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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酒后乱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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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瞳正吃着呢,周瞳悄声说:“于教练过来了,要不要叫他一起?”
是吗?我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教练的目光。那就一起吧。
还是生人,没什么话说,气氛有点沉闷。
于教练笑一下先说:“今天很累吗?坚持下去,很快就没事了。”
说得轻巧,你多大,我们多大,我们哪能跟你比啊。
“为了补偿我上次对你的怠慢,今天我请客。”于教练接着说。
不是说不必了吗?
“今后二位就是我的上帝了,我得服务好上帝呀。”教练笑笑。
我和周瞳互看一眼,原来我们是上帝啊,可是我们得先拔毛啊。
于教练又点了几个菜,还叫了甁白酒。吃着菜、喝着酒,他的话慢慢多起来,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告诉了我们。
话说于教练的爸爸出生在我去过的那个小山村,于爸爸从小爱跳爱唱,虽是在山村成长的,却在十几岁考到了县城的剧团。于教练的姥爷是县里文化局的局长,利用职务的便利,把于教练的妈妈也安插到文化局上班。因为工作的关系,于教练的爸妈相识了。刚开始,于爸爸并没有非分之想,因为于妈妈不仅家庭背景好,人也长得很漂亮,白皮肤大眼睛的,县政府大院里追她的人很多。但是于妈妈却喜欢从山村来的于爸爸,节假日不断来找于爸爸,来了还不空手,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穿的。你说人家县城干部家庭的漂亮女儿这么追你一个穷小子,就是石头也会开花的,于爸爸虽然面子上还端着,心里已经肯了。等到后来礼拜天于妈妈跟着于爸爸回到山村老家,不仅上得了蚊蝇乱飞的旱厕,还能忍得了烟熏火燎的厨房,这下别说于爸爸了,就连于教练的爷爷奶奶也大大感动了,巴不得立刻就给他们俩办了婚事。但是于教练的姥爷不同意,先是给于妈妈调了工作,然后是让剧团把于爸爸赶回农村去。可是于姥爷的百般阻挠,家里人的轮番劝说,都没能挽回于妈妈的心。于姥爷一气之下使出杀手锏,把于妈妈关在了家里。于爸爸半夜深入虎穴,救出于妈妈,两人一商量,干脆远走高飞私奔到南方去了。没有家人的帮衬日子当然过得清苦,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住在一起自然免不了摩擦,两个年轻人又都没有职业上克敌制胜的法宝,所以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于教练3岁时,爸妈离婚了,于教练判给了于爸爸,走投无路的于妈妈只好回到娘家。自打于妈妈离开于教练之后,就再也没问过他的死活。于爸爸一个大老爷们儿,哪里懂得照顾小孩子,于教练的奶奶只能背井离乡来到南方照顾这爷俩,却把爷爷一个人丢在了山村。好容易于教练熬到了高中,他才憧憬着马上就能挣钱了,爸爸却过世了。靠着爷爷奶奶的帮衬于教练才上了大学,本来想着毕业后挣了钱买了房子再接爷爷奶奶出来住。谁知就在毕业前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如今这世界上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和周瞳听得心酸,忍不住抽出纸巾来擦眼泪。
于教练眼圈红红地看着我们说:“对不起,让你们陪着我伤心了。”
我在心里感慨着: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人呢,看于教练脸相也不是阴险狡诈之人,上天为什么一点都不眷顾他呢?还有他的亲人,你们只要再多活几年就能看见他自立,就能吃到他买给你们的食物了,你们为什么不多等他几年呢。这么一对比,我就觉得我太不懂得珍惜了,我有家人、有朋友,早上睁眼起来就有热饭吃,晚上回家就有房间住,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暗暗发誓,今天晚上回家一定要对我妈微笑,并且认真听她讲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废话,不等她自己闭上嘴绝不回房,不能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那时候。
“你呀就别难受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们这两位姐姐,只要能帮得上的,我们一定帮你忙,毕竟我们上班比你早几年,又是本地人,社会关系多。”周瞳冲动地拉着于教练的手说。
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周瞳比我早说出来罢了。
“谢谢周姐、柳姐。”于教练的眼泪滴落下来了。
周瞳的手机响了,是方笃志问什么时候回家。
“不行,我得走了,家里催我呢。”周瞳说。
走吧,知道有家室的人行动不便,还是我们这些没人惦记的行动自由些。
趁送周瞳出门,我把账结了。
回来我和于教练又聊了一会儿,才出门走人,我发现于教练的脚步有些不稳。
已经走出去几步了,我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于教练走得趔趔趄趄的,好几次都要摔倒在地上,看得我直揪心。想想过年的时候常常会在这样的景象:一辆自行车横到在马路边,离它几米处的地上,一个醉鬼衣服扣子都解开了,在北风中敞着怀,却很香甜地打着呼噜睡着。于教练他不会也这样吧?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于教练好像走累了,在一家商店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算了,不纠结了,不就做件好事嘛,我又没结婚,不怕有人误会。
我来到于教练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于教练抬头看看我说:“没事儿,柳姐,我没事儿,你不用管我。”
我把他搀起来——看起来精精瘦瘦一个小伙子,身体还挺沉。我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说:“家在哪儿?”
这次于教练不再客气,跟我说了他家地址。
天哪,是六楼,你要累死我呀。
进了屋,满地的酒瓶子、塑料袋、纸箱子,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不仅如此,空气里充满着各种东西混合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各种食物发酵后的味道?还是人体的酸臭?或者是房间长期不打扫的霉味儿?我说不清。
于教练没有丝毫的停留,熟门熟路地往里间走,一直把我带到了他的床前,然后仰面倒了下去。我看看倒头就睡的于教练,这个房间的气味我倒是说得清,就是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床上扔着几件衣服和一只袜子,床单被罩都皱巴巴的、灰乎乎的,好像它们打从进了这个屋子,就从没和水接触过。
我最受不了邋遢的男人,看看于教练头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我不想多停留,赶紧往外走。
来到客厅我又犹豫了,不知道于教练的酒量有多大,刚才在粥棚看酒瓶里还剩着一少半的酒,我和周瞳都没喝,也就是说他自己喝了六七两,这是他平时的量吗?他不会有事吧?常常听别人说,如果有人喝酒出事了,同桌的人都得负责任,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在客厅转了几个圈,忍不住又进去看了看于教练,他啥也不想,酣睡正香。
我走还是不走?
我决定留下来再看看,那样虽然回去晚了,但教练没事,我的心才能踏实。留都留下来了,索性好人做到底,我挽起袖子,先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洗起来,再把客厅地上的杂物归归类,之后找到扫帚扫了地。做完这些感觉房间比刚才整齐了,可是屋里需要打扫的地方如此之多,房间的整体状态还是达不到我的标准干干净净。我摇头叹息,不能干了,再干一夜都得耗在这里了,该去瞧瞧于教练现在怎么样了。
“啊!”我头皮发麻,尖叫起来。
有两只手围上了我的腰,紧接着有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真好。”
是于教练。我的心放松下来,掰开他的两只胳膊——这人也太随便了,我们真正认识这才几个小时啊,你就敢把手放到我身上。
我转过身来,准备和于教练告辞,却看见于教练的嘴正往我脸上凑,同时伴随着一股强烈的酒臭味儿,简直能把我熏晕了。想趁机沾光?我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脸上,声音无比清脆——小小孩子不学好,走了。
于教练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嘟囔着:“做我女朋友吧。”
神经病你!
我逃似的离开了他的家。
路上我越想越气愤,我脑子进水了,去发善心,还不知道这人什么品行就助人,这下好,伤着自己了吧。柳依依啊柳依依,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不,刚过三十岁的人了,竟然差点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骗了,你白活了这么多年。你上过的学,听来的故事,你妈妈教导你的话都没在你大脑里转化成知识和能力吗。你还是三岁小孩儿,没什么社会经验,会半夜三更跟一个基本不熟的男人走,还给人收拾屋子,没把你卖了都是你的造化。
我回到家,我妈就从她卧室出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了饭没有?”
“你别管了,我不饿。”我走进我的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当初就不该和周瞳去练什么健身,想锻炼身体哪里不能练啊,小区、公园里都有健身器材,还不要钱,这下可好,这千把快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不过前人说了,钱能解决的事就都不叫事,如何开口和周瞳说却是一个事。这事太丢人了,我哪儿好意思自己去跟周瞳说,哎,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怕教练露宿街头,就把他送回了家。到他家之后,看他屋子太脏了,就顺手帮他收拾了一下。结果,结果差点被人侮辱。
啊,要疯了,我都不相信我今天竟然是这么低的智商。我要原原本本这么跟周瞳说了她能信吗?她要这么跟我说我也不信。一个陌生人,我就这么巴巴地跟人回了家,我不知道他是生人啊?我不知道他是个男人啊,我难道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男人的心啊?
我根本没脸辩驳。
平时看“今日说法”,总觉得那些上当受骗的人警惕性太低,要是我,保准没事儿,现在才知道知易行难。
可要是不跟周瞳说原因就不去健身了,她肯定会奇怪。而根据以往我对周瞳的了解和我俩的亲密程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周瞳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再次把我拉到文化宫去。你说我哪里还有脸去跳操,估计再看见教练的脸我都会把口水啐到他脸上,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这张脸了。去他的同情心,都是同情心惹的祸,我要是心肠硬一点就没后面的事了。
啊,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你们谁来教教我吧,告诉我有什么法子既可以避开于教练那个人渣,又不会让周瞳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