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黄花秋正乱》明月在望

3、第三章 报名健美

　　周瞳鼓捣我去跳健美操。
　　我知道周瞳的考虑是锻炼好身体，备战二胎。
　　“不是，你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再不锻炼身体衰老得更快，可就真不容易找对象了。”周瞳说。
　　我会陪着你一起跳健美操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牵扯到对象的事儿上去。我是已经过了三十了，你干脆明白说我已经三十一了好吗，早上临出门我妈就拿年龄跟我说事儿，我已经够烦的了，你能不能让我耳根子清静会儿？
　　周瞳笑了：“阿姨又说你啦？”
　　可不是，早上我才端起饭碗，还没喝到嘴里，就听我妈说：“依依，你天天跟周瞳腻一起玩儿，你瞧瞧人家孩子都会走了，你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你就不会学学样儿？”
　　我懒懒地看着我妈问：“怎么学？”
　　我妈说：“你看，你平时也不捯饬捯饬，你瞧瞧你们单位那些女同事，一个个把脸抹得比墙还白，你看你都三十一岁了，整天就知道跟周瞳在一起吃吃喝喝，人家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了，你还啥也没有呢，你就不着急？我告诉你啊，女人一过了三十岁，这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你今年都三十一了，这已经是十一月了，眼看着这一年又过去了，你再不抓紧，就成了奔四的人了，啧啧，到时给人当后妈都没人要了。”
　　你还是不是我亲妈呀。三十一岁怎么了，三十一岁怎么了，我碍着你们谁了，我每天自己解决吃喝拉撒睡，谁都不麻烦你们，你们干嘛天天烦我啊。你们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我也想嫁给汤家二公子，你是能给我牵线啊，还是能给我搭桥啊？
　　我不愿意再搭理我妈，低着头默默吃饭，以沉默来消极抵抗。
　　可我妈依然喋喋不休：“依依，咱家条件一般，你的条件也一般，就不要再挑挑拣拣了，有个合适的就谈，谈好了就领来叫妈看看，你看我给你准备的新花新瓤的被子都在衣橱里放了好几年，现在都不流行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把碗一推：“不吃了，我要上班。”
　　我都关上门了，还听见我妈在后面叹气：“妈这都是为你好，你别听不进去大人的话。”
　　周瞳听我复述完，呵呵地笑了，说：“我觉得阿姨说的没错，你是应该抓紧，别不当一回事。”
　　嘿，我说你！因为我妈，今天一上午在单位我的心情都不好，培训都没听进去几句话，好容易下午在图书馆忍到你下班，可以陪我说说话消消气，你可倒好，简直是要把我心里那点快熄灭的火苗再扇起来。
　　我瞪周瞳一眼：“没劲，走了，还是回家跟我妈斗嘴去。”
　　“你别生气呀，我知道你没错，就是阿姨太心急了点。”周瞳一把抓住我，摇着我的胳膊，讨好地对我笑。
　　算了，不和你计较，反正我也没真想走。
　　“但是我们不能光让太监急，皇上也要着急是不是？”周瞳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拜托，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又绕到这上面来了？
　　“好好好，你老不爱听就不说了，我们去文化宫报名吧。”周瞳终于放弃了这个话题， “哎，我跟你说，我们单位的同事都说这里跳操的环境不错，还有那个教练，说是商大舞蹈专业毕业的，比划起来特有范儿，人还长得特别帅。”
　　我看了看周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周瞳叹口气：“是跟我没关系。只可惜年纪太轻，也不配你，你总不能拉个小弟弟去结婚吧。”
　　没治了，这个周瞳今天不知中了什么邪，句句不离找对象结婚，据此写篇作文倒是中心突出，主题鲜明。
　　文化宫大楼里什么声响都有，唱歌的、弹琴的、演话剧的，哪个屋子里都热热闹闹的。我和周瞳根据指示牌找到了一楼大厅。进门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身形瘦削，确实像学舞蹈的人。这会儿他正低着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估计听见有人来了就抬起了头。
　　哎，这不就是大巴上那哭哭啼啼的男孩儿嘛，他果然是商城人？不对，按客栈老板的叙述，他应该是那儿的人，估计是在这儿打工。我想上前打招呼，但一想他在山上的表现，我还是禁言吧，省得别人不认识我，就显得我无事献殷勤。
　　“跳健美操是在这儿报名吗？”周瞳问。
　　那男孩儿琢磨着我的脸，然后微笑起来对我说：“是你。”
　　他笑起来还是很耐看的嘛，我简直受宠若惊地说：“你好，又见面了。”
　　周瞳看看我，再看看那男孩儿，问：“你们认识？”
　　“旅友。回头再跟你说，先说正事。”我简单告诉周瞳。
　　周瞳看着那男孩儿：“既然认识，就给打个折呗。”
　　“好啊，只要你们办年卡，优惠是大大的。” 男孩儿说。
　　这个小狐狸，我们还没沾着优惠呢，就被他俘虏去了一年。一年就一年，反正周瞳是铁了心要在这里重塑体形，增强自信，再生二胎。
　　交了钱、办了卡，我看着卡片上的几个字，“于雪飞健美训练中心”，哦，原来他姓“于”，对，那个客栈老板也姓于，看来他就是那个山村的人。
　　男孩儿看着我说：“前几天对不住了，我一心都在丧事上，没注意你，回头请你吃饭。”
　　“那不请我啦？”周瞳在一旁问。
　　“当然一起去。” 男孩儿对周瞳笑。
　　看来除了会哭，这男孩儿还很擅长笑。
　　“没什么，我能体谅，不用破费了。”我也客气。
　　确实没什么，人家要办丧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哪里还会有闲心去注意一个公共交通工具上的陌生人。只是我当时猜了几猜也没想到他是学舞蹈的，更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男孩简单给我们介绍了训练内容、要注意的地方，然后问我们：“你们是今天就开始，还是从明天开始？”
　　“现在就开始。”周瞳回答。
　　我就是欣赏周瞳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刚进更衣室周瞳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和教练相识的，我把来龙去脉跟周瞳说了。
　　“缘分啊，”周瞳感慨，“还是那句话，可惜这小子是个小弟弟，虽然脸盘、身材一级棒。”
　　“不仅仅是小弟弟的问题，我原以为可能是个高中生，谁知是个成年人，你受得了未来的男朋友整天在你面前哭哭啼啼的？虽说是亲人离去，谁也要悲伤几天的，可也不能像他那么无节制地哭，还是个男的，要哭也该是咱们哭好不好。”我提醒周瞳
　　周瞳赞同：“是有点幼稚啊，好了，不说他了，已经报了名了，今后咱俩互相督促好好练，一定要练就魔鬼身材，你找个好对象，我生个漂亮宝宝。”
　　我想说魔鬼身材就一定能找好对象啊，那健美教练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嫁得最好的人了，可我看周瞳此时两眼放光，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跳操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都是女的，老中青都有。
　　教练领着我们开始活动筋骨。
　　这很简单，每次在学校上体育课，体育老师都这么做，我从来都认为没用。
　　开始跳了，我和周瞳在队伍后面跟着比划，心说动作不复杂啊，我刚来就跟得上。可是还没坚持了十分钟，我就发现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我已经不行了。看看周瞳，她也是脸上淌着汗。可台上的于教练正生龙活虎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喊得带劲呢。你说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和这些二十的人比个什么劲呢，我有些后悔轻率就答应了周瞳。可看看四五十的那些人，又觉得是自己平时不锻炼的后果。
　　二十分钟以后，我已经全身大汗，嘴巴大张着，就像一条濒临渴死的鱼。我坚持不下去了。
　　周瞳也不行了。
　　我俩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起向休息室走去，然后接了一杯水，“咚咚咚”就灌了下去。啊，幸福有时候真的无关乎金钱的多少，人生的美味现在就是一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
　　等我们歇够了，才回到大厅，还没挥舞几下胳膊腿呢，训练就宣告结束了。
　　这也好，我是真撑不住了。你说平时逛街好几个小时都没什么，这才几十分钟啊，就受不了了。
　　周瞳对我翻白眼：“你逛街那是乐趣，才没觉得累。逛街的劳动强度哪有这个大呀，还能吃吃喝喝，并且我一直陪着你说话解闷。”
　　倒也是。走，为了你的完美身材，我请你吃饭，明天好有劲儿继续这自讨苦吃的训练。
　　文化宫旁边就是个粥棚，我点菜，周瞳拿出手机跟方笃志请假。
　　“干脆叫他带着美美一起来好了。”我建议。
　　周瞳瞟我一眼：“你还想安生吃饭不想了？”
　　一句话噎得我上不来气，确实我没看孩子的经验。上次在超市正逛着呢，周瞳想上厕所，让我看一会儿美美。我答应了，不就是抱个漂亮的小孩儿么，没问题。谁知我真的想错了，问题大得很。美美一看妈妈不见了，那个哭得惊天动地啊，把保安都惊动了，以为我拐卖儿童呢。啊，我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算了，还是我们俩一起吃吧。
　　一边吃我一边想，周瞳是真有福气，方笃志就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天天在家看孩子基本不和朋友出去喝酒打牌。公公婆婆呢，才人到中年，还手脚勤快，洗衣服做饭看孩子都承包了，周瞳在家其实就是一个甩手掌柜，等全家把美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到她手上抱一会儿，她就算尽到了当妈的责任了。
　　这些话我从不敢和我妈交流，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想活在这世上了。你想啊，我和周瞳从小到大是同学，成绩差不多，长相差不多，凭什么我还待字闺中，周瞳就过得如此滋润呢。其实我也常常这么问我自己，结论只有一个，天帝就是这么给我安排的，我毫无办法，只有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