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