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唐门的腰侧有道划伤,虽只是道不足提的小伤口,到底也是伤了肉见了血的,澡也没法洗,便被唐秋瑾赶着回屋里休息。
      厌秋只得抱着昨日修到一半的机关毒箭小猪回了屋,甫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有人,他不动声色的将小猪肚子里的毒箭数了数,又将眼神移到床榻边上的千机匣上。
      这一眼间倒叫他看到了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个摆在桌上的小瓷瓶,他将机关小猪放在桌边,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却见那瓶子红白两色各分一半儿,通体光滑,没有刻字,一时间看不出来里头装了什么。
      厌秋托起瓶子摸了一会儿,又把他放到了一边。
      他颇沉得住气,蹲在房梁上的陆黎却等不住了,眼见着小唐门自顾自的开始摆弄那丑不拉几的小猪,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打开啊。”
      厌秋眼皮一跳,“……怎么又是你。”
      “放心吧,”陆黎探手勾梁,轻巧的从房梁上跳下来,“不是毒药。”
      唐门虽没觉出他身上的歹意,但一想到昨日对方轻浮的动作,实在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冷冰冰道,“你怎么进来的,究竟想干什么。”
      陆黎自来熟的坐到桌子边,又把凳子往唐门的身边挪了挪,把那瓶子的软塞拨开,一脸兴奋的说着不相干的话,“来!屁股撅起来!”
      “?”厌秋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皱着眉道,“在我没改变主意前滚出去。”
      “别呀,”陆黎咂嘴道,“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我给你涂上!”
      “不必了,药留下,你走。”
      “你又涂不到!我给你涂!”
      唐门从没遇到过这么能死缠烂打的人,一时间被他堵得语塞,陆黎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说话间已经探手往外抽唐门的腰带。
      厌秋被他这毫不遮掩的流氓行径惊住了,呆滞间已经被他飞快的抽下了腰带,对方的手掌掀开衣摆滑过光滑的肌肤,往后腰探去,又被厌秋死死擒住了手腕,气不打一处来的凶他,“住手!”
      陆黎抬脸真诚的看着他,试图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小声道,“我只是想给你赔罪,昨天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
      他汉话说得不太顺,有些磕磕绊绊的,便又格外显出一股可怜劲来,险些让厌秋以为昨天那个霸道的无赖不是他一般,“……心领了。”
      陆黎见他语气坚定,只得在心里哀叹流氓计划的告终,一面悻悻的松开了手,嘴上仍道,“你记得涂啊。”
      厌秋把话又绕了回去,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陆黎屈指含进嘴里,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便从窗外飞进一只黑色的夜鹰,抖着翅膀落在陆黎肩头。那是一只看起来就被养得极好的鹰,身形修长,皮毛油光水滑,两颗黄色的小眼睛牢牢盯着唐门。
      陆黎四仰八叉的靠在椅子上,懒散道,“飞进来的。”
      厌秋这才发现他的眼角下有一道细长的疤,他皱着眉重新打量了一下陆黎,迟疑道,“你是明教中人?”
      陆黎挑起眉毛,鼓励似的感叹道,“哎呀终于发现了,了不得了不得。”
      厌秋却并不理会他的调侃,他是新一辈的唐家弟子,在唐家暗点多接的是在中原执行的任务,并未接触到明教。而近年又是明教风头大盛的时期,唐厌秋除了接任务的时候,便是待在堡里,虽没有见过明教中人,画像倒也看过几次,这才认了出来。
      “西域距巴蜀万里之遥,”他年级虽轻,各方思虑却已十分周到,闻言放冷了脸色,“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陆黎嗤笑一声,“紧张什么,我不过是沿着中原游历,偶然到了巴蜀罢了。”
      唐家堡临嘉陵江而建,堡外有大片竹林为屏障,堡中机关林立,非本门弟子难以接近。厌秋在心中揣度着陆黎的话有几分真实性,面色平平道,“你是说,你潜入我堡是来游山玩水的?”
      陆黎笑着一哂,“我知你不信,不过我原无意招惹,但这机关实在有趣,我解着解着,便进来了。”
      他说的倒的确是实话,陆黎在幼时就显露出了非凡的武功天赋,一把陆危楼赠与的璃火刀在西域无人不晓。但他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自觉在西域呆得腻歪,便大江南北的到处溜达,他一向没有什么目的地,随着夜鹰飞到哪儿就去到哪儿。沿路与各路高手切磋,也偶尔接接暗杀的生意,是以近年在中原江湖中也声名鹊起,过得十分潇洒快活。
      唐门扫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仍在怀疑,陆黎一脸坦荡,笑嘻嘻的凑近他,“你的暗器使得不错,准头还差些。”
      他眯起迷人的异瞳,露出一个诱惑的笑容,“要不要我教你?”
      “不必。”
      弥尔狐胡听而不闻,从墙头上跳下来,将草药包扔进唐门怀里,烦躁道,“磨磨唧唧,拿着就是。”
      厌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脸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狐胡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狄波拉让他别招惹厌秋,他就越想招惹对方,但一瞧见厌秋那双沉静的眸子,胸中就止不住的生出一股燥郁之气,连带着语气也十分不善。
      这本不是他所想的。
      弥尔狐胡掐了掐眉心,“给我说说我哥的事。”
      狐胡对陆黎的感觉很奇怪,虽然后者是他的亲哥哥,连狄波拉都说他们的长相几乎别无二致,但狐胡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儿的感情。
      亲近也好,厌恶也好,那个本应装着亲人的匣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最初他把这归结于陆黎太早的离开了大漠,离开了他的身边,他甚至没有关于这个哥哥的一丁点记忆。所有的回忆都是在狄波拉和几个族人的口中堆叠起来的,而他就像个听书人,置身事外的看着他们惊叹,感伤,流泪,心中毫无触动。
      陆黎对他而言,不过是名头上挨在一块儿的亲人。
      一开始,他并不在意。
      然而厌秋对陆黎强烈的感情让他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份好奇随即不可遏制的在他心中圈地造塔似的逐渐壮大,让他产生了诸多疑惑。
      他开始在意陆黎的人生。
      一个仅用名字活在他记忆里的人。
      而狄波拉她们似乎都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人,这让狐胡感到疑惑,仿佛她们齐心合力的,想淡化,甚至抹杀陆黎的存在。
      这样诡异的想法让狐胡感到莫名的烦躁不安。
      他想起那夜月下唐厌秋的眼睛,也许某日当有人提起陆黎的名字,而所有人都陷入迷茫的静默时,只有唐门会轻声说,那是我的爱人。
      他唯有在唐厌秋嘴里探听消息。
      于是他借着来送柳之荇择的药,有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意外的,厌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仿佛那天晚上,在月下无声恸哭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将草药包搁在院子里的小炉子上,语气平淡的问,“你想知道他的什么。”
      狐胡烦躁的皱起眉头,为了克制自己,他走到杏树下的桌边坐下,毫不客气的灌了口碗里的酒。酒一入喉,狐胡就猜到那是一坛约摸埋了三五年的杏花白,脱口而出道,“杏花白?”
      厌秋似乎愣住了,眼睛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他失神似的重复,“杏花白。”
      狐胡讨厌这样的眼神,他忍不住道,“我与他很像?”
      厌秋回过神来,倒了杯酒,慢慢的呷了一口,酒液将他冰白的唇染得湿润,他看了狐胡一眼便偏开了头,“像。”
      “哦?”狐胡似乎将这个动作理解成了厌弃,冲口嘲笑道,“那你怎么不多看看这张脸,三年了,恐怕你也将他忘得差不离了。”
      “不止脸,”厌秋自顾自的说了句,他像压抑了太久,突然被启开了话匣一般,目光直直的盯着狐胡,“那晚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才能再见到他。
      后半句没有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
      狐胡被他盯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为自己在那一瞬产生的肮脏念头而羞耻,这股羞耻又催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恼怒,躯体似乎已经脱离了控制,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经开口反唇相讥,“别这么恶心的看着我,我可不是他。”
      “对,”厌秋垂下眼睛,收紧了手指,杯中酒液微微晃动,将他的倒影撞得粉碎,“再怎么像,你也不是他。”
      对话一时难以为继。
      明教恼怒的握紧了拳,自从他窥见厌秋对陆黎的感情,他似乎总在愤怒与后悔间游走,所有异常的言行举止,骤然升腾的情绪,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怕的危险的事实。
      他难以承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