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心脂》昔摇

3、找到了 华殇，你这

　　莫小芷看着跪坐在佛堂里的娘亲，浅青色衣衫垂地，头发简简的被一支玉簪盘起，朴素的有时候都会让她怀疑那日雪地中娴贵的美妇人究竟是谁，彼时的大姨，可还是眼前的娘亲？
　　被带回皇甫府后，莫小芷便被这位父亲从前常常念及的大姨莫惠收作了自家女儿，由于莫惠不能生育，早年虽从皇甫远家过继了一个儿子，但是似乎随着年华流逝，不知何时起也时不时的和皇甫老爷提着想像寻常妇人般有个女儿伴身。
　　翌年的冬日，莫惠带回了莫小芷，加上莫小芷本就与莫惠有着血亲关系，皇甫老爷也就爽快的应了。
　　只是彼时莫惠住在主院右侧的惠院，独获专宠，而如今莫惠却是连半步都不出得这清佛苑。
　　莫小芷知道这五年来皇甫府许是潜移默化了些什么，但是娘亲不愿说，皇甫爹爹也不曾提，那自己也无需去知晓了。
　　毕竟探究起来这五年来改变的，似乎只是娘亲越发的清寡了，但即使如此，在大家眼里皇甫爹爹依旧对娘亲疼爱有加，那也许就真的只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每每莫小芷心里那浅浅淡淡的不安又开始浮躁的时候，都会这样归咎。
　　但有一点莫小芷很明白，如儿时那种了然于心的感觉，如今正在慢慢消逝，或者说几近殆尽，也许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如她人一般的生活了，因为不知道结果，所以才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期望、去尝试、去体会，去生活，那是她曾经最为羡慕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正确的轨迹前行呢~

　　莫小芷向前迈开脚步，“娘亲~”
　　闻声，跪坐在地上的青衫夫人眉间微微一动，只转瞬便又平伏了，依旧合着眼，仿若无人。
　　莫小芷也不着急，静静的候在一旁。
　　约莫过了半柱香，莫惠轻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莫小芷连忙上前相扶。
　　“芷儿，这会儿怎么来了？”
　　“今日，今日起晚了，芷儿可是又打扰娘亲祈佛了？”，莫小芷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家娘亲，似是半分撒娇。
　　莫惠起身抚了下裙裾，目光这会儿终是落在了莫小芷身上，眼底的清冷便也散却了大半，伸手拍了拍扶着自己的那只小手。
　　“你这孩子，不用整日往娘亲这边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二哥这般我也就省心了。”
　　莫小芷眨眨眼，“娘亲，若是哪天我真像二哥那样终日瞧不着人影你可不就该念叨我了嘛～”
　　莫惠笑道，“芷儿可是拐着弯在说娘亲惦念你二哥？”，直到这会儿那轻细的声音才终于是有了些起伏了。
　　“不拐弯，不拐弯，下次见了二哥直接把他带来向娘亲请安可好？”
　　“这孩子……”，莫惠笑着又拍了拍莫小芷的手。
　　细细看来，五年前的美妇人如今眼角已能看见几条浅浅的笑纹了，莫小芷不禁有些感慨，见娘亲这会儿心情似乎还不错，便试探的开口问道，“这几日天气甚是好，娘亲什么时候也随芷儿出去走走吧？再过些时日快是中元节了，现下外头正热闹着呢~”
　　正好这会走出了佛堂，阳光温热的酌在额上，莫惠抬眼望向前院的尽头，一眼似已迈数时，“不了，娘亲静惯了”，说罢目光再次落到莫小芷身上时，已看不悲喜。
　　“……可是娘亲”，虽在意料之中可莫小芷仍还是有些沮丧的拉着莫惠的衣袖。
　　“芷儿，今日可要在娘亲这里用午膳？”
　　“……”，每次同娘亲提及，娘亲都是这样毫不避塞的转移了话题，就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罢了，莫小芷抬头望了望这日头，估计皇甫沁差来的轿子也已经候在自己的院子外面了，不由得有些不舍，哀叹了口气，如此便也只能匆匆的和莫惠道了别，空着肚子往门口跑去。

　　软轿一路晃阿晃，一阵阵的暖风掀着轿帘涌了进来，莫小芷闭着眼睛想要养会神，无奈这平坦的大路硬是给轿夫抬出了山路的颠簸之势来。
　　莫小芷的脖颈间已是微微沁出了些汗，一张小脸也难得燥的绯红了起来。
　　又一个大拐，许是这会儿到了大街上了，周围人声鼎沸，轿速也跟着慢了下来，稳当了好些。
　　莫小芷无力的侧靠着轿壁，掀起轿帘看向窗外，目光正好落在对街的一行三人身上。
　　左右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向周围张望着，左边一身锦衣绔扇的，摇笑间颇有种富家子弟的纨绔之风，但又不似那般油腻，倒是蕴了几分风雅在。右侧的男子着一身灰衣，黑色腹带，简漠的简直在和左边的那位作对比。
　　而立于二人中间，看似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浅碧色长袍，腰间坠着一片白羽，无风自逸，高高绾起的发，托出一张清澈如莲的脸，就是在这样灼热的日头下，这暑气似是也未沾得其半分。
　　如此抬眸间，目光恰好的落在了莫小芷的身上，此一刻，明明街上人来人往不曾停歇，但那视线就这样毫无阻隔的穿透了层层，直直的印在了莫小芷的眼里，思绪千转百绕，目光却始终沉浸着。
　　在…看我么……，无意识的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心下却突然一怔。
　　莫小芷讶异的回望过去，那碧衣男子的身影正随着轿夫的步伐渐渐地匿于轿后，却是侧过了头依旧看着莫小芷，就仿佛是要应承莫小芷的想法般此时嘴角正浅浅淡淡的绘出一抹笑意，与那纯净的脸颊，截然不同。

　　这边软轿晃晃悠悠的被抬远了，那边街上来往的姑娘们却是早就出神的放缓了脚步，有些结伴的干脆驻足了在那顾作交谈，然则时不时的往边上瞄上一眼。
　　那红衣男子倒也有趣，边和那着灰衣的叨着，边也不忘向视线所及之处的那些个姑娘们回以笑礼。
　　这不，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被那一笑惹得羞红了脸，躲到绣扇后径自痴笑了起来。
　　那红衣男子好笑了会儿突然想起身旁的那位好像从方才起就没怎么吭过声了。侧目看去，只见那一双无染的眸子正细细的望着人群中那顶早已行远的轿子。
　　眉间一挑，红色流苏荡漾，手中的折扇慢摇了起来，“华殇~你这是在看……？”
　　“嗯？”，碧衣男子依旧看着原处，半响，他微眯起眼睛，挂在嘴角的笑容不明思议的加深了好些。
　　“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