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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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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徐徐,炽热的日光投过杏花树密密匝匝的枝叶,在石桌上筛出斑驳的光斑。
他们就这样对面坐着,却不看对方。
也许过了一刻钟,弥尔狐胡终于熬不住这僵硬的气氛,硬邦邦的说了句我走了,唐门似乎在走神,愣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跟我说话就这么难受吗。
明教气得将酒碗猛地放回石桌上,发出砰的巨响,唐门转过头时他已经怒气冲冲的跳上院墙不见了。
厌秋却并不像他想的那般无动于衷。
他望着明教离开的地方,面色带着些迷茫。
在屋子里养精蓄锐睡了一觉醒来的雪球喵喵叫了两声,迈着它高贵的小碎步跑进了院子,撅起屁股起势,一个剪步加翻滚扑进厌秋怀里,手脚并用的蹭着厌秋的衣服一阵撒娇。
厌秋把肥嘟嘟的雪球抱起来,自言自语道,“真的会有人这么像吗?”
除了右眼下的伤疤不见了,那张脸几乎就是照着陆黎的模子刻出来的,喜欢搭讪初次见面的人,抽刀时喜欢挽个圈再握住,连生气起来喜欢弄出动静这样的小孩脾气都一样。
越是回忆,唐门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想念他。
他害怕一旦他问出口,就会发现这些带着强烈感情的猜想与揣测不过都是他的臆想,做梦时有多畅快,醒时就有多痛苦。
更何况这对一无所知的明教来说,也是件过分的事。
唐厌秋忽的想起,他还不知道明教的名字。
怀里的雪球却不能理解主人的低落,喵喵叫着讨食。
唐门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小肥脸,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掐了一把,“就知道吃。”
“雪球又饿了?”
厌秋循声望去,就见一明黄衣衫的负剑男子带着笑倚在门口,见他看了过来,还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小包甜枣。两人已是旧交,许久未见面,厌秋终于露出个笑来,叫了声,“含章。”
叶含章这才走了进来,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又扫了一眼桌上的一坛酒,两只酒碗,将目光收了回来。他解开折得仔细的油纸道,“街边买的,我瞧着新鲜,尝着应该还不错,你试试。”
雪球用爪子拍了拍那圆滚滚的红枣儿,又凑上去耸着鼻子嗅了半天,不感兴趣的一扭屁股跳回了厌秋怀里。厌秋瞧着那一堆还带着水珠的红枣儿,也不说破,拈了颗枣吃了,嘴里含糊道,“甜。”
叶含章瞧他唇色发白,皱了皱眉道,“今夜发作?”
“嗯。”
厌秋神色淡淡,起身取了只新酒碗给叶含章倒了碗酒,“陆黎埋的,尝尝。”
叶含章便从善如流的接了碗跳过了这话茬,他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出身,仪态礼节极好,连喝酒的动作也十分好看,饮了半碗笑着道,“有些年头了吧。”
厌秋笑着拈了颗枣儿,并不接话。
叶含章也不介意,捡了些近日听闻的闲趣轶事,说书般给厌秋讲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说起故事来情感起伏张弛有度,倒也让厌秋听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一小袋的枣儿都进了肚子里,雪球也趴在他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含章你先回吧,”厌秋也有些发困的眯了眯眼睛,他需得早些入睡,以捱过十日发作一次的璃火刀毒,就在今夜夜半。
“我明日再来。你别送了。”叶含章应了声,见厌秋跟在自己身后,便叫了他一声,“厌秋。”
厌秋抱着雪球,停下脚步看他。
叶含章俯身碰了碰他的耳鬓,手指间拈了片粉白的杏花花瓣,目光温和,“已入夏了,你院里这花竟也还没谢干净。”
厌秋的目光在那片花瓣上停留片刻,也笑了笑,“兴许还没开够。”
明教这次是从正门进来的,动静大得让柳之荇掀了掀眼皮朝他看了过来,“怎么了?”
弥尔狐胡阴着一张脸,“你知道叶含章么。”
“知道啊,”万花自然的接了口,扔了本薄薄的小册子过去,“江南叶家的少爷,谁不知道。”
狐胡探手接了,随意翻了两页,发现是本学字书,边一目十行的看着,边问道,“什么样的人。”
柳之荇埋头奋笔疾书,“有钱。”
“嗯。”明教等了半晌发现柳之荇没下文了,“没了?不是,我每次来你都在写东西,写什么呢一天到晚的。”柳之荇头也不抬的回道,“写稿子。”他用笔头敲了敲边上摞着的两叠厚厚的草稿,回敬道,“养家糊口,我这种穷人不比你一天到晚没事干。”
狐胡在他桌上拍了锭银子。
“你打听叶家少爷干什么?”柳之荇一改颜色。
狐胡憋了一会儿,脸色铁青道,“我瞧见他进了唐厌秋的院子,两人有说有笑。”
柳之荇哦了声,“就是说,唐厌秋对着你没有有说有笑了。”
明教把一锭黄金拍在他桌上,“别说废话。”
柳之荇伸手揣回袖子里,面色严肃道,“客官想问什么尽管问。”
狐胡问,“除了有钱呢?”
柳之荇回忆了一下,“我与叶家少爷有几面之缘,也在名剑大会上闲聊过几句。似乎涉略颇广,什么都能接上话,是个进退有度温和有礼的人。他接管了叶家一半的生意,还打理得井井有条。难得的是十分聪明,从不追着人不想说的刨根问底,也不打听别人闲事,颇有君子之风。江湖名望也挺高,至于武功我没见过不好说,但既然是叶家人,想必也不差。总之很对得起他叶家少爷的名号。”
“行了行了,”狐胡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说简单点。”
柳之荇,“有钱。”
“......”狐胡,“除了这个呢?”
柳之荇把那本学字书放到金主手里,诚恳道,“多学点字,读点书。不会的我可以让九儿教你,不收钱。”他趁着狐胡要抽刀砍他前又补了句,“你打听他做什么?就因为他跟唐厌秋有说有笑?”
狐胡心情郁猝,面色铁青,“他还没这么对我笑过。”
“狐胡,”柳之荇搁下笔,脸色十分平静,“你喜欢上唐厌秋了?”
弥尔狐胡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之荇想了想还是提醒他,“唐厌秋可能杀了陆黎。”
“行了。”狐胡烦躁的戴上兜帽靠进椅子里,“别提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柳之荇皱着眉把他拉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可就见了唐厌秋两三面,认识也还不到几日。”
“我也不知道。”狐胡皱着眉。
柳之荇陷入了沉默,他缓缓道,“你得先把陆黎怎么死的弄清楚,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很重要。”
狐胡道,“师姐说他死在围攻光明顶。”
柳之荇听他提起狄波拉,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才道,“你不是说唐厌秋喜欢陆黎?他怎么可能下手杀了他?何况光明顶混战里死伤无数,为什么唐厌秋能这么确定是自己杀了陆黎?这个唐厌秋身上故事太多了,你得从他那儿套点话出来。”
刚送走叶含章,唐门还没来得及把雪球抱回屋子里,就听院门被轻轻叩响,他以为是叶含章又折了回来,便走上前开了门,“含章,怎...”
话音骤然截断,唐门的脸色变得复杂,“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