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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书院二三事 ...
余木林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眨了眨眼,呆呆看着精美的床顶,眼神涣散,捋了捋昨晚的记忆,一转头便看见忆柳的侧脸。
她睡得很熟,却并不安稳,似乎在做一个荒诞的梦,眉头微蹙,素净美好。她眼底有些青黑,估计昨晚是被她折腾得够呛。
余木林准备摸摸忆柳,可一动四肢百骸酸痛难忍,只得放弃那个高难度的动作,翻个身侧对着忆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忆柳醒来的时候,一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剩下的瞌睡给吓了个干净,等看清楚是余木林,缓缓吐出两累积在心中的惊吓。
“早安。”
“……早。”
忆柳准备起身,余木林一伸手,忆柳就躺在床上了。
“别动,再躺会儿。”
侧头看了看余木林,她昨天吐了一下午,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吐的了就干呕,此刻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心莫名柔软了下,于是忆柳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直视帐顶,脑子里却闪回昨天的酒局。
广仁敬。性格跟名字完全相反,阴损的招儿想一出是一出,偏偏还聪慧至极,不然也不可能混到全城的超过半数纨绔对他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的地步。
至于她和广仁敬的恩恩怨怨,这还得从她在莳花馆当清倌时说起。
彼时忆柳已经一病不起了。
她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女人,愁眉不展,而我也在为她的病焦头烂额。
忆柳病殃殃的,老鸨知晓了原委早已任她自生自灭,我也就成了忆柳,我必须要努力迎合那些男人以期慢慢掏空他们的口袋。可我只能当个清倌,因为我还没有及笄。
得益于十二岁之后初露峥嵘的漂亮脸蛋,老鸨很是看重,准备让我接任下一届花魁。
知道莳花馆的花魁初夜值多少钱吗?
反正,只知道这世上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儿一笑的傻子多的是就够了。
为了悉心培养,老鸨禁止我接客。每月给我的零花不能算少,却仍入不敷出。忆柳的药不能停,我只能悄悄出来接客。
第一次擅自接客就被广仁敬一眼相中。
我还记得老鸨看我的眼神,愤怒,决绝,冰冷,唯独没有怜悯。
也对,身处莳花馆,明哲保身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心思可怜别人呢。老鸨是不会为一个还没成气候的我而开罪广仁敬的。
只是,眼看着快到手的黄金溜了,怨恨肯定少不了吧?这么想着,心里因为那些严苛的规矩而积累的阴暗情绪也轻了些许。
当然不会抵死不从,那只有不怕死的蠢货才干得出来。很显然我怕死,至少当时是的。
好在广仁敬那兴致很好,晚喝得烂醉如泥,让我有机会逃跑。
回到莳花馆时,我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太对,随便找了个小厮一问,登时天旋地转。
忆柳去了。
我甚至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眼。
我只得将她安葬在凌霜最喜爱的梅花树下,因为这是她生前的要求,就好像她一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似的。
广仁敬把我抓了回去,他要囚禁我。我怎么可能甘愿呢?我还得去找凌霜。
于是,在我和他独处的间隙,我的脚直接命中了他的要害,然后果断从船上的窗户一跃而进湍急的江水里。
凌霜,我来了。
“林儿。”低低的呼唤自房外传来。
忆柳一看,本来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已变得亮堂无比,余木林也没有睁眼的意思,只好闭上眼,将所有情绪都内敛,放稳呼吸。
衣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格外清晰,末了,又唤了声林儿。
“娘,。”
余木林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只低低应了声,直往忆柳身旁钻,两人本就没多少空隙,现在更少了。
听到余木林的回应,林母可算松了口气,昨儿可吓坏她了,“你哥和爹在书房等你。”
“嗯。”
一听是父亲和兄长,余木林来了精神,哎呦连天地站起身来,却怎么都不能好好穿衣服,只好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忆柳,直到看到忆柳无奈叹了口气替她穿才露出满足微笑。
“多谢娘子。”
嗯,看来昨天的酒还没醒。
嘴上虽然轻浮,脚下却毫不含糊,早膳都来不及吃就快步走向书房,一点儿也不像折腾了一下午加晚上的人,如果忽略半路上不时的抽气声的话。
余木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许久忆柳才收回目光,也不知道凌霜住哪儿。
领着新丫鬟走出房门却跟无头苍蝇般迷惘,抬头望望天,又望望冬儿。
新丫鬟本来叫什么她记不清了,只是依着她与春儿相反的性格索性便取了个冬儿,好记。
“余家大少爷会住在哪儿呢。”
似是跟冬儿说,又似是自言自语,总之忆柳没指望冬儿会给她一个回答。本以为冬儿会与往常一般木讷,谁知她却默默指了个方向,忆柳愣了好一会儿,笑着往那方向走去。
余家虽锦衣玉食却也还算低调,这院子自然是不显山不露水,忆柳虽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却认得那开得灿烂的粉色花儿正是花市上可遇不可求的瓷玫瑰。
曲径通幽。
那是一个很别致的院落,木窗上的朱砂还很鲜艳,院落的牌匾上用隶书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梅苑”。
不假思索地,余木林直接闯进去,惊着了院子里的人儿。
那人一袭青色纱裙随着轻漾的秋千飘动翻飞,阳光打在她过于苍白的脸上映出点点红晕,纤长的睫毛因受惊而微微颤抖,发黑而直,披散在身后却不显邋遢,反而增添了几分仙气,岁月待她不薄。
要是这么美丽的人儿哭出来,那想必会很有趣吧?忆柳按捺住兴奋,用手帕掩住唇边恶趣味的笑。
凌霜望着忆柳出神。记忆的闸门从未关上,只要稍加引导便泛滥成灾。眼前这人的一肌一容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特别是画的又细又长的眉。
忆柳注视她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呼吸不畅的错觉。只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说的就是忆柳。忆柳根本不像淤泥里的她,所以她是她的救赎。若是一天忆柳不再这样看着她,她大抵会走火入魔,那时候她这么想着,转而又笑自己想太多,忆柳怎么可能那样做呢?
可那天,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决绝。
-你走罢。
-你不走,我不走。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凌霜,我们之间,怎么可能真拥有感情呢?
她用世上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语。
-忆柳,你喜欢过我吗?
-凌霜,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忆柳……”声音有几分颤抖,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之后,后悔已经晚了,只得绷紧嘴唇恼恨自己为什么还记得那人。
“我不是她。”
满意地看着凌霜僵直的嘴角,忆柳勾了勾唇,至少,她还没忘记你,不是吗?
凌霜抿紧双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着忆柳,忆柳坦然面对,任由她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凌霜终究还是发现了端倪,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挥挥手让冬儿离开,忆柳自顾自坐在了石桌上,冰凉的温度自尾椎骨直冲脑门,冷得她一激灵,兴奋的心情也稍微冷却。
凌霜望着眼前那人的状若癫狂的神情沉默不语,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依然如此仇视自己,在莳花馆时是因为想抢占忆柳的注意力,那现在是因为什么呢?心中不安在扩大。
“忆柳死了,因为你。”
凌霜愣了许久,久到忆柳可以将她脸上的表情一一欣赏,先是惊愕,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肯定是在骗我。”
“都是因为你忆柳才会病倒,忆柳害的怪病都是你害的!”
忆柳歪着头,笑着欣赏凌霜此刻六神无主的狼狈样子,眼泪流淌却浑然不知,心中只觉畅快无比。
凌霜定了定心神,理清一团糟的脑袋,强撑着挺直脊背,“你胡说,是她不要我的,是她不要我!”
“哈?她可是到死都握着你送她的发簪呢,那个梅花样式的,银色的,上头镌刻着你的名字,还要我回忆更多细节吗?”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像是被击溃了最后的心理防线,凌霜浑身乏力般靠在绳子上自言自语,“我离开的时候……”
猛然间,那些被特意掩盖的细节闪回脑海。
她早该发现的,忆柳越来越消瘦的身体和被掩盖得很好的中药味。
欲哭无泪。
“凌霜,你是罪人。”
我是罪人。
没了感觉写起来好生涩,反复改了好几次都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之后感觉好点了再修吧(ㄒo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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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书院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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