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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书院二三事 ...

  •   灿灿死了。

      忆柳是在花园角落的树下发现的。

      它原本在太阳下金光闪闪的艳丽羽毛此刻无力耷拉着,甚至沾染上了昨夜新雨过后的泥泞,瘦弱的身躯早已冰凉,腐烂的味道隐约可见。

      灿灿是饿死的。

      她早该想到的。

      忆柳看着那明黄色的鸟儿良久,最终亲自给它挖了个不算深的坑埋了,就着湖水洗干净手,一刻不停走向院子。

      “姑娘,”冬儿虽然迟钝,可今日的姑娘不同往日,看脸色似是病了,无论是出于二少爷的嘱托还是她的忠心,此刻她都应该迅速传唤大夫,“奴婢这就请大夫去。”

      “不必,受了寒而已,歇会儿就好。”

      冬儿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又看了看,忆柳身披用上好的狐狸毛做的披风,低头应了句是便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怎么今日有闲心出来晒太阳?”

      以往忆柳必会牙尖嘴利一番,堵得余木林心气不顺气红了眼睛却又毫无办法,可今日忆柳有些反常,只静静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鸟笼。

      余木林眼神暗了暗,攥紧的手细细替忆柳拢了拢披风,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明日便是我大哥大婚之日,你莫要这般冷面冷语,淡了气氛。”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对。”

      忆柳猛然从余木林手中抽出披风,站得离她八丈远,也不看她,只默默盯着鸟笼。

      余木林却像牛皮糖一样凑近了,最后索性抱住忆柳防止她逃跑,将头放在忆柳肩头,“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做梦。”忆柳面若寒霜,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她尝试性推了几下,推不动,只得像颗树般笔直站着。

      “如果今日之人不是我而是我哥,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不会。”

      “只因为他是男人?”

      “是。”

      余木林终于放开她了,可她却抬起忆柳的下巴强迫忆柳与之对视。

      粘稠得化不开的黑酝酿着,余木林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指肚摩擦着忆柳苍白的唇,“你就这么讨厌我?”

      虽然被擒住了下巴,但忆柳毫不示弱,不屑的眼神早已回答了一切。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做正人君子,你说是吧?”话音未落,余木林便直接附上了忆柳的唇。

      忆柳没有迎合,也没有抵抗,只觉心里悲哀,泪流不止。

      余木林将细密的泪吻掉,喘着粗气整理好忆柳略微凌乱的衣衫,颓然抱着她良久。

      “忆柳……”

      “明日你便走吧。”

      忆柳猛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幽深的眼睛微张,泪也忘记了流。

      余木林遮住了忆柳的眼睛,叹息般轻声呢喃,“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反悔的。”

      重见光明时,忆柳只看到余木林萧瑟的背影往远处走去。

      她应该高兴的。

      忆柳配合着扯出一个笑,算是高兴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焦灼的。

      冬儿回来的时候太阳便挂在了西天,许久之后她再去看,依然是那个位置。她总算知道度日如年是何感受了。

      忆柳坐了会儿,欣赏落日的瑰丽景象,难得翘起的嘴角,好心情一览无余。

      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忆柳含笑带着冬儿穿过九曲回肠的走廊,再次来到那竹林小屋前。

      小屋出奇安静,夜色里只有零星几个灯笼亮着微弱的光,一派冷清,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忆柳不禁挑眉,跨进了院中。

      “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自里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很快便被嘈杂的说话声给掩盖。

      忆柳拐个弯儿,便到了地方,见到该见的人。

      凌霜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三个低眉顺眼的丫鬟好生伺候着,这待遇可比余家大少爷还高。

      丫鬟们看到她,屋子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脸色瞬间就变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战战兢兢过来拦住,她头埋得低低的,“大少爷吩咐了您不得踏入此地,小姐请回。”

      “放她过来……”

      “这……”

      “出了什么事,我……咳……我担着。”

      忆柳如愿以偿站到了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凌霜。

      “你来……作甚?”凌霜想必是病得急了,连句完整话都讲不出来,丫鬟在旁边听着更是心惊胆战,生怕凌霜一个激动又晕过去了。

      “明日便是凌霜小姐的大喜日子,忆柳特此来道声祝福。”

      凌霜顿时喘了好几口粗气,痛苦地闭上眼,放在锦被上的手摸了摸肚子。

      “现如今你可满意?”

      “自然。”

      “那便走罢。”

      忆柳从善如流,噙着微笑离开。

      出了院子,忆柳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内心的烦躁没减反增,她把这一切的情绪都归结为即将重获自由的紧张。

      余木林说到做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将忆柳秘密送出了府邸。

      忆柳透过熹微的晨光看了眼那两人高的围墙,紧了紧肩上的行李,头也不回走了。

      财不外露,这是忆柳学会的第一个准则。

      她一袭粗布麻衣站在街上,脸上黄不拉几,手里的包裹也随处可见补丁,那乞丐看了也嫌弃,更别说小偷了。

      忆柳倒很满意这身打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在莳花馆里听多了半路抢劫的事儿,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姑娘,警惕早已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她自由了。忆柳不禁深呼吸,出了余府连空气都是清爽的。

      掏出几文铜钱,攥在手里,慢悠悠转到早餐店,眼巴巴望着店里白乎乎软绵绵的馒头,犹豫许久才买下一个。

      拿到馒头,学着那些流浪的人狼吞虎咽,冷不丁被噎到,又向店家讨了碗水,这才好过许多。

      吃完馒头忆柳随便找了个客栈暂时安顿下来,至于以后还需要从长计议。

      今日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是余郡守成婚一事,至于说起那新娘子,“余郡守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几个男子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揶揄,却也暗含嫉妒。

      “听说余郡守三日后便要赴京面圣,可惜了这美娇娘,新婚不久便独守空房……”

      “如今女帝专政,余郡守又是太子一党,之前镇守边关不敢动,如今……”

      “嘘,小点声儿,要是被听到我们这么议论皇家,那可是死罪!”

      几人又切切查查了一会儿,忆柳听了个大概,陷入沉思。

      前不久皇后篡位,成就千秋第一女帝,随后又大刀阔斧改革瑞新,朝堂质疑声不绝于耳,都被武力镇压下去,局势还不明朗,而余家自然就是那只儆猴的鸡了。

      不出意外,余家应该完了。

      这大抵便是余木林为何会同意她离开的原因罢。

      可惜,她并不会心存感激。

      “……县令的儿子前几日卧床不起,据说是被余家二少爷打的呢。”

      “那哪儿是卧床不起啊……”

      那人声音低了些,忆柳没听见,过了一会儿,两人便走了。再听了些杂闻,瞌睡便找上门来,她昨晚一夜都睁着眼不敢睡,现在更是如在云端,飘飘然,脚下都踩不实在。

      脚步虚浮走向客房,不小心碰到一人,那人身后的小厮反应大极了,一双手似鹰爪向她抓来,快准狠,惊得忆柳一身冷汗,好在被前面那位给阻止了,“无碍。”

      忆柳压低嗓子,学着余木林的声音道了句抱歉,那人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回了句没关系便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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