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怎么又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寒鸦栖

7、挑明 可王爷那日

　　【六】

　　湖边的小亭子里头，顾谨一人坐着。

　　微风轻拂，几声鸟啼。

　　今日他难得一个人。

　　往常，从他睁开了眼睛，贤王就要缠住他，往往缠到用过晚膳，该洗漱准备休息时，才肯罢休。

　　贤王是个颇有趣儿的人，身子孱弱，吃饭就要吃药，然而同他在一起，却总是兴致很高的样子，说个不停。

　　偶尔不说话了，就安静地坐在他跟前，看他读书写字，一坐就是一晌，顾谨不理会，贤王既不恼，也不嚷累。

　　“王爷为何不去找旁人，消遣消遣？”

　　那日，顾谨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问坐在一旁的贤王。

　　“我好容易寻着你，便觉得一时都不能浪费，想与你多在一处呆着，看着你也好。”

　　王爷的眸子，瞳色很黑，大多时候都带着点儿笑意，现下一本正经起来，竟然有一丝冷。

　　“……王爷这话说与佳人听，才合适。说与顾某这种不解风情的，不过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罢了。”

　　顾谨说道，无奈地放下书，刚想端起茶盏，却被王爷轻轻摁住了手腕：

　　“茶凉了，兑点儿热水喝才好。你问我，我自然要回答你，就算你说你不解风情，我剖白了我的心意便是。”

　　顾谨挑起眉毛，一双眼睛看向王爷：

　　“王爷，你为何不信？我的确……”

　　这句话没说完，王爷突然立起身来，笑道：

　　“顾谨，今天厨子备的一味鸭子，吃着还好，我先去吩咐下，叫他们晚上再做一次。”

　　顾谨也不再说甚么。

　　贤王是个颇有趣儿的人，顾谨说甚么，他都认真听着，一双眸子亮亮的，看着他，从不打断。

　　但如果顾谨说，王爷你认错人了。

　　他就会即刻蹩脚地截住顾谨的话，不让顾谨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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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谨摇了摇头，许是每天被贤王缠烦了，现下一个人，竟会不知不觉想到这些事儿。

　　日头正在当中，顾谨看着亭子外的一片湖，心中数了数。

　　嗯，来王爷府上，住着都已经小半月了，不晓得杨先生身体还撑不撑得住，那几个小二还是否应付得过来茶馆儿里的生意。

　　亭中的小石桌上，他前两日练过字的纸笔还摆着，现下正好，也不用麻烦人再去拿，他沉吟片刻，提笔落字。

　　贤王今日一大早就不见踪影，听那几个婢女说是进宫见圣上了，用午膳的时候没回来，估摸着应该是晚上回。

　　思及此，顾谨想起来，那个陈公子，前两日突然在晚膳时辞行。

　　陈慕比他进府要早许多，但那日在假山跟前，是他第一次见陈慕，原先别说见过，就是知道都不知道。那一次见，顾谨还以为陈慕是个跑来求王爷提携的小官儿罢了。

　　后来不经意间听人说，顾谨才晓得陈慕是今年赶考的书生，虽没考中，不过王爷倒是颇中意他的文采。

　　又晓得了陈慕现下也住在王府，但是是颇为偏僻的一处房间里头，不怎么出门，连饭都是厨房里备好了，着一个婢女送过去。那日他一反常态同王爷顾谨他们一桌吃饭，王爷还高兴了一阵儿，可谁料还没吃几口，他便说要走，王爷费了好大的口舌，才把他留下。

　　想了想那日见到陈慕的情景，顾谨有点儿明白了。

　　那个陈慕，身上有一种很悲凉的感觉在，虽然年轻，但眉目之间却很苍老的样子，估摸着是个很老成的，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人，所以才不怎么出门罢。

　　但陈慕同王爷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是甚么关系，顾谨并不清楚，那些小厮婢女们，对于这些事儿，也是守口如瓶。

　　也许陈慕是王爷一个相好，也许不是。

　　但是不是，都不关他顾谨的事儿。

　　他顾谨不过是个茶楼的小掌柜，每日里喝喝茶，听听那些茶客们的故事，就够了。他没甚么更大的理想，结交那几个达官贵人，也不过是为了茶楼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可以行个方便。

　　他早就晓得，只有家财万贯之人，才能说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配着一脸的云淡风轻。

　　而他顾谨，不过是个俗人，只想着怎么多挣些钱，成为一个家财万贯之人罢了。

　　所以王爷再怎么胡闹，他都不想作陪了。

　　身后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顾谨回头去看，看见那熟悉的紫色。

　　他立起身来，道：

　　“王爷曾说，教顾某直接喊你名字便是。”

　　“可惜顾某并非那个真正的，王爷想让他喊自己名字的人，王爷只不过是错认了人。”

　　“这几日相处下来，顾某瞧的出来王爷一片真心，但顾某不是那人，自然也不喜欢王爷。”

　　“顾某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能占的便宜，顾某一定会占。”

　　“可王爷这份情意，顾某却不能要。”

　　“王爷何苦要把真心浪费在顾某身上，为何不去找那人？”

　　“那日柳大人领着顾某去了那个宅子，王爷在湖边小亭子等顾某，那个湖，在宅子的西南角。”

　　“今日顾某在王爷府中的湖边小亭子等王爷，而这个湖，竟然也在府里头的西南角。”

　　顾谨说到这儿，心下叹了口气，跪倒在地。

　　他记性很好，茶楼里头都不备账本子，谁赊了账，买了茶，多少数目，什么时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走过的路也是，只要走过一遍，哪里有什么，他都明明白白。

　　那天王爷见了他，欣喜异常，领着他在宅子里头转了转，时不时还指着一棵老树，说：

　　“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爬不上这棵树，教我背你上去，结果咱们都摔下来的事情？”

　　或者指着一处院墙底下，说：

　　“这你一定记得了，我们当时在底下埋了一坛子铜钱，我背着你偷偷把铜板拿出来买糖葫芦吃，后来你看见空坛子，哭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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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王爷府里转了转后，他察觉出来一件事儿。

　　向几个嘴不太严实的小厮打听了打听，果真不出所料

　　——贤王曾经大规模修缮过王府，甚至连王府的格局都变动了变动。

　　其中便包括，把府里原先那个湖填平了，又在西南角挖了一个湖，引入活水。

　　没错，这座贤王府的确比那座宅子大了不少，可是格局是一摸一样的。

　　他都不晓得该说这王爷是痴情一片，还是傻。

　　顾谨继续道：

　　“顾某只想跟王爷说一句话。”

　　“我今日要等的人，的的确确是王爷你。”

　　“可王爷那日要等的人，却的的确确，不是顾谨我。”

　　贤王依旧站得挺直，一袭紫衣，面若冠玉，是戏文里常常会写的，风流倜傥，迷倒众人的王爷。

　　可现下他唇色苍白如斯，隔了这么远，顾谨也看得一清二楚。

　　湖水里有几尾鱼儿跃出了水面，水花四溅，发出细微的的声响。随风传来阵阵花香，顾谨闻见了，想着，也许是这王府里头又有什么名贵的树开花儿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