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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书院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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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如何收场的忆柳已经忘记了,只依稀记得余江浩愤怒的嘶吼和余木林难得一见的阴沉脸色。
她已经分不清楚这是在惩罚凌霜还是她自己,她只觉得浑身冰冷,痛苦不堪。
昏昏沉沉的,昼夜已没有界限,片刻的清醒也没有意义,只会让心中的恐惧和苦痛深刻几分,半梦半醒让一切感知都变得虚幻。
她仿佛听到了黑白无常的脚步声。
就这样死了也好。迷迷糊糊想着,意识沉沉浮浮,终于在某个瞬间脑子里白光炸裂。
她是在余木林怀里醒来的。
她一动,余木林眼睛就迅速睁开,血丝爬满了她的眼底,可她内心却没什么感动。
她以为这是地狱,可这里不是。
四目相视,迟钝的思维渐渐活跃,眼睁睁看着余木林摸了摸额头,松了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温柔而疲惫的笑,“你没事就好。”
忆柳一直认为余木林的笑并非发自内心,也并非真的温柔,人总是善于用温柔掩盖内心的丑恶,不是吗?
余木林唤来丫鬟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丫鬟端着碗热腾腾的粥回来,余木林笑着接过,试了试温度,刚好,递到忆柳嘴边忆柳却没张口。
“余木林,我可否问你件事。”忆柳说得有气无力,嗓子沙哑至极,嘴唇干裂,只是那眼睛极亮。
“吃饱了才有力气问,不是吗?”
乳白色的粥几乎跟盛粥的瓷碗一个颜色,入口即化,细细品味甚至还会有一股独属于米的清香味道。
好吧,这其实是普普通通的一碗粥而已,只是忆柳饿得狠了,什么东西入口都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这粥没喂完,一个小厮便匆匆跑到余木林身旁耳语了几句,余木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吩咐冬儿好好照顾她便匆匆跟着小厮走了。
这还是第一次余木林抛下她去做别的事情。
忆柳心里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以至于她不禁去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余木林这么匆忙。
忆柳再次看到余木林已经是晚上了。
她一贯的温和都没了,只在察觉到她的注视时才会勉强勾勾嘴角,“好些了?”
忆柳点点头,试探性摸了摸忆柳额头,余木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早些歇息吧。”
“嗯。”
夜深了些,满院子的灯都熄灭了,今夜无月,也无眠。
“忆柳?”
余木林用低低的声音唤忆柳,忆柳没答,余木林再试探性靠近忆柳,忆柳也没有反应,最后心满意足将人揽入怀。
“忆柳,我该怎么办……”
近乎无声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忆柳敏锐察觉到了话里的无助。
忆柳第二天醒来时余木林已经走了。
事实上随后半个月余木林都是这样早出晚归,忆柳也冷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
已经是五月中旬,太阳也比四月炙热几分,忆柳算了算时间,距离那个赌约已过去半月有余。
余木林送了她一只金丝雀。
银制的笼子雕刻精美,看似住处是漏洞处处可以逃出去,那只不过是假象,真正的出口早已被锁得死死的。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金丝雀,通体金黄没有一丝杂色,发亮的羽毛在阳光照耀下倒真如金子一般夺目。
余木林很喜欢,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灿灿。
灿灿傲得很,就算你喂它吃食也不肯与你亲近半分,必须得你合它眼缘才勉强搭理你一下。它的叫声也很清脆,低鸣婉转,比枝头的喜鹊不知高出多少倍。
“无聊的时候可以逗逗它。”余木林如是说,左手亲自提着鸟笼,疲惫的脸色也抵不住兴奋。
忆柳原本昏昏欲睡的双眼霍然睁开,盯着笼中的鸟儿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余木林早已习惯这种自说自话的场景,将鸟笼往边上一放,又加紧脚步走了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认真注视余木林的背影。直至消失忆柳才收回目光,直直盯着笼中艳丽的金丝雀。
忆柳提着鸟笼到院子里,隔着斑驳的树叶望了望太阳,将那唯一的开口打开,鸟儿迫不及待飞入树间。
“今天天气很好呢。”忆柳遮了遮有些刺眼阳光,眯眼笑着自言自语。
今天余木林回来得格外的早,看到空空如也的鸟笼,原本疲惫的脸色更差了。
“忆柳。”
余木林意味不明呢喃了一声,手里原本握得死死的拳头渐渐松开,细细看,原本没多长的指甲竟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余木林跟忆柳陷入了冷战。嗯,应该说是余木林单方面冷处理,忆柳从来没有热络过。
呆在余府的日子委实无聊了些,整天无所事事只得托丫鬟找来几本话本看,那些才子佳人的佳话看着倒还有趣。
只是忆柳实在难以想象如何长年累月呆在这深院大宅里却不疯掉。
余木林近些日子和她除了同睡一张床之外几乎没什么交集,可能唯一的交集便是每日早上无论她如何避让都会被余木林给紧紧搂在怀里吧。
突然有一天,她睁眼,余木林却离她两个人般远,她突然有些不习惯。
忆柳数着数着,约定的日子还有三天了。
余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几乎一夜之间贴遍了全府。
忆柳难得的好心情,问着身后的冬儿,“最近府上有喜事?”
“是,大少爷与凌霜姑娘成亲,明日举行。”那仆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喔……”忆柳眨眨眼,感叹凌霜这女人到底是有几分手段,能让余家大少爷堂堂的郡守明媒正娶,可是……
“婚礼怎的如此仓促?”
“后日少爷便将进京领命。”喜色稍稍收敛,换成了略微的同情与担忧。
哦?看来余家果然出了状况。
这么想着,晚上看到余木林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心里更是肯定了几分。
“还有两天了,就要摆脱我了,开心吗?”
余木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是她最近几天以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谁知一说便是这么个问题。
“自然。”说着,忆柳眉眼带笑,似是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日子该如何幸福,最后福了福身,“望谢公子成全。”
“你那日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能不能放过我?”
就算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余木林注视的目光,良久,她才收起咧开的僵硬笑容,揉了揉眉心,“三日之后便是我兄长大婚之日,我并不想破坏这个日子,可否晚走三天,兄长一走,立马安排,当然,我自会给予忆柳小姐一些补偿。”
“好。”忆柳答应得迅速,不给余木林反悔的机会,余木林只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