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坚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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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潮湿的天气终于渐渐凉爽，又到了果实成熟的金秋季节。不知不觉，汪曼春已在上海住了大半年，相比初来时的抑郁自闭明显开朗快活了许多。但明楼却知道，那样沉痛刻骨的心灵创伤是不可能完全痊愈的。再加上与汪芙蕖相处不睦，对叔父的种种社交应酬更是深恶痛绝，佳节假日便成了小姑娘心底深深的畏惧和抵触，越是热闹越要躲到幽静的地方一个人独处。
幸好及时发现了明台这个杀手锏，于是，刚进入农历八月，明楼便一次次鼓动小明台放学后软磨硬泡地将汪曼春接到明公馆。中秋将至，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姑娘一个人躲起来独自伤情。
这日放学后，明台一推门便见自家大哥坐在楼梯上砸核桃，身边放了一盘子核桃仁，立刻眉开眼笑地冲过去抓：“呀，新鲜核桃！”
“去，先洗手。”
明楼拍开他的爪子指了指厨房：“大姐说，刚好核桃上市，今天特意早回来给你烤核桃派。”
“哇，太好了！大姐！大姐来亲一个，我就知道大姐最疼我了……”
明台欢呼着雀跃着，扔下书包一阵风般地朝厨房奔去。
随后进门的汪曼春莞尔一笑，走过去坐到明楼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砸开的核桃帮着剥仁。
“阿诚呢？”明楼问。
“篮球队在训练，他晚些回来。”
明楼点了点头，撂下手里的锤子，将她低眉滑下的一缕发丝拢回耳后：“行了差不多了，核桃吃太多不好消化。”
厨房里，那姐弟二人的亲昵笑闹声不断传来。汪曼春剥好最后一粒，仰起一双明澈灵动的黑眸慧黠地盯着他问：“明镜姐最近那么忙，还会记得核桃熟了？是你知道明台爱吃，特意请她来给明台做的吧？”
明楼轻轻抿唇，笑而不答。起身将剥好的满满一盘桃仁放到桌上，回头反问她道：“明台爱吃核桃。那阿诚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汪曼春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
明楼变魔术似的又从楼梯后摸出一包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阿诚最喜欢吃这个。”
“榛子？”汪曼春眼睛一亮：“你们家的孩子都爱吃坚果啊！”
“对呀，吃坚果补脑子。你还没尝过大姐做的榛子酥吧？”
明楼打开袋子，又抓出来一大把开始逐个敲开：“其实核桃榛果，每年差不多同时成熟上市。只是榛子个小皮硬，没有核桃好剥，费时费力。阿诚懂事，大姐又忙，平时便很少想起来做榛子酥。今天既然给明台解馋，我再剥些榛子给阿诚。”
“那你呢？师哥最喜欢吃什么？”汪曼春问。
明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浅笑道：“核桃榛子都喜欢啊。所以请大姐做一回点心，也是给我自己解馋了。”
“什么呀！”不知何时偷偷来抓核桃吃的小明台突然插话了：“大哥最喜欢绍兴老点心店的松子糕。每个年节生日，大姐都要专门去订购好几盒呢！”
“全家人都没吃就你一个人在那偷吃，没规矩！”明楼抬起头，故意绷起脸教训着：“去，把盘子拿给大姐，等开饭了一起吃。”
“哦。”
明台急急又抓了几颗大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应着：“大姐说我在厨房碍手碍脚的。把我轰出来，要曼春姐。”
明楼不由自主扬起了嘴角。
回想曼春第一次被明台硬拉回家，大呼小叫地召唤大姐的时候，从来最是沉稳镇定的他比谁都紧张。明明早已打足了招呼征得了首肯，却还是暗搓搓地捏了一手心的汗。结果，两位大小姐一见如故相处甚欢，说起话来倒把他们三兄弟撂在了一旁。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担心得多余而好笑：曼春那么像当年的大姐，以大姐的心胸气度，又怎会把上一辈的仇怨迁怒于无辜的小姑娘呢？
心中温暖满足，盘子里的榛果也渐渐堆成了小山……
那边厢，正在揉制酥皮的明镜看着汪曼春熟练地一面打蛋一面熬糖浆，忍不住夸赞：“国外长大的孩子果然是更独立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呢！怕油烟，母亲的拿手好菜一个也不肯学。结果，就只会做几样点心。”
“明镜姐太谦虚了。您做的点心，比外面百年老店卖的都好吃呢！”
“就你们几个孩子嘴甜！”
明镜笑意温婉满是慈爱：“来，帮我把烤箱预热一下。阿香啊，你去打电话订一盒松子糕来。”
“松子糕？”汪曼春掩不住好奇：“就是明台说他大哥最爱吃的绍兴松子糕？”
明镜笑容隐去，不知怎的显得有些黯然：“明楼小时候最爱吃松子仁，嘴又刁，外国进口袋装的那种，说放得太陈味道不对，就只喜欢新鲜松子新鲜剥出来的松仁。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啊，一到秋冬松子成熟，每天便会给他剥上个一小盘。有时放在菜里，有时做点心，或者炒一炒直接给他吃，把他喂得眉开眼笑的。”
“那店里的糕点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他会喜欢？”汪曼春不觉诧异。
明镜幽幽叹气，低下了头：“后来，父母去了，又多了两个弟弟，不但是我，连家里的工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松子那么小小一颗，用力太轻砸不开，重了又砸烂了，实在是太难弄，明楼就再没闹着要吃。”
汪曼春心里突地一酸，听她满怀歉意爱怜地说下去：
“可我这个做姐姐的，再忙，他过生日总是要给他弄点爱吃的呀！结果我夜里偷偷起来想给他剥几粒松子，被他发现了。第二天这傻孩子就买了一堆松子糕回来，像宝贝似的狼吞虎咽，还撒娇说：‘姐，以后我每年过生日都要吃这个。’弄得阿诚明台都以为他是真的喜欢。”
汪曼春恍然：“他不想您辛苦，您也不愿辜负了他这份心，所以就没有说破。是吧？”
“我这个弟弟啊，心事重，性子也拗。既然这么做了，那我再坚持给他剥新鲜的他也不会吃得安心。所以呢，我也只能每次找最好的店铺，预约最新鲜的直接送来，暗自希望能不太亏待他那个挑剔的胃了。”
明镜自顾自说完，抬眼见小姑娘一副盈盈欲泣的样子，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们姐弟俩这点小心思啊！让你见笑了。”
“明镜姐，家里还有糯米粉吧？”汪曼春忽然看了看表又看看窗外：“现在还早，买松子剥松仁的事就交给我和阿诚。只要有原料，松子糕又不难做。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少爷的嘴，究竟有多刁？”
她说着便要往外跑，被明镜一把拉住：“哎呀，一会儿他进来就看到了，瞒不住。”
“您放心做您的，有明台拖住他呢！”
汪曼春露出一个俏皮的坏笑，走回客厅就去翻明台的书包。
正陪着大哥一起剥榛子的明台见状惊跳而起：“喂，你干什么呢？”
“明台，你不是说这次拉丁文又没及格，要大哥帮你好好补习一下的吗？”
“啊？”小明台脸都绿了，瞪着眼睛结结巴巴：“不是，你，你……”
“你什么？”明楼冷着脸沉声道：“刚才回来怎么没说？把卷子拿来，我看看。”
“在这里。”
汪曼春立刻从他书包里抽出一页纸递过去：“师哥你也别生气，明台那么聪明，你稍微教教他就会了嘛。别生气啊，我接阿诚去了。”
不等答话，人便已一溜烟地冲出门去。
明楼对着缓缓合上的大门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接阿诚？阿诚又不是不认得家！
调回目光，正撞上明台生无可恋的小眼神。
“看什么看？拿着书包到我书房，快点！”
当晚饭后，明楼送汪曼春回家。
“别藏了，把手伸出来我看！”
“看什么？”她遮遮掩掩地把两手都插进了口袋里。
高高大大的少年不由分说，准确地揪出小姑娘一只手掬在掌心中，细细端详纤巧秀气的指骨间那一块块红肿。
温柔如梦的月光，勾勒出工笔画般清隽俊朗的轮廓。他颦眉低首，眼中流动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她看不懂，却感觉整个人已被这样的目光席卷而去。脸红心跳，连呼吸都莫名其妙地迫促起来。
本能地想抽开手，反被他握住手腕送到唇边，一寸寸吻过被钳子磨痛的柔嫩肌肤。暖暖的气流，震颤的触感，心灵的悸动，令她瞬时梦游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傻姑娘，为了几颗松子手都磨出泡了！以后怎么再跟师哥四手联弹？”
“哪有这么严重？明天就好了。”
终于缓过气缩回手，她忍不住问：“既然核桃榛子都买了，怎么就不给自己买点喜欢的？”
“大姐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像是忘了，我哪能再去提醒她？”
明楼见她面露心疼，不以为意笑笑道：“再说，我都这么大了还贪什么嘴？做大哥的嘛，弟弟们吃的开心，我就开心了。”
汪曼春仰头凝视那深邃眼睛如画笑颜，默默在心里发誓：好，那么师哥，从今天起，就让我来宠你。
同一时间，明公馆二楼，明台正闹着不睡觉，满腹委屈地恨恨赖在明镜床上打滚——
下次你们合起伙来坑我，拜托好歹先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坚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