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心脂》昔摇

4、刘二公子 名副其实的

　　“……听…见了？”
　　莫小芷倚着轿壁暗自呢喃着，愣怔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突然缓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她居然，居然以为那人能听见自己的所想，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好像还隐约的感觉到了他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只是那声音终是模糊的构不成具体的内容……
　　“我……这……”，一定，一定是又想太多了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街上又这么多人，且不说二人都未开口，就算是大声嚷嚷，也未必能听得清楚吧……嗯，看来是自己昨夜没睡好，这下脑袋又混乱了，“对，就是这样……”
　　莫小芷纠结着总算是给方才的一幕下了个结论来，这会儿软轿也适时的在翊京城数一数二的壹品楼前停了下来，轿夫同门口迎客的小二交代了几声，小二便客气的引着莫小芷上了二楼。
　　从楼上望下去，这个时辰一楼大堂已几近客满，二楼的雅间也大多都垂了帘幕合了门，倒不似楼下的那般嘈杂。
　　小二一路引着莫小芷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雅间，此时皇甫沁口中的那位刘家公子，正托着脑袋挑着碟子里的花生，听得门口的动静，斜眼瞟了一眼，抿了口茶，便又自顾自的挑起了花生。
　　一旁的随从心领神会的走到门口的来人面前，垂眼打量了莫小芷一番，尖声道，“谁家的丫鬟，这是你能进的地方么？”，说着颇有些不耐烦的就把莫小芷往外轰。
　　“……”，顺着往外走了几步，莫小芷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这，不对啊……转了个身又折了回来。
　　见状候在一旁的小二尴尬的走到那侍从身旁，微微俯身轻声道，“这位是皇甫家的小姐~”
　　下一秒，那侍从便换了一张嘴脸，笑着把莫小芷迎了进去。
　　刘亦这会儿倒是擦了擦手很是利索的站了起来，如抹了油般划起嘴角，“原来是皇甫沁小姐啊~”，说着甚是自然的上前了一步，视线从上到下的又打量了莫小芷一番，看的莫小芷心里直发毛，干脆直接绕过刘亦，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
　　莫小芷这才刚出声，刘亦连忙凑上前又弓着身子打断道，“刚才实在是抱歉，那厮眼拙，竟没有认出沁小姐来……”，如此说着刘亦仿佛是要承应这句话般刻意的顿了顿，冷眼扫了方才那随从一眼，这才又笑眼如丝的看向莫小芷，“我听闻沁小姐向来爱着艳色，对着装打扮也是极为讲究的，今日……，怎么~，怎得穿的如此的……啧…朴实~”
　　“……”，呃……莫小芷冷汗了，她这不是正要和他说么，干嘛好端端的来打断她……
　　“刘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我并非是皇甫沁，我是沁儿的二姐，皇甫芷。”
　　每次这么说，莫小芷都觉得怪怪的，明明她和皇甫沁的生辰只相差了不到一个月，若是真的要说个先来后到的话，在皇甫家，皇甫沁可是土生土长的，而她到皇甫府的时日加起来好像也只是五年多一点，真真是不如皇甫沁的，可无奈她偏偏就是比皇甫沁大了那么二十几天，按照宗族的规矩，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皇甫沁的二姐了。
　　可是说起来，她像是皇甫沁的二姐么？呃，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可能皇甫沁都更像是她的姐姐吧~？平日里就是在人前，也难得听她唤自己一声二姐呐……
　　所以当这会儿莫小芷一本正经的说‘我是沁儿的二姐’，她自己都觉得好生的奇怪了。
　　闻言，刘亦倒是愣了愣，随即又坐回了方才的位子，随手整了整今日特意换上的紫色华锦，伸手拣了颗花生送到嘴里，“我前几日亲自去涟尚阁订做了这身衣服，想来今日要见皇甫沁小姐，没想到今日来的是…二小姐。”
　　顿了下刘亦又睨了眼莫小芷，自顾自的掂着手里的花生道，“听闻二小姐并非皇甫家所出，乃五年前二夫人从市井贫寒人家带回来的，早知今日应约的是二小姐，我就挑件寒酸些的衣服了~”，说罢刘亦似笑非笑的又抬眼看了莫小芷一眼。
　　这边莫小芷自己给自己沏了杯茶，倒也不急着喝，想到上午皇甫沁的眼神，怪不得……就知道又是这样了。
　　近半年来，三夫人隔三岔五的便安排皇甫沁结识些地位相当的公子小姐，一来说是维系皇甫家的人脉，二来自然是想给自己的女儿顺势结个好夫婿，因此但凡是地位显赫的，富甲一方的，三夫人大多都应下了或者想着法子给安排了。这如今在世族显贵中倒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便是心照不宣了。
　　而皇甫沁自幼骄纵惯了，自不会有闲情一一去待见，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挑了其中名声不太好，品行不太正的，悉数推给了莫小芷。
　　莫小芷也是懒得和皇甫沁冲突，抱着不过是改善下伙食的态度就随意了。不过去了几次后莫小芷倒是发现了，其实也并非每个人都如人言所谓的那般。
　　唉……不过眼前的这位嘛，还真是如传闻那般，名副其实的，刘公子。

　　这会儿，皇甫沁正倚着藤编的长榻，拿了块糕点送到嘴边，还未及张嘴却兀自嗤笑了起来。
　　“司一，你说莫小芷那丫头现在该是什么表情？听说那刘亦仗着他爹是丞相可是势利的很~，平日里也甚是放荡不羁，可是说毁了好些姑娘的名声了，要是他知道去的是皇甫家领回来的二小姐……”，咬了口手里的糕点，皇甫沁拿着剩下的半块饶有兴致的左右打量着，“你说~莫小芷那副死鱼眼的表情今日能维持多久？啧啧，不过听说那刘二公子长的可是很勾人的~，传闻都这这般了，不是还有不少姑娘家送上门呢~”
　　司一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绣扇，不紧不慢的给皇甫沁扇着，垂着眉眼笑道，“三小姐，可要去看看？”

　　莫小芷放下茶杯，倒也一点都不避讳的看向刘亦，“无妨，小芷确为皇甫府的养女，但在小芷看来，就如这锦衣玉带、粗布寒衫都是遮羞御寒之物，多了好了不过锦上添花。皇甫府也好，市井人家也好，若亲友相伴，嘻笑怒骂皆甘之如饴，若失，每日三餐，卧一张榻，晨起夜寐，日复一日，有何不同？”
　　“今日沁儿她闹了脾气不愿来，但今日之约既是三夫人应下的，自也不能失了三夫人的面子，我这做姐姐的只能替沁儿走一趟了。”
　　“不过是顿便饭，刘公子无需在意这么多。”
　　“……”，刘亦这下倒是没有急着答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莫小芷，眸色却与方才有了些不同。
　　“若是刘公子今日还有要事，不妨先行，莫要耽搁了”，说着莫小芷颔首很是有礼的淡淡一笑。
　　默了片刻，刘亦重又拿起了搁在碟上的筷子，然后浅笑着吐出了让莫小芷表示很是无奈的两字，“无妨~”
　　于是本着要速战速决的心态，莫小芷唤了小二速速的点了几道小菜。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顿饭刘亦却是静的出奇，也没有再作势作态，只偶尔说两句不着边际的话。某一刻，莫小芷抬头向刘亦看去的时候，阳光正洋洋洒洒的从雕花木格外洒进来，衬着眼前男子另半张脸的线条尤为分明，黪色的发被玉箍高高绾起，紫衣玉色……这家伙其实不说话的时候也挺好看的吧。

　　待莫小芷走的时候，刘亦还在那坐着小口的吃着菜，直到莫小芷的脚步声匿到这周遭的熙熙攘攘中，刘亦才缓缓地放了筷子，看着对坐空空的碗碟饶有趣味的笑了声，“皇甫…芷……”
　　半响，方才的侍从踌躇了几步终于还是走到了刘亦身旁，“……公子”
　　“怎么~？”，刘亦侧身看去，却是又自语道，“可是有些怀念这样的我？”
　　那侍从闻言一惊，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猛的低下头，“公子其实不用…”，只是话到了嘴边，那侍从突然发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于是硬生生的吞下了后半句话，退了半步，躬身等待吩咐。
　　“……”，刘亦眼色沉了沉，径自拿起筷子，然又顿了顿道，“阿七，你也坐下一起吃点吧”
　　“公子！”

　　这边莫小芷下了楼梯终于是松了口气，亏自己还这么镇定的吃完了饭，捏捏手心，早已是沁了一把冷汗了，不过总算是……任务完成！
　　叹了口气，正打算提起精神，这脚才迈了一步，就看见皇甫沁笑脸盈盈的从店门口走了进来。
　　想是也躲不开了，莫小芷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认命的朝皇甫沁走去。
　　“这么快就吃完了？这才过了多久，该不是得罪了人家刘公子被赶出来的吧~”
　　皇甫沁好笑的看了莫小芷一眼，又往楼上看了看，“我还想说过来陪陪你呢，免得你一不小心失了我皇甫府的面子~”
　　“嗯，已经吃完了”，莫小芷想了想，“不过刘公子还在楼上，毕竟是不能失了皇甫府的面子的，还是沁儿你上去再与他聊聊吧，想必刘公子也会很乐意的”，说着莫小芷还很是诚恳的看了皇甫沁一眼，这是真话啊~
　　“不必了！我也就是顺道过来看看~，司一，看来下次该早些时辰出门了”，说罢，皇甫沁便转了身，头也不回的同司一又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待到门口的时候见轿夫还在那候着，皇甫沁突然笑了笑，走上前道，“二小姐她刚用完午膳，这会儿说要自己走走，你们就随我一同回府吧。”
　　于是等莫小芷缓缓的从壹品阁踱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两顶轿子已经行远了，抬头望了望天，这大太阳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