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云端吹梦

2、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中）

　　第二章回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中）
　　顾云合微微点着头道：“原来如此，久仰久仰，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从楼上咣当咣当脸朝下滚了下来，这声响极大，一时间小声交谈的茶客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从楼上滚下来的人。
　　此人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血，叽里呱啦的说出一大串，倒是无人听得懂，青年吸了吸鼻子，模样竟然委屈无比，他一个挺身站起来，道：“泥萌这些大雍楞，歪森么夸泥，泥还要打窝，在窝萌西域，菇凉被夸漂酿都高兴的给窝发发……”这时，楼上动手的人也缓步走下来，容貌昳丽，黑色劲装。
　　没错，这是个男子。
　　下来的人面色不渝，听了这西域的人说了这番话，略略反应了一会儿，更是脸色铁青，怒道：“你瞎不成！我哪里像女子！”
　　叶清寒没憋住噗嗤乐出了声。
　　顾云合眉梢一跳，果然见那青年的目光掠过那西域人飘向这里，怒瞪了叶清寒一眼。燕轼抿了抿唇，目光冷淡，面色沉稳。顾云合叹道——看看燕兄，果真不愧是天问书院的首席弟子，遇事果真冷静。
　　那西域人名唤越昭，出身西域一个各族杂居的部落，他的师父是大雍人，给他取了个可以在大雍行走的名字，又教了他一身武艺，可惜没教他大雍的常识，这孩子只听了大雍的种种神奇之处，便不远万里来这里闯荡，一路上混进了京城也不怎么会说官话，也亏得他从淮北经绵州到了御都，若是从淮南经金陵过秦州，恐怕到现在连官话都听不明白，早就被淮南一带的方言绕晕了。
　　不过淮北人不分平翘舌倒是学了个通透。
　　这打人的是武林中吴钩山庄第七代少主朱墨的贴身影卫，江渟，此人从小身世悲惨，后入吴钩山庄，一路拼至少主身边。今日是陪少主来御都谈桩生意，没想到在门口守着的功夫就被人戳中了痛脚。
　　毕竟，江渟说得好听是形容昳丽，难听点便是男生女相，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种事发火。
　　越昭也不是个容易挨打的，他见江渟起手的招式便顿时心生警觉，从腰下抽出双刀，弓步弯腰，目光明亮——这孩子最喜欢比武了。
　　江渟哼了一声，二人迅速纠缠到了一起，茶客纷纷避开，茶馆的小二缩在柜台后，和掌柜的一起愁眉苦脸，这打坏的桌椅可怎么办呦……
　　顾云合抬眼看了一眼行知。
　　行知身形如鬼魅，瞬入战局，抬手推开江渟即将出手的暗器，一脚踩住越昭的弯刀。二人皆楞了一下。
　　行知微微垂着头，顾云合起身走到二人近前，温声道：“要打出去打，打坏了桌椅板凳，也是要赔的。”
　　“不知阁下是……”楼上又走下一人，长袍锦衣，面如冠玉，眼尾上翘，眼底两侧各生了一颗痣。
　　“顾云合。”
　　“在下吴钩山庄朱墨，阁下的侍从真是好身手。”朱墨说完，轻声斥道：“江渟，回来。”江渟闻言顿时收势，闪身到朱墨身后，低头敛眉。朱墨又缓缓道：“今日是我家侍从不懂事，茶馆的损失，在下一定承担，若有冒犯，还望见谅。”顾云合微微抬手，行知也送开踩着弯刀的脚，慢吞吞的走到顾云合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顾云合这才道：“久闻吴钩山庄铸剑的本事一流，少主果真是人中龙凤。”
　　“不敢不敢，不知几位可愿赏脸让在下做东，权当惊扰雅兴的赔罪。”朱墨早在楼梯上就扫了这桌的几人——一人衣着尊贵，不知来路，但那个穿着紫衣的是淮南叶家的人，叶家是世代的官商，朱墨此来京城，一是为自己的势力，二是为勾搭官家这条船，毕竟兵器铸的再好，也要人识货，没有什么销路是比军营更大的了。那边那个坐着的是天问书院的人，同样是江湖正派，若能结交，也是好事一桩。
　　越昭目光闪亮：“泥四sei！泥功夫好强！”他盯着行知，行知眉目低垂，假装自己没听到。
　　顾云合正待说些什么。
　　门口呼啦啦涌进一队官兵。为首的一人黑衣玄甲，黑口黑面，道：“谁在这里闹事械斗？”
　　茶馆不远处，一个灰色长袍还敞怀的青年眨眨眼，一步步缩到巷子里，几个小孩冲过来：“堂主！”青年怒道：“闭嘴！”他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才撒腿往巷子里狂奔——闯祸了！
　　几个小孩也跟着他飞奔，至于为啥——管它了！丐帮帮规十三条，堂主干啥，咱就干啥！
　　再说茶馆里，进来的人名为楼骓，楼家长子，说起来还是顾云合的小舅舅，大败匈奴后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因此不得不回御都，险些丢了性命，还是顾夫人着人送了信物一路送回了金陵黎家才请来本家的人，又差人去请了天问书院本草阁的先生双管齐下才救回了一条命。楼夫人，也就是顾夫人的姐姐，此时怀胎七月，日日以泪洗面，险些动了胎气，楼骓至此再没上过疆场，圣上见他性子耿直，便留在了御都，授了他二品的爵位，又掌管了御都禁卫军并御都衙门。并且年方二三，至今未婚，愁白了楼夫人的头。
　　楼骓看见顾云合，顿时把全都抓起来带回去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楼骓这人看似耿直，实则掌管着御都的禁卫军，自然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心里都是有数的。比如他今天把顾云合扣进了衙门，回家他娘就能抽的他下不了床。楼骓扫了一眼，深沉的目光落到了孤零零的西域人身上。
　　越昭眨了眨眼睛，一双猫儿眼瞪圆了，一种危机感袭上心头。
　　楼骓走过去，道：“你是西域人？哪个部落的？进关有许可吗？会说官话吗？刚才是不是你闹事了？”
　　越昭顿时卡壳，情急之下官话和西域话混着说了出来。楼骓听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他面露微笑：“带回去！”
　　“！！！”越昭顿时吓哭了。
　　楼骓对着顾云合点了点头，又如来时一样匆匆的走了。
　　此时，目前没权没钱没地方住的三无青年燕轼心里构成了简单的逻辑关系：顾云合貌似认识这个官爷，官爷等于权势，权势等于可以方便的找人，等于可以找到出走多年的大师兄，等于主要任务完成了，从此天高任我吹，海阔任我浪……完美！
　　此时，目前有钱没权没地方住的叶少爷心里也有了简单的逻辑关系：我等于官商，顾云合好像和那个官爷认识，官爷等于官府，我和官爷做笔生意，天经地义啊！从此小爷就可以放心的去拜访御都的小姐姐们了……完美！
　　此时，目前有钱没权有地方住的朱墨少主心里也有了简单的逻辑关系：顾云合好像和官爷认识，官爷等于官府，官府等于养兵，养兵等于会买军械，等于我可以做笔生意，等于从此搭上官家的大船，等于吴钩山庄的声望再上一层楼……完美！
　　此时，顾云合还不知道自己成了香饽饽，但是身为官家子弟，有权有钱还有地方住的顾少爷倒是发现这三人热情了许多——好事啊！不回家相亲，怎么都好说，有朋自远方来嘛！
　　行知沉默的看着这几个人，心中忽然涌出了俗世纷扰，很想出家的念头，他默不作声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就是想想。
　　再说安知路上通知了花少爷自家少爷不能赴约的事情，往茶馆走的时候听见路边巷子口几个叫花子叽叽呱呱道：“堂主！我们跑撒子嘞，官爷嗦了，有人闹事通知有赏银呢！”
　　青年双手插在袖中，面色深沉道：“你们知道啥，里面那个贼好看的少爷看见没？”
　　几个小叫花子对视一眼：“都挺好看的……”
　　一个还特机灵的补了一句：“不过堂主最好看！”
　　青年撇嘴：“我说最好看的那个！长得跟朵花儿似的那个，那个是官爷的侄子，官爷可爱惜的紧，你们这赏金是别想要了。”
　　几个小叫花子忧伤的垂下了头：“奥，那我们要饭去了。”
　　青年愤怒的抬手一人赏了一个拳头：“要个屁！前几天你们要饭害的堂主我扫了三天大街！御都内城不让要饭不知道吗！我看你们谁敢在我堂口要！头给你打飞！”小叫花子嘻嘻哈哈的跑开了。安知缩在巷子口，貌似很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探出头，笑嘻嘻的招呼那青年：“九爷！”
　　卫九觉扭头，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气：“又是你！我们堂口又不是倒腾消息的，快走快走！我不管这事儿！”
　　安知嘻嘻哈哈的走过去跟他勾肩搭背：“别呀九爷，咱俩谁跟谁，大不了我再请你顿酒吃，杏花儿楼的新酿，怎么样？我不打听别的，你过几天看见进城的外乡人老规矩差遣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您也知道我家爷是个什么性子，我这操心的多了去了……”他见卫九觉不太乐意，又补了一句：“而且杏花儿楼的新酿据说香飘十里，啧啧……”
　　“成！”卫九觉一脸正义凛然：“就这么说定了，老规矩，记你名了。”
　　安知笑嘻嘻的点头，二人就此分别，路上安知又遇见了押着人的楼骓。闹事不严重，楼骓也只是让人围着他，既没绑也没堵嘴，可越昭还是像霜打的茄子，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安知远远地行了礼，楼骓认出了他微微颔首，公务在身也没逗留。安知看着这队人远去，一路晃悠到了茶馆，安安静静的站到行知身边，行知深沉的看他一眼，这一眼沧桑极了，看的安知震惊不已，十分好奇刚才那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感觉错过了许多。
　　这厢四人却已经商量好了，顾云合十分友善的表示愿意搭桥往官府去。
　　当然心怀不轨的三人用的理由都是——这个西域人也没做什么坏事，就这么被抓走实在太可怜了，不如去把他保出来。
　　四个人的组合可谓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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