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黄花秋正乱》明月在望

5、第五章 不好解释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就开始发愁该如何跟周瞳解释。可是一直捱到下午要出发去跳操的点儿，我都没想好该怎么跟周瞳说。我是真张不开口啊，你说被一个小孩子轻薄了，我和谁说理去。
　　正惶惶然呢，周瞳的微信到了：亲爱的，美美生病了，怎么办？不能陪你跳操了。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是礼节还是要周全，我问严重吗？
　　周瞳答，没大碍，就是光咳嗽。
　　我回，好好陪陪孩子，不要担心我，更不要担心跳操的事。当然，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周瞳回我：爱你，么么哒。
　　我也爱你，比你爱我的还要多一百倍。
　　放下手机我一蹦三尺高，太好了，太好了，佛祖显灵了，什么都不用我说，就解决问题了。高兴之后我才想到，这美美也不会一直病着呀，病好了之后我还得面对如何跟周瞳说的问题。
　　咳，管他呢，过一天少两晌，先痛快了再说。走喽，下班去喽。
　　回到家，我洗洗手高高兴兴坐下来准备吃饭。我妈递给我饭碗的时候还不忘白我一眼：“没长性，才跳了一天，就不去了。”
　　我一口菜噎在喉咙里，唉，都忘了家里还有一位整天盯着我的人。
　　我转了半天眼球才想起一句搪塞我妈的话：“我今天肚子疼，不方便。”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哎哟，我这后脊梁汗冒的。明天可要记得晚点回家，进门最好还要作出一副虚脱的样子。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适时欢快地唱起来，我愉快地划开了——其实在划开的同时，我的内心就是崩溃的，那是于教练的手机号码好不好，我怎么能看都不看就接通呢。我心虚地看一眼我妈，还好，她老人家正专心吃饭。
　　话筒里传来于教授年轻的声音：“依依，你怎么今天没来跳操？”
　　“依依”？哎哟，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跟你有那么熟吗？我为什么没来你不知道？装什么装！但我也必须装，因为我对面现在就坐着一个卧底。我微笑着对我的手机说：“对不起，你打错了。”然后挂断电话，直接把于教练拉黑。都过了一天了，我竟然没有把他拉黑，真是我人生一大失误。好在我们只是交换了手机号码，我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他都不知道。人生处处充满陷阱啊，以后可是要听妈妈的话，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和陌生人交换手机号码。
　　但是周瞳的手机我还是要打的，我得问清她什么时候去跳操，好决定什么时机跟她坦白最好。哎呀，要不是美美是周瞳的女儿，我都希望她一直病下去好了，这样我就能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保全我的面子。
　　到了第三天，我又在跟周瞳东绕西绕，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去跳操时间的时候，她问我：“亲爱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你瞎猜什么。”我打定了主意，不到最后关头，打死我都不说。
　　“柳依依，你当我白痴吗，这么多年和你混，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呢，你肯定是爱上那教练了，所以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非拉着我一起去作掩护。”周瞳咯咯地笑了。
　　我呸！我爱上教练，我躲都来不及呢。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不一样，我还啥都没说呢，她就猜出了大方向，虽然主次顺序不对。
　　“你瞎说什么，人家看起来还是一个孩子，我去骚扰他干嘛。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去，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既然你今天还不去，我就挂了啊，明天再聊。”我也不等周瞳跟我说再见，就赶紧挂了手机。
　　唉，骗子也不容易，以后再接到诈骗电话，好歹跟骗子多聊几句，记住态度一定要亲切，拒绝一定要坚定。而我呢，也不容易，下了班还不能回家，必须一个人在大街上溜溜逛逛，估摸着平安无事了才能往家走。
　　没进家门就听见我家传出来小孩子的欢笑声。难道我走错了？虽然家属院各栋楼外表都差不多，可我是回我家啊，我总不至于弱智得连家都找不到地方。
　　我摸出钥匙小心把门开条缝儿，瞧见周瞳和我妈一起回过头来。妈呀，我情愿我是走错地方了，那也好似现在的穿帮。我仔细看着我妈的脸，她老人家的脸色还算正常；我再看看周瞳的脸……
　　周瞳声高八度地说：“看什么看，吃饭了没有？等你半天了。”
　　“吃……没……”我不知该说哪个词，谁知道周瞳和我妈说了什么，我要怎么说才符合我妈认定的真实情况呢？
　　我妈到底是我妈，没听清我说的是什么，她就已经往厨房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赶紧洗手去，瞳瞳都等你半天了。你一直不来，我们就先吃了，现在我去给你热热，你也赶紧吃饭。”
　　听我妈这意思，没有对我生气，那就是说，周瞳什么风都没给我妈透。我放下心来，说：“你坐着吧，我自己来。”我绕过满地的纸飞机、千纸鹤、纸□□往厨房走。
　　我吃着饭，我妈抱着美美在旁边说：“你看看人家瞳瞳，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赶紧找个对象。哎哟，我们美美多乖啊，呀，笑了笑了，知道夸你呢是不是？你个小人精是不是？”
　　我瞧着我妈笑成核桃皮的脸，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我记得我小时候她老点着我的鼻子说：“瞧你天天不安生的，把家里翻得一团糟，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上班累得要死，下了班老天爷还要惩罚我去伺候你，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我觉得我此时的心是很受伤的，虽然知道中国人对内对外不一样，对朋友的孩子格外宽容，但也不能前后对比如此鲜明吧，搞得我好像就是福利院里的弃儿。
　　“上街，买好吃的。”美美说。
　　我妈眉开眼笑：“我们美美想吃好的啦，走，姥姥给买去。”
　　等我妈一关上门，周瞳就说：“我不是想刺激你，只是想，要是带着美美就能分散你妈的注意力，咱俩就能好好说话了。”
　　我就知道周瞳来一定会有事。
　　“昨天你没跟我说清，现在你老实给我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教练啦？”周瞳坏笑地看着我。
　　“瞎说什么呢？”
　　“还不好意思承认，你看你的表情，你的表情不会说谎，你一定是看上那个小帅哥了。”周瞳要拉我到镜子跟前去。
　　“你别拉我，让我想想怎么说。”是啊，怎么说呢，想想那场景都丢人。
　　“想什么想，人家教练也二十二了，已经到了国家法定结婚年龄了，你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周瞳只管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
　　算了，说吧，我也神经一回，反正周瞳是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她不会嘲笑我的。
　　“你别乱猜了，不是我看上教练了，是他跟我表白了。”
　　周瞳的嘴长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老大，就是人木了，一动不动。
　　“你倒是说话呀？”我不知她什么意思，就催她。
　　“不是你瞎编的吧？因为你看上教练了，不好意思说出来，就说是他表白了。”周瞳眨巴着眼睛，好像刚刚被警察从劫匪手中解救出来，一时还不能适应现实社会。
　　我气愤极了：“哎，周瞳，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你说说我平时有那么无聊吗？我虽然希望赶快出现个爱我的白马王子，但我也不至于蠢到大街上是个男的我就往怀里拉呀。”
　　周瞳笑得很暧昧：“你是不会那么蠢，问题是于教练可不是大街上随便一个男的呀。”
　　不可理喻。我不看周瞳了，只是专心吃饭。
　　“好好好，是于教练先看上你了。哎，你说说，是怎么一个场景？”
　　你想听是吧？我还不想说呢。
　　我继续吃饭，不搭理周瞳。
　　“哎，亲爱的，是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快跟我说说说呗。”周瞳的眼睛闪着急迫的光，拉着我的一只胳臂，轻轻地晃。
　　“好，跟你说，但前提是你得替我刷碗。”
　　周瞳马上放下我的胳膊，给我一个白眼。
　　我不看周瞳，放下碗，拿了一个苹果，倒在沙发上啃起来。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厨房里惊天动地洗碗的声音。我不说话，只是心里偷着乐。
　　“说吧，我洗完了。”周瞳噘着嘴也坐到沙发上。
　　我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她。
　　“你说说你啊，你当是在单位评先进呢，你跑到一个男人屋里积极表现去了，你能不让别人误会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勤俭持家的女人，我要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的。”
　　我也后悔啊，以为就是顺手那么一下，我哪儿知道有下文。您老有后悔药吗？
　　“那这几天呢，教练他还有没有继续纠缠你？你回复了吗？你答不答应？” 周瞳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我很不解：“嗳，你是谁的闺蜜啊？”
　　周瞳也很不解：“我不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吗？”
　　这叫站在我这一边？你根本没有对我受到的伤害表同情，还幸灾乐祸地希望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周瞳脸上的表情迷茫起来：“你受到了伤害？有人喜欢你叫你受到了伤害？柳依依，你是不是长期不接触男人心理异常了？有男人喜欢你这是好事啊，我当然希望事情进一步往下发展，难不成我还希望天底下的男人都不喜欢你，你永远都嫁不出去？”
　　我看着周瞳，她怎么会这么想？周瞳也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们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话该怎么接下去。
　　门响了，我妈抱着美美回来了。
　　“哎哟，真累啊。可是抱着这么个小可爱，就是累心里也高兴啊。”我妈进门就说。
　　又来了，真拿你没办法。
　　我把美美递到周瞳手里：“快走，一会儿你们家方笃志又该遍地找你了，我可付不起这两条人命。”
　　我妈说我：“依依，你说说你这孩子说话跟吃错了药一样，好好的，什么人命不人命的。”
　　周瞳接过孩子对我妈笑：“阿姨，我们出来也好久了，该回家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过几天可来啊，记得带上美美。”我妈紧追着周瞳叮嘱。
　　得，回家又得听好一阵絮叨了。
　　我要是这辈子都不找对象、不结婚，我妈会不会杀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