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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被困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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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早早就醒来了。不是我兴奋,也不是山里的清新空气,拜托,我本来是打算睡到自然醒,期待着明媚的朝阳照到我屁股的,可是外面锣鼓喧天的,就好像藏在我窗外。我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到底是扛不住人家丧事的热情。这可好,我比在家还起得早。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我一个人爬山去,省得听这些聒噪。
总算老天对得起我,东边天上已经隐隐有红云涌现,预示着一会儿太阳就将升起。好,出发,赏美景去。
在山脚向山上望去,山岚还未散去,丝丝缕缕的白雾急促奔来又快速离去,给人一种天宫仙境的感觉。我一个人信步朝山上走去,不时流连在红叶间,寻找合适的角度,拍出一张张照片,给周瞳发回去。哼,气气她,让她不跟我来,瞧瞧这蓝天丽日的,都让我一个人独享了。
下午我就在山村的街巷间穿梭,虽然弄不懂明代建筑和清代建筑的不同,只要它们不是现代的,不对,只要它们不是城里的样式,我都给周瞳发回去。
我正走着,忽然前方有个挺直的背影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我赶紧跟过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孝衣,走进了院子。
我在院门口守株待兔等了一会儿,人们来来往往,并没有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我想我肯定不会认识办丧事的这家人的,还是继续溜达吧。
晚上回到客栈,老板问我:“办事的人家晚上唱戏,姑娘,你不去看看?”
是吗,虽然我不喜欢戏曲,既然赶上了,就去看个稀罕呗。
等我来到戏台下,戏已经开场了。戏台下聚拢的人,不是上了年纪,就是一些小孩子,在戏台周围追逐打闹着。
我把老板借我的板凳放在两个阿姨旁边,坐了下来。戏台上不知演的什么故事,我只能凭衣服身材认出男女。阿姨们的兴趣好像也不在看戏,她们热火朝天地聊着,我依然听不明白,似乎是办丧事的这家没钱了,他的叔叔们却都不出钱。山里的风好冷啊,阿姨们都穿上棉袄了,我只穿着运动服,我只有落荒而逃。
还老板板凳的时候我顺带问了一句:“老板,你们这儿办丧事不是弟兄几个一起办吗?”
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吸烟,一听我的问题就来了精神:“你说的是□□(学费?学飞……)家的事吧?他家的故事可多了,我跟你说啊……”
大概意思呢,就是这□□倒霉蛋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跟着父亲。结果五年前他正上高中时父亲没了,学费就全靠爷爷奶奶出。去年眼看他大学就要毕业了,爷爷却老了,今年奶奶也跟去了。他大学刚毕业,估计是没多少钱,就找大爷叔叔们帮忙。可因为以前爷爷奶奶贴补了他上大学的钱,大爷叔叔们觉得自家受了委屈,现在都哭穷,谁也不愿意拿出钱来。他没办法,这两天他正求爷爷告奶奶卖房子呢。
“姑娘,我跟你说,他家房子还不错,你买了房子救救这孩子吧。祖上的庄子,谁乐意在自己手里卖掉,那是真逼得没了办法。”老板盯着我说。
我赶紧摇头。我一没钱,二买了那房子干什么用啊,就为了学雷锋?
“你可以办个客栈,像我一样挣钱啊。”老板看着我。
我还是摇头,心说都没好意思说你,整个客栈就我一个客人,你挣谁的钱啊,还让我开客栈。再说这儿离商城几百里地,我又不能天天住这儿,别说我没钱投资,就是有闲钱,也不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
第二天早上我一觉醒来睁开眼,咦,音乐声呢,竟然没有唢呐叫醒我,这太不正常了啊。吃早饭的时候我提出了这个疑问,老板说,以后可以安静睡觉了,因为今天出殡。
出殡啊,早知道今天还是早点起来去看热闹好了,可是现在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的鸡鸣狗吠告诉我,好戏是看不成了。
吃了饭我还是继续在山里溜达,不过今天我要换一条路。现成的羊肠小道多没意思,我要走一条没人走的路。昨天我就看好地形了,就这么几个小山包包,迷不了路。
我哼着歌儿,慢悠悠地走着,间或给周瞳发张照片。山里空气就是清新啊,多来几次深呼吸,把在家里吸进去的雾霾都吐出来,换成这里的新鲜空气。
可是,不对,熟悉的景物没了,四望都是山峦,难道我迷路了?不会吧,山可都不高啊。镇定、镇定,回想一下刚才从哪里上来的,沿着刚才的路再走回去。我一边这么给自己打气,一边心里开始打鼓,山里不会有财狼虎豹吧?据说这几年退耕还林搞得好,山里的野兽也直线上升。让我拜拜:天灵灵、地灵灵,佛祖保佑我平安回到家,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来着,什么再塑金身,什么……我真想不起来了,真是佛到用时方很无知啊,谁叫我平时就根本不信佛来着。报应啊。
对了,给客栈老板打电话问问。我拿出手机才解了锁就傻脸了,根本没信号。好,连带高德地图也不能用了。
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是死了,周瞳都不知道上哪里收尸吧?那么多人大张旗鼓都没有找到彭加木,我这样一个小角色,连找的必要都没有。我要不要给妈妈留封信,万一地老天荒后真有人看到我的木乃伊,会帮我把这封信送回家去?
嗯,不会是我产生错觉了吧,怎么听到了哭声,似乎最近在哪里听到过。
我晃晃头,扒拉扒拉耳朵,再听听,还是有哭声。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声音跟在大巴上听到的一模一样——难道因为身处险境,我的听力也变异了?
反正也无路可走,我就听从耳朵的召唤,去上一当吧。
声音越来越近了,真的是哭声。现在我听出不同了,大巴上的哭声是隐忍的,而现在则是撕心裂肺的。然后我看见了一堆新土前跪着一个一身孝衣的背影,我的心放了下来。好了,有人能带我出去了,我就先别打扰他,让他发泄一会儿吧。
我就近找了块干草地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哭,然后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开始陪着他流泪。哭着哭着,我就动了真感情——你说这世界上谁还没有几件伤心为难的事呢,我想想自己人生的不易,不仅悲从中来,也开始大放悲声。
哭了一会儿,我觉得气顺了,心宽了,就从背包里找出纸巾,开始擦眼泪。
嗯,对面有个人在看着我。
是他,竟然是他,大巴上的那个男孩儿,原来他就是□□。
我明白了,什么都不用问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到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何况他刚出校门,完全还是个孩子呢。
我赶紧放下纸巾伸出手:“你好。”
男孩却没动,疑惑地看着我。
“你不认识我啦?咱俩还同过车呢。”我有些气恼。
你说咱们同过车,我还送你零食(是你自己不要的),刚刚还陪你哭泣,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啊,对了,估计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
好吧,我原谅你。我从头到尾把我俩相识这件事解释了一遍,对面的小哥才释然了,然后一言不发地扭过头去面对坟头,只是这次没有再放悲声。
我默默地等了一会儿,还是四下里一片沉寂。
哎,你不能这样啊,你是可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可你也得想想我的感受,你不能不按套路出牌啊。接下来你也得问问我呀,问问我为什么哭泣,好让我有机会表达一下对你的安抚和宽慰;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走,我就好趁机提出请为我带路的要求。你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晾这儿了,这故事怎么往下演义啊。
我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揪着小草,看着前面沉闷的背影,真想上前捶打他一顿。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连起码的礼貌都不讲,有心不理他,可这荒郊野岭的,我哪儿那么容易找到第二个人,我别无选择,只能求他。唉,不知这小爷还要悲伤到什么时候,我不会陪着他到地老天荒吧。啊,我连对象还没有呢,就跟他一起殉葬,我太窝囊了我。
对面那小爷终于要站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跪久了,好像有点重心不稳。我赶紧上前去搀他——他现在就是我的祖宗,我得伺候好他。
小爷漠然地看了我一眼,还真有爷样儿,这么一会儿就又把我遗忘了?我可不能跟他计较,我能死里逃生就靠他了。我低头哈腰地笑着,打算再把故事给小爷讲一遍。
“哦——”
小爷终于想起来了,嘴角咧了咧,对我点了点头。
好,省我费口舌了。
“你在这里,陪我?”
看来小爷对这点持怀疑态度,我对此可是坚定不移的。我努力笑得甜美:“是。”
看小爷还是一脸茫然,我继续说:“我迷路了,你能不能把我领下山去?”
小爷的脸上还是迷惑不解。
我心里都开始骂了,你没迷过路啊,问你个路有什么不明白的,祝愿你年年迷路、天天迷路,今天就在这儿圈着,永远不要出来。这么想着,不由苦从中来:我还诅咒他呢,我现在就是出不来。
但是我的脸上继续走甜美微笑的路线:“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是真迷路了,你行行好,给我指条路吧。”
小爷看看我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算了,就算有什么现在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在这里“game over”。
小爷又往旁边看看。爷,您倒是说句话啊,乱看什么看啊。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就是个小陡坡么。嗯,不对,我顺着陡坡转过去,妈的,路就在眼前。天无绝人之路啊,我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多看两眼,多走几步呢,就省得陪着这多情种耗这么长时间了。
好,走了,不劳您送。
我头都不回,大踏步往山下走去,心里懊悔我刚才陪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