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刀回

4、“突然亮起的对话框”

　　清晨七点半，闹钟响。
　　程小千揉着眼睛醒来，如常进卫生间进行流程，洗脸刷牙洗头，刚挤上洗发膏，在头上揉出一大堆泡沫时，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愣，恍然。
　　她突然想起，半个月不用去公司！妈的，白洗了。
　　程小千进退两难之下，还是随意把泡沫冲掉，往头上裹上个毛巾又躺回被窝。但也睡不着了，于是，程小千在被窝里摸出电脑，打开，继续自己的“事业”。
　　程小千的“事业”是个秘密。
　　她热爱文学，对她来说，从高中精神本能完全打开之后，写字就是本能，如同呼吸喝水吃饭一样，是件习以为常并且不做会感到难受的事情。编织一个个故事，甚至是她的生理需求。于是她除了在公司写同人文之外，回到家，她终于可以痛快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这是她一天中最为快乐，最释放的时刻。
　　她写剧本，享受在一个故事中，她可以充当无数个自己构造出来的角色的快感，分裂却又真实。
　　她的手指游走于键盘上，她的思维游走于故事中，那些模糊却绚烂的东西，她脑海中的白日梦，一笔一笔立体起来。程小千不恐惧，因她身后站着无数她的伙伴，她笔下的角色。她操纵他们，他们也操纵她，角力之下，却更多是彼此陪伴…
　　在现实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城市，那个世界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正当她沉浸于此时，突然，门铃响了。
　　她骤然出梦。

　　这么早？会是谁？程小千租了这间房三年，除了房东，没人会来。
　　程小千收起电脑，下床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笑脸盈盈的方方。
　　“方方？”程小千不解，“你怎么会来？”
　　“累死我了，给你送早饭啊！”方方一提手里大包小包的餐盒，“老张特意嘱咐的，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司重点保护动物！”
　　果然，早饭铺开，光包子类就有八种，咸菜十六种，粥分甜咸，面分粗细，咖啡牛奶一应俱全。
　　“什么情况？！”程小千一愣，“老张不会要包养我吧？”
　　“屁嘞。”方方一边帮忙拆饭盒，一边解释，“昨天你走之后，一大堆媒体要邀约采访，老张故作姿态的一一拒绝，拒绝完还捂着心脏忍痛好一会儿呢。”
　　“为什么？他不是一直很想火吗？”
　　方方冷笑一声，“哼，他说他要搞饥饿营销，越采访不到你，媒体就会追着一直报导追踪。神经病。”
　　“一起吃吧！别浪费。”程小千把筷子递给方方。
　　方方继续说，“老张让你最近最好少出门，林白那些粉丝不是吃素的，林白出道这么多年，一直公众形象太好，你是第一个跟他起冲突的人，他粉丝都恨不得撕了你，据说超话和贴吧都开始暗中人肉你了，你小心点儿。”
　　“什么？！”程小千一听，想起昨天的事，更气。“他谁啊他？演员而已，干嘛啊他？昨天还说想做平凡人，可现在就在像山大王一样享受徒子徒孙带给他的好处。”
　　方方安抚，“别气别气，粉丝哪有那么大能耐，找不到你的。”方方环视一周，问到，“千千，你这房子多少钱租的？”
　　“三千啊，怎么了？”
　　方方撒娇，“那我......可不可以搬来跟你一起住呀？”
　　“你不是跟你男朋友一起住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搬家？”
　　方方一提这事，吃不下饭，搁下筷子，“分了。烂人一个。我昨晚随便抓了我的衣服就走了，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房子…… ”
　　程小千一见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恻隐之心大动。“你来住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事，你正好陪我聊聊天。”
　　“太好了！”方方激动，“这样，我住客厅，你睡卧室，互不干扰。”
　　“成交。”

　　林白经纪公司，大冯坐不住，来回溜达，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着，跟媒体说着好话，谄媚的笑着打通关系，请熟悉的朋友写正面的报道，忙的焦头烂额。
　　林白则安静地在一旁窝在沙发里滑着手机。
　　“思思，你有空吗，帮我个忙？”林白见助理思思进门。
　　“你说。”
　　林白把名片的照片拿给思思看，“帮我预定这个餐厅，晚饭吧，七点左右，隐蔽点。”
　　“好。”思思看了一眼，就把很长名字的法国餐厅名字记下来了，听话的打着电话预定。
　　此时，大冯终于处理完公关的事，松了口气，点了根烟。
　　“累死老子了。”大冯弹弹烟头，“净给我找这些破事儿！”
　　“谢啦。”林白拍了大冯肩头一下。
　　大冯叹了口气，也无奈，“行了吧。”
　　思思挂掉电话，“订好了，七点半，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好，谢谢。”
　　大冯一愣，“你今晚还有局啊？！”
　　“约了个朋友。”林白随意回答一句。
　　大冯赶忙阻止，“大哥，你能不能让我睡个踏实觉，这事儿虽然不大，但也够我烦的了，你现在去吃饭，万一被拍，不知道会不会又出来一个会顶嘴的女狗仔。”
　　林白想起昨天的事，“其实，那女孩说的话也有她的角度了，媒体就知道故意放大，什么冲突？最多就是个……辩论。”
　　“还辩论嘞？”大冯警告，“今晚吃完饭，立刻给思思打电话，让她接你回家。不许再出幺蛾子！”
　　林白连连装作听话的点头，“是是是。”

　　方方继续回去上班了，程小千百无聊赖，觉得自己应该有了坚强的心理准备，于是再一次打开微博。
　　微博上，“爆”已经变成了“热”，小千松了口气。
　　小千一刷榜单，见第一条就是林白新发的微博，只有一张拥抱阳光的海边背影照。小千鼓起勇气点开评论，下面无非分为两种——安抚林白、咒骂女狗仔。
　　“林白，我们都在你身后，没人可以伤害你，【玫瑰】。”
　　小千心道：我去，谁伤害谁啊…
　　“老白，不要去在乎别人的眼光，拥抱阳光【阳光】。”
　　小千心道：哼，狗屁心灵鸡汤。
　　往下滑，“贱人自有天收，我们只要做好自己……”
　　”我，王某某，实名举报番茄娱乐女编辑，侵犯他人隐私，建议政府和相关部门能加强对于狗仔的监管……请不要再让我们白白伤心了！……”
　　程小千越看越憋火，心想这林白一定是故意的。
　　程小千点开评论，评论一条——“不要脸。”
　　三秒钟之后，评论回复一百来条，粉丝们纷纷应和她，说：
　　“小姐姐说的对，做狗仔的都不要脸！”
　　“小姐姐你终于说出我们的心声了，我们不敢骂是怕白白看了不舒服…”
　　“小姐姐还是删了吧，白白看了，会揭开他的痛苦的记忆，让他再次难过…他一难过，我就揪心……这些事，我们自己帮他解决就好了嘛！”
　　程小千深呼吸，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程小千把手机扔到沙发缝里，瘫倒。
　　突然手机再次叮咚作响，她无奈，又从沙发缝里抠出手机，决定卸载微博！但当她怒气打开锁屏时，才发现，久违的微信头像亮了起来。
　　一条好友申请在眼前，申请里写着：你还记得我吗，叶争。
　　程小千一愣，立马弹坐起。
　　叶争，这两个字，已经久违了十年。
　　漫长的岁月里，她不知道竟然他还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青春的开场，十五岁，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骑着单车，猛的一蹬，在单车上站了起来，一手打到马路两旁的梧桐叶子。他掐下一株叶子，再猛骑两下，追上程小千，恶整地把叶子插到她的马尾辫子里。
　　叶争把程小千惹怒，程小千大叫着他的名字，疯狂的骑车追上，叶争再回头朝她吐舌头一笑。
　　二人骑车追逐的身影是程小千一看到这个名字突然想到的画面。
　　程小千点下添加朋友，立刻，对话框弹起。
　　叶争发过来一条：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程小千犹豫了片刻，整理了下措辞，礼貌客套生疏地回复：是呀，真的好久没见了～我过的还不错啦～你呢？【还加了一个笑呵呵的表情】
　　叶争回复：我也在北京，今晚出来吃个饭吧？
　　程小千想了一下：今晚啊？我有点儿事…
　　其实她啥事儿也没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普通朋友？还是…
　　叶争回复：就随便吃点见个面，我定了家餐厅，就在你公司金台路附近。七点半。
　　程小千一看，不管多少年过去了，说话的方式他还是没变。
　　程小千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