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刀回

5、“七点半的“惊喜””

　　五点，程小千画完淡妆。
　　六点，程小千站在衣柜前，咬着手指审视了十五分钟，终于，动手了。
　　她用两根手指从衣服堆里捏出一条长裙，拿着比了一下，皱皱眉。
　　又拿出一件套装，比量一番，摇摇头，放下。
　　她虽然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应对叶争，但起码知道，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过得很好。但不能让他看出是刻意打扮，而必须要有一种气质上的低调奢华。
　　于是，她花了一个小时，终于穿上了一条连体裤。
　　七点半。
　　程小千准时来到那家法国餐厅，她刚拐过街角，突然感觉有一道光亮，她下意识去寻找，却又消失于无。
　　程小千撇撇嘴，不再去管。
　　服务生迎上，礼貌询问，“小姐，有预约吗？”
　　“有，叶争。”
　　服务生查看一番，笑着引路，“叶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程小千略微紧张，步伐也有点乱，她握紧单肩包带，跟着服务生走去。
　　长长的走廊，尽是浮雕和油画，她一步步向他走去。
　　刚分别几年时，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再次重逢的画面，但当这一刻真正发生时，她大脑一片空白。
　　服务生帮忙推开包间的门，叶争正低头倒茶，别致优雅的房间里，他坐在青黑色牛皮沙发里，他听见门声，抬眼。
　　叶争抬眼的一瞬间，程小千感觉，什么都没变。
　　时光的风刮过，却没留下痕迹。
　　高中的大食堂里，炎热的夏天，食堂只有几个吊顶大风扇呼呼的吹，但供不应求。于是，风扇下面的位置变成宝座。
　　程小千天天磨叽，次次来晚，根本抢不到那个位置，只能满头大汗的吃完饭，直到叶争开始在食堂吃饭……
　　下课铃一响，叶争翻窗户出门，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食堂，然后把他篮球搁到宝座上占位。叶争打了饭，一边吃，一边留意。每进来一个人，他就抬眼看一眼，进一个，看一眼，生怕错过了。
　　有女生抱着书走上前问：这儿有人吗？
　　叶争眼皮不抬，冷冷回答：废话。
　　直到程小千进门，叶争一抬眼看到她，嘴角不察觉的露出一丝丝变化，一脚把对座的篮球踹到地上。
　　看程小千端着饭盘走过来，叶争没好气地训她，“成天磨磨叽叽的！吃屎也赶不上热的。”
　　程小千翻了个白眼，坐到对面，“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
　　叶争突然一指窗外：“哎呦我去！程小千你快看！好大一只壁虎！”
　　叶争趁机拿筷子插走程小千盘子里的大鸡腿，程小千怒吼：“我的鸡腿！你给我松嘴！……”

　　而此时，房间里，叶争已经不是当年穿着篮球服的挥汗如雨的少年了，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白衬衣，袖子稍微挽起，成熟温柔。
　　而程小千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从良了？…
　　叶争起身，微微一笑，“过来坐啊，愣着干嘛？”
　　“哦…”程小千坐过去，近距离看叶争，时光在他脸上将轮廓修饰地更加棱角分明。
　　程小千客套笑笑，“这么长时间失联，你怎么找到我的？”
　　叶争为她倒了一杯茶，又对服务生说，“小姐，菜可以上了，谢谢。”
　　服务生出门，他回答，“你吵架的视频不是铺天盖地吗？我给你们公司打了电话，他们告诉我的。”他笑笑，“看来，你还是过的这么嗨啊。”
　　程小千脸一红，“别提那些个糟心事儿了。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菜端上来了，精致的法餐。
　　叶争回答：“我大学就是在北京上的，毕业之后跟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开了家小公司，做金融财会的。”
　　程小千心中一颤，他，跟原来不一样了。
　　程小千顿住的的手继续切着鹅肝，表面云淡风轻客套道：“哦，是嘛，那不错啊！”
　　叶争搁下刀叉，轻轻擦了一下嘴，认真的问到：“这么多年同学聚会，你为什么都没来？”
　　程小千心道，我没来？是我没去有你的那场。
　　程小千笑呵呵回答，“我这个人吧，忘性特别大，忙着忙着就忘了去，再后来，很多同学连名字都叫不出了，还去干嘛。”
　　“可你还记得我。”叶争淡淡说了一句。
　　还没等程小千反应过来，叶争继续说：“连赖赖她们也都联系不上你。”
　　赖赖。赖明薇。
　　一个如刀锋一般的名字划过程小千胸口，她胸口闷沉一下，堵住了嗓子，刚吃的半块鹅肝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又吐不出，黏黏腻腻。
　　叶争看到她难受，为她递上一杯白水。
　　程小千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程小千不知道是被噎住还是勾起往事，忽然眼眶微红，但转脸就笑盈盈问到：“你们还在一起呀？”……

　　赖明薇的故事要往后再讲了，因为在程小千漫长的青春岁月里，她一直在。不仅在，也是陪伴，甚至是掠夺。

　　在程小千叶争的隔壁包间，林白摘下墨镜，对面坐着的是沈忆。
　　林白抱歉：“对不起啊，有事儿耽搁来晚了。”
　　沈忆依旧甜美微笑，“明明是我要请你吃饭，结果还让你定了餐厅。那我再欠你一次～”
　　林白笑笑，对服务生说，“来杯咖啡。谢谢。”
　　服务生尽量克制住自己冒光的两眼，语气尽量平稳的回答，“好…稍…稍等。”
　　林白开门见山问到：“什么事啊，说呗，跟我还客气啥？”
　　“老林啊老林，你去做心理专家吧！”沈忆笑笑，“是这样，我一直参加的那个真人秀，最后一期需要一个搭档嘉宾，你看……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林白笑着皱皱眉，有点勉强，“怕什么来什么。你见我参加过真人秀么，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干这个真不行！我帮你找找别人吧？”
　　沈忆劝说，“别呀！就做做游戏，没别的。其他嘉宾你也都认识，就录一期，很快就结束的，两天就能完。”沈忆撒娇，“拜托啦～我一直都倒数，就差你来帮我翻盘了。”
　　林白拗不过沈忆，只能勉强答应，但强调，“只有一次啊！”
　　“好好好！”沈忆笑意盈盈。

　　服务生推门送餐，就在门开一瞬，突然一道闪光灯亮起。
　　林白警惕，“好像有人在拍。”
　　“那怎么办？不吃了？”
　　林白无奈，“那天我跟那女孩不是吵了两句吗，这两天还是得小心。这样，我先走，我一会儿让我助理来送你回去。”
　　沈忆有点扫兴，“应该没事吧？”
　　林白拿起大衣，戴上墨镜，“抱歉抱歉，下次吧！”

　　程小千和叶争吃完饭，叶争去停车场取车。
　　突然叶争接到电话，他挂掉电话，走过来：“对不起啊，公司有点急事，让我必须赶紧回去。”
　　“哦哦，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了。”
　　叶争看着程小千，有点不放心，“那你怎么办？”
　　程小千摇摇手机，“我打个滴滴就回去了，甭担心我了，你快走吧。”
　　叶争只好上车，开车离开。
　　目送叶争车影消失，独身一人在停车场的程小千终于松了口气。
　　如同卸下沉重的铠甲。程小千可以蹲在地上稍稍喘口气。
　　而林白也进了停车场，坐在车上，热车。
　　打了个电话给思思，让她帮忙送沈忆回家。当林白正想启动车时，忽然看见车前蹲着个人，挡住了去路。
　　林白轻轻按了下喇叭，打破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程小千。
　　程小千伸手示意抱歉，然后颓然往出口走去，缓缓慢慢。
　　此时，却有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少女出现。
　　这是个异常讯号，林白立刻关掉车内灯。
　　但少女们没有找林白，而是蜂拥追上程小千。程小千也很诧异。
　　程小千见一帮少女要将自己包围，感到莫名其妙，“有事吗你们？”
　　其中领头的女生站出来，推搡了程小千一下，“我们找了你好久了！”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程小千也没好气。
　　“我们是林白后援会的！请你跟我们解释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无聊。”程小千才没空搭理她们，扭头就走。
　　女生们追上，拉住她，“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非让我们拽你去报警才行吗？！”
　　程小千看着眼前这些十八九岁的少女，冷哼一下，“走啊！去派出所啊！再给你们白白闹出个新闻呗！明天头条就是，林白的粉丝跟女狗仔派出所斗殴？我还能再沾你们林白的光，上次热搜呢！小妹妹，有本事就走啊！”小千指指那个领头的，“你，带路。”
　　少女们有点犹豫，想想好像是不太好，但胸中还是一团火想为偶像出气。
　　“死狗仔！真不要脸！”其中一个女生骂道，“天天倒贴！炒作！你配跟我们老林捆绑吗！呸！”
　　一个骂了，也点燃了其他人的热情，纷纷骂了起来。
　　“恶心！你懂不懂法啊！隐私懂吗你！…”
　　“道歉！必须道歉！公开道歉！……”
　　“烂人！你怎么不去死！…”
　　刚见过叶争，程小千心绪复杂，根本没心情跟她们吵架，就被包围在其中，默默听着。
　　杂音贯耳，吵得程小千头疼。
　　突然一辆车掉头开到自己面前，车门突然开了，里面的人戴着口罩和墨镜，摇下车窗一条缝，对她说：“上车！”
　　程小千虽然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但她真的不想跟这些无脑粉丝纠缠下去了。
　　程小千扒拉开几个女生，开门上车。
　　几个女生喋喋不休的在后缠骂：“别走！不许走！不道歉不能走！”
　　……
　　程小千上了车，车风驰电掣地就开了出去。
　　程小千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您啊。您真是雷锋。”
　　林白一边开车，一边摘掉墨镜和口罩，问到，“你说，怎么就能这么巧？”
　　程小千一听，猛然一愣，缓缓转头，身边开车的竟然就是林白！
　　程小千两眼一翻，“冤家路窄啊！”
　　“要不是我，你今天就走不出去那个停车场了。小姐。”
　　程小千冷笑，“呵呵，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包围呢。”
　　林白看到刚刚那一幕，突然心中对这个女生有了一丝愧疚。
　　“对不起。”林白道歉。
　　“什么？！”程小千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刚刚说话了吗？”
　　“我说，对不起。你听清了吗。”林白真诚道歉，“因为我，你要承受很多责备甚至辱骂，对不起。”
　　程小千一笑，“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的意思。”
　　“但说正经的，那天的事，我还是不能认同你。”林白坚持。
　　“随你便，无所谓。”程小千摆摆手，“这事儿赶紧过去吧，否则我早晚要被你的粉丝给撕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

　　到小区楼下，程小千下车，狠狠一关车门。
　　“谢了，走吧，再见。”
　　林白挑了下眉，透过车窗说，“程小姐，我真的不喜欢被偷拍，所以希望我们还是别再见了。”
　　程小千边往楼道走，边挥挥手，回答道：“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