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刀回

6、“脏话是最美好的发明”

　　程小千开门回家，方方从阳台上抓着还没来得及晾的衣服冲上来，满脸兴奋，仿佛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程小千奇怪：“你干嘛这个表情？”
　　方方暧昧地打探：“说说吧！我刚刚晾衣服的时候，都从阳台上看见了！”方方略气，“你还瞒着我啊，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呢吗？”
　　程小千坦白，“我是没有啊！别瞎猜了。”
　　方方追问，“那保时捷是什么情况？你今儿跟谁吃饭去了？”
　　程小千正想解释，突然手机响铃，屏幕是今天刚存的号码，叶争。
　　程小千接起，叶争问：“到家了吗？”
　　“刚到。”
　　程小千一边回答，一边面对方方已经爆炸的八卦之魂，有些应接不暇，担心叶争再说些什么，自己不能及时应对。
　　但电话那头，叶争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好。”
　　反倒是程小千，客套的说了几句，叶争对她说晚安，两人挂了这通看似熟悉又尴尬陌生的电话。

　　“叶争是谁呀？谁呀？谁呀？”方方连环炮般地发问。
　　程小千略带尴尬回答，“我高中同学。说也在北京，约出去聚聚。”
　　“肯定不是普通同学！”方方一听语气就知道不简单，好奇：“初恋？”
　　程小千停顿了两秒，做了判断。而仅仅两秒的空白，她脑海中翻过了所有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方方：“犹豫了？那肯定是啦！”
　　程小千回答：“不算吧。”
　　“那是什么？”

　　这一问把程小千给问懵了。
　　算什么呢？同桌、朋友、还是…？
　　虽然已经分别十年，但他曾带给她的，却如烙印般从未褪去。
　　上高一，程小千原本是要跟从小一起长大的赖明薇约定做同桌。但第一天开学时，程小千兴冲冲跑去，却发现赖赖已经跟另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做了同桌，赖赖委屈、抱歉地说：“怎么办？她非要跟我一起坐，我也没办法…”
　　程小千见她难过，赶忙安慰，“没事儿，我坐你后面也挺好的。”
　　程小千便在赖赖身后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高挑漂亮的女孩，是校长的女儿。
　　同学们三三两两相约而坐，只有程小千身边的位子一直空着。
　　她略显尴尬。直到，她出去接了杯水的功夫，回来时，只见空位上竟然趴着一个男生正在睡觉，书包被他枕在脑袋下，里面的书都乱七八糟散了出来，连累了她的书桌。
　　她上前，轻轻叩了一下他的桌角，他皱皱眉头，醒了过来。
　　他没好气的问，“你谁啊？”
　　程小千努力压住怒火，“里面那个是我的座位。”
　　“哦。”他淡淡回了一句，又问，“所以呢？”
　　“所以…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坐你的不就行了！”他一拉屁股下的椅子，木椅子发出难听刺耳的响声，让全班都顿时安静，转头看向他俩。
　　“行了吧？大小姐，请吧。”他将身后的空地让给程小千进。
　　程小千握紧拳头，不想跟他计较。

　　这个男孩叫叶争，大城市来的。一身冷峻傲气，谁也不吊，但男生的友谊都是聊黄段子和打篮球建立的，于是，他就这样立刻融入了集体。
　　他常常给班里的男生发放黄片碟片，有时候别班男生还碟片，塞错桌洞，塞到程小千的书包里，被程小千她妈发现，一顿臭骂！
　　他也常常去打篮球，汗水浸透校服短袖T恤，带着微微少年的青春气息，让程小千稍稍有点心动，但转瞬，叶争就一把抓过她的水杯猛灌，让程小千气死。
　　程小千本来跟他不说话，各过各的。但架不住叶争总是“骚扰”自己。
　　“哎！同桌，借根笔使使！”
　　程小千扔给他，“送你了，不要了。”
　　“哎！程小千，老师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我好像睡着了。”
　　程小千不想理他：“老师就压根没来。”

　　“哎！喂喂喂！你怎么成天不搭理我啊？我怎么你了？”
　　终于，叶争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个关键问题。其实，程小千不是故意不理他，只是，她觉得自己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打架惹事生非，说脏话，上课跟老师对着呛，他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而自己，并非是个乖乖女，只是，她没有放肆生活的资格，于是只能循规蹈矩，必须装的像个好孩子。
　　“你天天这样，你累不累啊？”叶争好奇，继续发问。
　　这个问题总是带有一□□拐的感觉，比如下一句常常接：“要想改变生活，就加入我们这个优秀的宣传销售组织！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但程小千回答，“我不累。”
　　叶争撇撇嘴，拍着他的篮球，又跑了。
　　而程小千继续望着窗外，写着自己参赛作文。
　　但她不知道，没过一个月，她原本满分的作文，竟然得了第二名，而第一名是校长女儿那篇文笔不通的破文章。
　　程小千气死，找老师理论，老师却只是安慰她。
　　她回到教室，瞪了校长女儿一眼，把自己满分作文揉成一团，扔到桌洞。但她不想哭，她哭就代表她输了。她倔强，就不哭。
　　纸团从桌洞滚出来，滚啊滚，滚啊滚，滚到了刚进门的叶争脚下。
　　叶争踩了一脚，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黑脚印。他捡起来，一看是作文。
　　”哎呦，同桌，我来考考你，看图猜数，你看这鞋印，你猜猜我是多大的脚啊？”
　　程小千不想理他，“滚。”
　　“呦呦呦！你生气啦？”叶争笑笑，“有事别憋着，会憋出病的！来来来，我教你一个办法！让你立刻舒服点。”
　　程小千需要一个不让眼泪流出来的方法，问：“什么办法？”
　　叶争一笑，“你跟我学，来，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嗯。说吧。”
　　“来了啊！注意听。”叶争清清嗓子，说到：“去你妈的！”
　　程小千一愣。
　　叶争催促：“快说啊！说出来就好了，试试。”
　　程小千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跟着说：“去…去你妈的…”
　　叶争摇摇头，“你这不行！得一鼓作气，丹田用力，情绪丰富一点！去你妈的！就像吐痰一样，吐的越远越好。”
　　“好…我再试试。”程小千再努力找找感觉，“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语速快一点，要流畅！”叶争在一旁指导，“还差点意思，再痛快点！”
　　程小千反复练习，突然觉得是挺爽。
　　就在程小千不停说的时候，班主任走到她身后，叶争脸色一变，跟她使眼色，程小千沉醉在第一次说脏话、打破规矩的刺激中，全然不察。
　　班主任拍了拍程小千的肩膀，程小千一回头，见是班主任，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去你妈的！”
　　叶争鼓掌，表扬道：“程小千，你这句说的最到位！”

　　而这次痛快的代价是，程小千和叶争被罚做一周的值日。
　　也正是如此，程小千突然跟叶争慢慢走近，最后变成了朋友。
　　那个时候年少的她不知道，在未来的成长岁月里，大人比小孩，更需要脏话，那些脏话的发明，就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礼物。

　　比如此刻。
　　方方翻微博惊叫：“千千！你今天跟林白去了同一家餐厅啊！被拍了！”
　　程小千一把抢过手机去看，果然，街角那一阵刺眼的光线，不是太阳。
　　新闻标题：女狗仔不放过林白！24小时跟踪！…/女狗仔傍身林白，纠缠不清到几时？…粉丝平台只有一个中心：女狗仔，必须以死谢罪！…
　　程小千只是淡淡说一句：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