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惊魂》叶古叶

6、第 6 章

　　齐哥转过身来对我说：“走吧，吃饭去。”
　　我摇了摇头说：“不了，谢谢啊，我其实是路过这。”
　　齐哥笑笑地说：“才几天不见，就这么客气啦？”
　　“不是，不是，我不能老占你便宜是吧。”这人真是，都不给人一个台阶下下。
　　齐哥哈哈笑出声，说：“对啊，要不你请我吃饭算了。”
　　我瞪着他，说：“我在你店里请你吃饭？”
　　齐哥点了点头，说：“要不问下可可，她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我看了看丁可可，她还在那看好戏似的看着我们。
　　“她不上班啦？”
　　齐哥笑咪咪地说：“她半小时前就下班了。”
　　丁可可果然一蹦一跳地进餐馆了。
　　齐哥开车带着我们到了靠近江滩的一个商业区，我知道这里白天也很热闹，晚上灯一开，周边欧式建筑的高高的尖顶显得有点神秘。我们到了一家红砖砌成的老式房子前，这里会安静一点，但是到处灯火明亮。不远处一条街上人熙熙攘攘，有专卖店的门口飘着彩色的气球。
　　我们走进里面一家店，一楼里边已坐满了人，我们便上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把文件袋靠在脚边，因为这边的椅子椅面是圆圆的没有靠背的那种。看了看菜单，原来这是一家冰品店，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真想把每样都尝一遍。丁可可显然比我胃口更大，拿着笔只管在单子一通划着。等她划完了，我伸手向她要单子，她倒好顺手给了齐哥。我还想伸手，齐哥已经站起来了，丁可可把我手上的单子也抢了过去给了齐哥。
　　“你干嘛呀？”
　　“没干嘛呀。”
　　看她和齐哥一脸的笑，我“啧”了声，看看齐哥已经下楼了。
　　“齐哥逗你玩呢，本来他今天就是带我来这吃东西的。我说你快坐下吧，你不嫌挤啊。”丁可可拍了拍面前的桌子说。
　　我转过身刚要坐下，肩膀被人撞了下，我一下没站稳，脚踉跄了一下，“刷”的一声，我的文件袋被我一脚踢了出去。可恶的是，我正要去捡，刚撞我的那几个人，看样子是一伙很拽比的家伙，脚步不停地往外走的，其中一个人还又一脚把我的文件袋踢得更远了。
　　奶奶的，一伙鸟人！我跑上前去一把拽起袋子，冒火地瞪了那伙人一眼，他们脚步不停地走下楼去，后面一个女的冷冷地说：“不好意思”，说着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丁可可也走过来了，她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几张纸。周围的有的人只是看了看我们，有的根本就没留意我们。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整了整，丁可可把手上的东西还给我，样子有点古怪。我接过来看了看，是早上走错地方的那个企业几个股东身份证复印件，因为工商收的材料都要扫描存档，所以要求复印得特别清晰的那种，这是多备的一份。还好上面没有脚印什么的。我拿回来放回袋子里，等会回去的时候再整吧。
　　这里的东西真的挺好吃的，我从小就喜欢吃这种带甜的凉凉的东西。丁可可这家伙吃得鼻子上沾了点奶油，这样子倒挺滑稽的。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她还拽比地看了看我，估计以为我在笑她的吃相。齐哥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埋头吃了口红豆沙，差点呛着了，丁可可这家伙竟然踢了我一脚，虽然只是轻轻地一下。我想也没想也轻轻地一脚踢了过去，然后我们都抬头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小样，谁怕谁。
　　后来齐哥开着车在江滨溜了一圈，我本来想自己坐公交车回去的，齐哥说从江滨绕新开通的三环去我住的地方近，把我送回去了，他再把丁可可送回去，正好在三环兜半圈的风。我心里还有点犹豫，齐哥这人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但是我们说起来也不熟，好像每次都在麻烦他，我在心里纠结了下。丁可可呢，只顾在齐哥边上叽叽喳喳地，一会说这儿拆了，这儿小区不错，一会儿说她一个同学住在这。
　　后来齐哥把车停在了我住的楼下，我在楼上窗台那看了看，大概他看我房间灯亮了才倒车走了。我先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周围很安静，和市区截然不同，恍恍惚惚的就像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一样。我还是忍不住发了个信息给肖雅，说遇到齐哥了。
　　“嗯，知道啊，玩得很开心。”肖雅这么回的我。
　　我正想问她怎么知道的，肖雅截了个图片给我，我一看，奶奶的，齐哥什么时候拍的我，我的两边腮上挂着奶油，就差左右各长三根长胡须了，更让人冒火的是我自己还在呵呵傻笑。
　　我把手机撇在一边，齐哥在我心里好人的形象怎么说也得打个折扣。
　　周六的中午，气温创了新高。我心里不耐烦地看着对面那个男的，三十几岁的年纪，白白的脸孔，显得很壮实。他正问我：“小妹在哪贵干？”我故意把筷子在桌上竖着顿了顿，说：“在一个代理记账公司跑腿打杂。”
　　他略睁圆了眼睛说：“是财务公司？就是搞审计的？”我咬着酸辣的白萝卜条说：“没审计，我们那只有代理记账，还有代办企业注册变更什么的，小公司。”
　　他“哦”了声又转头向肖雅说：“我有个高中同学，考了CPA，他开了一个财务公司，搞得很不错，你妹妹要是想跳槽，我就和他说下，老同学的面子还是会给我的。”他又问我：“你什么学历啊？”
　　我有点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这男的是我一个堂嫂的表叔，也不知道堂嫂是怎么和我妈说的，我妈大概又怕肖雅不愿意来，所以和我们说是认亲戚，其实还不就是来相亲的。
　　“我在老家那个职业中专学校毕业的。”
　　那男的一只肥厚的手在嘴上堵了下，轻轻咳了声。我那个学校在我们县里还是有点“名气”的，只要初中毕业后没考上普通高中的，都会被录取，除非你不愿上学，像我一样是被我妈和我舅舅押着去的。我毕业第二年学校也改成普高了，录取的标准倒没变。
　　正好菜上来了，他伸手在桌上点了点，说：“吃菜，这家菜还不错。”他又转向肖雅说：“我觉得粤菜挺好的，口味清淡些。”
　　肖雅只是笑了笑，那男的又说：“真没想到你也是一中毕业的，你班主任是谁啊？”
　　“刘景华老师。”
　　那男的把筷子放下说：“这么巧，她也是我班主任。”
　　接下来沉默了一阵。那男的又说：“我很少去县里，有时候春节还得值班，要不然没准去看老师还能遇上你。”
　　肖雅笑着嗯了声。
　　“对了，我有个同学也在你那个公司，不过他不在你们总部。这小子混得还挺不错的，毕业两年房子车子都有了。比我这样呆在单位里的强多了。”
　　肖雅说：“但是你们公务员稳定啊。”
　　“嗨，还不是什么都要考核，也谈不上什么好。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工资也不高，有时候还真是想出来闯闯。”
　　“公务员挺难考的，有的人考几年没考上。”
　　“怎么你考过？”
　　“没有，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我无聊地咬着东西，感觉胃有点不舒服，只想快点回去躺会。
　　“小肖，你家里人有跟你说今天来……”
　　“嗯。”肖雅的脸有点不自在。
　　“哦，呵呵。”那男的笑了笑。
　　过了一会，他又说：“小肖，你在这里同学朋友多么？平常都上哪玩呀？”
　　“同学比较少，有几个老乡，就是偶尔在一块聚聚。”
　　“我倒是有在那个同乡会，不过好像没有见过你。没准你的朋友我也认识，改天介绍认识下？”
　　我看了看肖雅，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说“有机会的话，好啊。”
　　我在心里说道别扯了，没机会了，磨磨叽叽的。
　　吃完饭出来，我甩开他们很快地走出去，肖雅叫着我我也没理她。
　　“我和你不同路，你自己回去吧。”我回头喊了句。
　　她追上来，拉了拉我的胳膊。我犹豫了下，到底没挣开。
　　“还有事啊？”
　　“你刚才也没好好吃饭，你想吃什么，我们再去看看。”
　　“不用，你回去吧，妈要是问我，我知道怎么说。”
　　肖雅笑了笑，说：“没事，我和妈说。”
　　“你说不说，妈都会问我，反正你没看上人家。”
　　肖雅有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懂。”我白了她一眼，说：“笑话，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
　　她噗嗤笑了出来，说：“要不我们上哪逛逛？”
　　我摇摇头，感觉头有点发晕。
　　“天气这么热，我才懒得逛，我平时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累都累死了，才不想去逛街。你找别人去吧。”
　　“我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开的那个公司，你真不考虑么？比你现在会轻松一点，做一些内勤的工作，我想你能应付得来。”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个扔在路边的矿泉水瓶子，慢慢地说：“不去了，我现在也在公司呆习惯了。”
　　她大概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搞不懂自己犹豫什么。
　　果然我回到住的地方，刚开门，手里的雪糕盒子还没扔，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通了，“喂”了几声我妈也没说话。
　　“妈，长途电话很贵的。”
　　听得到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老三，你要说实话。”
　　我翻了个白眼说：“长途电话真的贵很多的。”
　　“扯你妈的蛋，别嘻皮笑脸的。”
　　“我倒是想扯，就怕你疼。”
　　“你好好说你们怎么跟人家吃的饭？，话是怎么说的？”
　　“就是坐在那用筷子碗吃的呗，话当然是用嘴说的啦。”
　　我听到我妈那边呼吸呼哧呼哧的响，便在脑子里转了转，再嘻皮笑脸的肯定不行了，我可不想挨我妈的棍子。
　　“妈，那个男的怎么和你说的啊？”
　　“人家倒没说不好。”
　　“那不就行了。”
　　“人家说好了，可你姐没说。”
　　“不好就不好，这事还能勉强的啊。”
　　“到底人家怎么不好了，你和我说说。”
　　“又不是叫我去相亲，她怎么想的我哪知道。”
　　“过个年你姐就二十五了，你看肖琴（我堂姐）孩子都在地上跑了。妈这心里头急啊。”
　　“那你和肖雅说去呀。”
　　“能说我不说吗，她会听我的话呀”
　　“肖雅又没说不嫁人，她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呀，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妈那边停顿了下，说：“女的到了这岁数，可不能再耽搁了。一年一年过得流水似的。”
　　“唉哟，妈，我姐不傻，”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说：“困死了，我得睡觉去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啥时候回来啊？这毕业证也领回来了，当初你可是答应我的。”
　　“我上班哪，怎么回来啊？”
　　“你那样整天跑东跑西的有什么好，回来在家呆着，用不着你去受那个罪。”
　　“唉哟，我就不能到外面来闯闯嘛。”
　　“天上掉不下饼来。”
　　“我头疼死了，不说了。”
　　“怎么我一说话你就头疼，多久没见你打个电话回来了。”
　　“我真头疼，40度的天，我都快晒成人干了。”
　　“抹点清凉油，不要是中暑了。正气水有吗？不是叫你要买点放在那备着吗？你先躺下去睡会。”
　　我放下电话，翻个身睡觉，只是睡得不安稳，太阳穴跳得厉害，困意阵阵袭来，后来我还是睡着了。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朦朦胧胧的了，我口渴的厉害，全身重得动弹不得。胃里不知道怎么一阵翻涌，我死命撑起身子，刚到卫生间门口，就吐了个七荤八素。我已经没力气再起身了，就那样趴着，头沉得厉害。
　　昏昏沉沉间，我的房门竟然被敲响了。我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因为我的大脑简直一片混沌，敲门声听起来就像在梦里似的。
　　“笑笑，笑笑。”
　　“小妹，小妹，在家吗？”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房门竟然开了。房东拿着一大串钥匙站在门口，肖雅几乎是冲进来的。我想我大概真的在做梦，一个恶梦。我浑身无力的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