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轶事》译注

4、第四章

　　抬着腿，胳膊横在胸前，豆大的汗一颗接一颗地顺着鬓角滴落下来。文远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立正！”一声洪亮的吼声过后，他终于觉得身体跟注铅了一般沉重。文远看着年轻教官木着脸，双手扶着腰带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一双眼睛跟雷达一样在他们的脸上扫射来扫射去。要不是教官亲口所说，他们简直不能相信教官居然比他们还小一岁。
　　文远觉得裸露在外的胳膊现在火辣辣的疼，但是现在又不好动。他斜瞄了一眼在队伍前面站着的那兄弟，他就因为乱动被罚站，现在已经达到了立如松的境界了。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祈祷着快点结束，文远就瞥见教官带着一脸诡异的笑朝他走过来了。他全身一下紧绷起来，站的更直了。
　　哪知他一下站在王昌宇面前，阴笑着帮他整了整衣领，“哥，累不？”王昌宇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但队后面有了些许偷笑声。教官脸马上一变，眉一横，“让你们动了么！谁再动全班罚站！”队伍一下恢复了严肃安静。
　　文远感觉脸上好像被喷上了教官的口水，但是现在的情形实在容不得他动弹。教官吼完人，对着王昌宇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哥，累说一声，我来给你捶捶腿啊。谁叫你大我一岁呢，我就得喊你一声哥。”
　　文远一听“哥”，脑仁就疼一下。王昌宇这个嘴欠的，休息时一听说教官年纪比他小，就嚷嚷着让教官喊声“哥”来听听，当时还逗笑了一大批人。他看教官就笑笑没说话，还觉得教官脾气实在是好，感情全记着呢，就等这会儿来“报答”王昌宇的教导之恩来了。文远站在旁边，听着教官说话越来越温柔，后背都开始有些发凉了。兄弟，不是他不想帮，只是情况太特殊，他不敢帮啊！
　　一阵无微不至的言语关怀后，教官终于收手了。他神色一凛，站直身子，先是对着一边罚站的人说了一声“归队！”，然后对他们吼了一声，“坐下！休息！”
　　在全班如释重负的哀嚎声中，刚刚还整齐划一的队伍一下像散沙一样瘫坐在地上。文远看着胳膊上一大块红印，摸了摸，不禁“嘶”了一声。这晒伤得还真是厉害，又红又疼。
　　旁边教官又过来了，“哥，辛苦你了！”王昌宇苦着脸，简直不能再好了，“哥，我叫您声哥还不行么？教官你也太会玩了吧？”班上的人都一下笑了起来，文远也被这场景逗乐了，忘却了一点胳膊上的疼痛。
　　休息了没多久，后面几个女生就说一块去篷子那儿倒水喝，几个男生也拿着水杯跟了过去。文远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拿起了杯子起身要去。
　　“文文，我不行了，你也帮我灌点水吧。”
　　文远无语地回头看着王昌宇，一动也不动。王昌宇匍匐着爬到文远脚边，抱住他的腿，开始哭诉他的无情，连水都不愿意帮他带。文远深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手，“瓶子呢？”王昌宇立马爬了起来，回去坐下来，扔过来一个空矿泉水瓶。文远弯腰把瓶子捡起来，内心恨不得把那瓶子扔那懒人脸上。
　　哪知一抬头就听见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文文”，他看着坐在地上那几个笑得一脸灿烂水瓶举得老高的人，简直悔不当初。认命地一个个收着水瓶，文远内心把王昌宇骂了个狗血淋头。看看把这些开学初一脸良善的人们带成什么样子，居然连张子腾都被教坏了。
　　怀里抱着七八个瓶子，文远感觉自己已经看尽了世间冷暖。不过他有些不太清楚到底去哪个帐篷灌水，沿着跑道，就看见操场边上撑起了一列五颜六色印着三大知名移动通信运营商标的篷子。看见班上的那几个人在一个篷子那排队，文远便走了过去。
　　篷子里坐了几个人，看起来还挺亲切，一直在跟班上那几个人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拿着塑料杯喝水。终于等到文远了，不过这时候，饮水机里水已经见底了。一个皮肤微黑的大眼睛女生发现水没了，转身对着后面的人说，“哥，水没了，别打游戏了，快起来换一下水。”
　　一个很眼熟的冷酷女生站起来，放下手机，弯腰撕掉了矿泉水桶的塑料封袋，然后就看她那双半睡不醒的眼睛猛一睁大，一下把水桶搬了起来，右臂用力一抬，就把水桶底朝天翻了过来，稳稳扎进了饮水机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把文远都看懵了，他瞅了瞅一旁几个淡定打游戏的学长，作为男性对女性这样好么？
　　大眼女生看文远怀里抱了好几个水瓶，好奇地问，“你是帮别人灌水么？这么热心啊！”看着学姐灿烂的笑容，文远突然有点小害羞，虽说不是自愿的，但被人夸奖后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文远把水杯放在桌上，开始漫长的接水征程。他接着水，就有些好奇，于是腼腆地问道：“那个学姐，为什么你叫那个学姐搬水啊？后面有这么多学长，这种事不应该是男生来做的么？”
　　听到文远的话，几个学长都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打游戏。大眼学姐笑得更灿烂了，“小学弟，你不知道么？我们学院，一向是女生当男生，男生当牲口。你觉得是男生做得了搬水这活，还是牲口做得了？”
　　一下自己的定位从人变成了牲口，文远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后面几个学长一听这话，手上动作都停下来了，纷纷表达对学姐的谴责。
　　“徐蓓蓓，你现在所说的话严重伤害到现任学长脆弱的心灵，牲畜也是需要呵护的！”
　　“你才是牲畜呢，别带上我。”
　　“就是，也别带上我。我们是信任桃哥，才放心让她去做的！”
　　……
　　徐蓓蓓往后一撩并不存在的长发，哼了一声，“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清一色的钢铁直男，也不看看别的学院男生是怎么照顾女生的？”
　　一个微胖的学长嘿嘿一笑，“我们学长都忙着照顾学弟去了。”
　　文远一头黑线，学长，可以正经一点么？
　　旁边那个面熟的学姐突然就回头对着那学长也是嘿嘿一笑，“你这话深得我心。”那学长也回以会心一笑，“谢桃哥夸奖。”徐蓓蓓实在受不了这糟心的画面，捂面叹气。
　　这个学院不要紧吧？他的大学生活不要紧吧？文远现在深深觉得自己的未来前途未卜。
　　何桃心里愉悦了一把，一回头就见那个默默接水的小学弟好像有点面熟，刚刚没注意，这下就发现好像在哪好像见过他。徐蓓蓓看她一直盯着人看，就拿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提醒，“你干嘛呢？老盯着人看。”“这小学弟好像在哪见过。嗯？这不是报到那天把身份证贴录取通知书里的那人么！”
　　被旁边的惊呼一吓，文远就看了过去，也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天那个学姐！”徐蓓蓓他们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大会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阿白，这是我在报到那天提前预定好的部门的门面担当！”何桃一脸兴奋地说道。
　　文远面对这个学姐前后剧烈的反差，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徐蓓蓓竟也有些兴奋起来，“来，学弟，给个联系方式。”文远莫名其妙地就这样和两个学姐加了□□好友，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已经和好几个学长学姐交换过联系方式了。抱着几瓶水回去，文远就被王昌宇拷问了。
　　“文文啊文文，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文远看着王昌宇一脸痛心疾首，一头雾水，“干嘛？我都帮你接水了。”
　　“你居然去接个水就勾搭上了学姐，难怪啊，难怪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去接水。我的心好受伤！”
　　文远决定不再睬他了，默默地喝自己的水。
　　刚刚还炽热的阳光这会儿似乎有些减弱了热度，天似乎也有些变暗了。教官们看休息时间差不多了，便各自归队。文远他们一看教官过来了，纷纷自觉地把水放到了边上，站好了队伍。
　　“稍息！立正！”
　　大家站了一会儿，都发现天似乎越来越暗了，有的人就不自觉抬头去看天。
　　“让你们动了么？都给我站好了！”
　　被教官一训斥，大家老老实实地重新站好。又过了一会儿，文远感觉到有像珠子一样打在帽檐上，“哒哒”地响了两声。
　　“好像下雨了！”王昌宇在一旁对他嘀咕道。
　　“说话的那个，出来罚站！”教官一看王昌宇在那说话，就叫他走出队列。王昌宇懊悔地打了几下自己的嘴，无奈地站到前面，站了个标准的站姿。
　　文远看天越来越黑，也觉得要下雨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雨点就噼里啪啦地陆续砸了下来。大家心里都想赶紧走，但又都不敢动。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通知：“因天气原因，今天上午的军训到此为止，请各位同学拿好自己的东西，有序离开操场。再重复一遍，因天气原因，今天上午的军训到此为止，请各位同学拿好自己的东西，有序离开操场。”
　　“耶！”
　　大家欢呼着，跑到操场边拿上自己的东西，飞奔着离开了那里。
　　不同于大一的欢呼雀跃，大二的前辈们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内心极其复杂。
　　军训怎么能下雨呢！这群大一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