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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忧儿郎醋意长,不晓山中入灾蝗 ...

  •   天色半暗了下来。

      自近山顶的建筑始,一盏盏华美的宫灯包裹着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冷火依次浮现于半空中,一路延绵至殿外,几处要道上亦依次被冷火映亮,随后往下方几处建筑漫延。那宫灯依次徐徐出现,有条不紊的,不一时,山间已通明。最后,徐徐出现的宫灯又从陈清浅所居主建筑群后的山崖底处沿着崖上瀑布绵延而上。

      白日陈清浅睡着的卧房内,此时空无一人,地上的断发不知何时已被人收拾干净。门口两盏宫灯内的冷火随着山间的风摇摆着,那光芒却是敌不过门内满屋子明珠散发的淡淡荧光,映在一屋子珍宝上,恍若仙境。

      整座殿内却是不见人声。只闻有些喧闹自殿后的瀑布下方传来。

      崖上瀑布被间距大或三步一盏的宫灯映得生辉,瀑布下方所成河岸两旁,则更是灯火通明的一片,因这崖上头更往外些,对面不远又一稍矮些山壁遮掩着,白日竟是难能察觉下方建筑,隐蔽得很。

      那片灯火所在不远处,有一小宫,袅袅白雾犹自升出。里面除几处大殿外,另有几处天然温泉池,被人为分隔开了,装潢贯是无陵山璀璨的式样,白雾便是由此而来。

      小宫最中央处有一大池,几条宽窄不一的白色丝绫虽无外力可依,却自半空垂落贯穿泉水,拖沓于池底。陈清浅身着白色单衣,侧卧于一条两三尺宽的丝绫之上,那丝绫自成流云形软榻状。

      她一手托首,眉头轻皱着。

      白日,旷宇和她几番寻找都没能寻得那丝自伤兽身上溢出的灵气的去处,最后只能加强了山内外的防御术法,囚了那兽旷宇现下仍守着。
      那伤兽也怪得很,无陵山的界术向来是连寻常鸟兽都放不进来的,那伤兽似是妖物,却入了山。
      还有它身上溢出的那丝灵气,和那兽不全相同,不仅她识别不出宗源,竟是连旷宇都说不出来处的,但两人都觉得那灵气诡异得很。旷宇曾跟着陈曼儿在三界游历过一些年头,连他都这么说,她更是忧心了几分。

      也不知旷宇可有问出什么东西。

      这方尚恼着,不远处的殿落又传来一阵喧闹。那方殿落是她幼弟的屋舍,那儿郎自白日便开始闹腾,她顾着要事自没理会,现下还闹腾着,那些个婢仆竟没个能哄住他的。

      她轻揉眉间,这无情道法也不知是个怎样的无情,修炼后情绪仍难逃琐碎影响。
      这刹间,陈清浅已跃身立于岸上,各处丝绫因着外力曼舞几番,人影再现时,她已穿好了干爽的衣裳,只那长发仍湿哒哒得拖在身后。

      陈清浅倒没在意,赤着足,人便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殿落行去。

      *
      她未过大门,几下跨过宫墙便直接进了殿内,外院几个下等女婢见了她,面上竟露几分喜色,大声道:“清浅姑娘,您来啦!”婢仆们初到时,陈清浅便不让婢仆唤自己主子,她们的主子并非自己,婢仆们便就小姐、姑娘的随意唤着,她也没细究。

      陈清浅只轻颌首间,影壁处便有几个她眼熟些的女侍迎了上来,忙掺着她往里走。嘴里说道着,没人能哄得住小少爷,自下午便开始砸东西,哭闹了几回,方停歇一会儿,这下又开始砸了,怎么都哄不住,还请姑娘快些去看看罢。

      影壁内再行几步便是此殿主卧,门窗间映出一人影在屋内无序走动着,稍一站立停顿,便传出一声物什间的碰撞声,偶尔还夹杂瓷器珍宝的碎裂声。
      那人影因着灯光,被拉得长长的,陈清浅看着那影子,恍惚间竟有些感叹,景凡今年也有九十又四,按书本上说的,若在人间这年纪已是儿孙满堂。

      又一“哐当”,陈景凡不知是又砸了个什么,撞得房门开出了一条小缝。
      这一下,将陈清浅的思绪拉了回来,门缝里隐约可见,那长长的影子的主人不过十二三岁少儿模样,她这弟弟,不仅只是将模样定在了这无忧之年,就连心性,竟也似个孩童般。当下她又有些头疼了,她便是因为母亲总是一副桃李年华模样才选择了将模样定在十五六岁,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对他产生了影响。
      但自己也没见得像他一般,总脱不了稚气呀。

      陈景凡在陈清浅接近宫墙之时,便有了感应,察觉她进了殿门后,心头极喜,却小孩心性的有丝恼怒。
      喜得是,自己闹了一下午终于得偿所愿引起了她的关注,恼得是,她放着他不管大半天,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听婢女说先前她尽在汤宫玩耍,也不来近在咫尺的锦宫看看自己。

      于是乎,陈景凡难得抑下了自己想飞奔跑到姐姐身边的念头,又开始砸起东西。
      他从小跟在姐姐身后长大,姐姐对别人都是冷冷的,却会对自己笑,那是他最得意的东西,因为那种笑是他一个人的,别人谁都没有的东西。所以他在姐姐身边总是作出最乖巧的模样,不愿惹她不喜。是不是因为他总是乖巧的,她便以为他不会生气了?

      他早就生气了的!很早很早,很多很多回她和陈旷宇说话的时候,脸上有淡淡的笑意的时候,他只是忍着,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乖而已。
      但这回姐姐太过分了,从前他把陈旷宇从山外寻来送她的走马琉璃灯、五色铂丝花、锆羽镶翠绒兔子……一堆东西全砸烂的时候,也只半个时辰不和他说话而已,一听说自己哭得不行,不也就不气了。

      怎得今日就!

      陈景凡掐着时间算着,方才明明听见人声已至门外,却不见姐姐进门。他看似不刻意的,随手拾了个物什,将门砸出了一条小缝,偷偷一瞥,便瞅见了门外站着的陈清浅。
      他张张嘴,却没出声,终是想她哄着。

      陈清浅肤色本就白,泡了好一会温泉,有些微微泛红着,头发未干,脑袋也闷闷的。隔了一会儿才想起唤他:“凡儿……”那是他小时候她才这么叫的,因为他是她弟弟,她便从小哄着,其实她哪有什么感情呀,现下这么唤着呀,也是因为心里头明了着呢,这小家伙想让她这么哄着,想了得有大半天了。他可是个无忧的,那伤兽和那丝灵气都诡异得很,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亦尚不知晓,他这儿竟还有心思耍脾气。

      陈景凡是不知道她心里思度的。

      听她这么唤着,陈景凡的心一下便软和了,小小个人儿也软巴巴得扒拉在了门框上,半咬着唇,低垂着眼睛,先前闹腾得乱了的发丝也低低垂着。

      婢女们见着,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平日里的混世小魔王竟还有这般让人我见犹怜的模样。陈清浅轻叹了口气,思度着也应当把白日的事、山间的状况和给他理理,便抓着裙摆往台阶上那人倚着的房门走去。

      她且迈了两阶,还剩一阶之时,便听得阶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主子。”

      侧首后望,身后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半空中飞入一白燕儿,小翅膀挥动着,身下显出方幻镜,镜中场景赫然是一身黑衫的陈旷宇立于紧闭着的锦宫大门外,虽面上仍蒙着黑布,陈清浅却将他额上的薄汗看得分明。她便背回了身,用神识向门外之人问道:“旷宇是有何要事?为何不用传声,还要你亲自跑一趟?”日间寻那怪异的灵气而不得后,他便擒着那伤兽去救治,好从其口中探问其中一二,莫不是有了结果?

      片刻,却不见镜中陈旷宇回答。她正异着,镜中那人犹豫后,开口道:“实有要事,主人身旁人多……”

      门畔的陈景凡闻此,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把那燕儿砸了的心都有了。未待发作,陈清浅已上了台阶轻轻得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我去去就回。”

      他咬咬唇,本想说,他也想跟着她。又一想,自己可不愿意见着陈旷宇同她一道,索性还是等她回来寻自己。便委屈巴巴的答应了。

      陈清浅捏个咒便出现在了殿门外头,陈旷宇看着她,却未出声,只神识传语道:“小公子殿内设了屏蔽我的阵法,我的神识、法术都入不得此殿。”

      陈清浅第三次眠梦间的一日,陈景凡少见的向他卖乖,问他可有阵法器宝能在一定范围内屏某人法术的。陈旷宇先后两任主子,分别是其母、其姊,所以虽这小公子懂事后对他态度并不热枕,他仍是把他敬着的,便将一个他曾听闻过的阵法告诉了他,那阵法不只能屏人法术,还能屏人神识,不过范围有限,且需三界难得一寻的九魂灯为引设阵。
      没想到过了几日他便察觉山内多了一个阵法,因这山内外实在他掌握之下,不多时他便探明,竟是小公子殿内所设。再一探,便是如今此阵……
      只今日此事确实紧要,故他派了只燕儿进殿传语。

      “这法阵设了有些年头了,若是素日,也不是什么不能当众说的。只是方才,那白猫终于开了口,道是,白日那灵气是一邪物的神思,它的肉身被那邪物占据了数日,如今那邪物且极有可能已混入山中。”

      陈清浅的眉头轻微得不可见地一皱,微扭过头,往锦宫内轻瞥了一眼。他在锦宫内如此谨慎,应是怀疑……

      旷宇见了,微微颌首以作答复。神识传语解释道:“那白兽道那邪物应是受了重伤,若没了有修为的肉身附着,不出一刻便会灰飞烟灭。”

      陈清浅眉头微微地皱着,已是可见的了,稍一低头想揉揉眉间,她的发本是湿着的、也未束,额两畔的几缕长发便落了下来,她稍一惊,那发竟有些许暖意。

      细一打量,发现不知何时旷宇已将长发自发梢上几寸尽握于掌中,正用体内灵力烘着,现已干了大半。

      陈清浅只很自然得转过身去,背对陈旷宇,更方便他手中动作,同时,以神识传语道出自己心中几处疑惑:“可有问及那兽来历,还有它是如何上得山。”这刹间,她便是没见着身后那人在看到她发现自己的动作后,细长的凤眼半掩下了目中的神色。

      殿内,陈景凡自陈清浅掐咒离去后,整个人仿佛失了支撑般软塌了下来,不似方才软绵绵得引人怜爱,只软塌塌得让人心疼。

      屋内只剩了最贴身的三位女侍,京绛、京靛、京黛。
      其中最为得他意的京绛见他这副模样,上前半抱半搀扶着将他引至屋内软榻坐卧下。

      京靛、京黛一旁忙打扇倒水伺候着,京靛向来是个心思活络的,附于主子耳畔低语几句,小儿郎脸上又现了几分血色。

      陈景凡脑内本是空旷着,只呆卧着,这会儿思度两下又忍不住想自己姐姐了,也不管她现在应当是同旷宇一块儿,便唤了婢仆中会法术的支起幻镜观望殿门外景象。

      见着姐姐出门半刻未至,陈旷宇便摸上了姐姐头发,景凡小子又气得不行,京黛见此,忙想让施术的京靛和另一女婢将这幻镜撤了,景凡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呵道:“我要看!”

      他看得细,见着了陈清浅往殿内轻瞥了眼,他的心又一紧,姐姐是不是在想他呢,他没闹的,他听她的,等她回来。

      看到陈清浅越皱越深的眉头,他又胡思乱想着,是不是那陈旷宇在用神识向姐姐说我坏话呢。肯定是了,他不用嘴巴说,就是怕我听到他说我坏话,他肯定将我设法阵屏蔽他的事告诉姐姐了,自己总有一天要把他赶走!姐姐身边有景凡一个人就够了。

      见着姐姐竟然过了那大半晌才发现陈旷宇的不轨之举,发现后竟然还转了身让他更方便行事,陈景凡气得抓起软榻一侧的罗缎软枕放进嘴里撕咬起来。
      自己方才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要是想到了,那便不会和姐姐僵着对立了,唔,我也要帮姐姐烘头发!

      最后,看着幻镜中一黑一白两人一同离去,陈景凡红着眼将手里的软枕重重砸向幻镜,那幻镜便消散不见了。

      “啊!气死我啦!”这回没再砸东西,小人儿只大嚷一句,又蔫回了软榻上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忧儿郎醋意长,不晓山中入灾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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