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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上) 三个未行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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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上)
大雍京城名唤御都,取天子御下之意。
顾氏府邸里,几尾锦鲤围着宽厚的荷叶兜过一个圈,在回廊上映出一串粼粼的波光,几名侍女端着托盘小声笑着穿过回廊,偌大的庭院颇为雅致。几尾锦鲤又绕过回廊穿到池塘的另一端,翘首望着亭中仪态端庄气质出众的美人们纤纤玉手里攥着的一把鱼饵。
这些美人皆是御都里有名有姓的官家夫人和自家小姐,今天来到顾家是为了赴顾夫人设的百花宴。
百花宴是有由来的。
据说顾夫人某一日忽然梦到虚空中一柄蒙尘的长剑,她抬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随之掉落,露出一把绝世神兵,她惊讶不已,又见到一个端庄贵气的女人出现,她把这把长剑交托到她手里,说,此子十八有一劫难,二十之前不可成婚,此后便是人中龙凤。
顾夫人醒来觉得甚是惊奇,叫来大夫搭脉一看,果真有孕。
这个孩子便是如今顾家的小儿子。顾家一共三个儿子,皆为顾夫人所出,可唯有小儿子出生那日顾府的花一夜尽开。守着产房的顾大人登时惊奇不已,碰巧里面的产婆和丫鬟出来道喜,又是个儿子。这消息不胫而走连夜传遍了大雍,第二日早朝时连皇帝都忍不住过问了此事。顾大人只好将夫人梦剑一事讲出来。顾家小儿子便这么出了名。
此后每次顾夫人每次设宴都要取名百花宴。
而随着顾家长子外出游学不日将归,顾二少外出派官即将回京,顾三少也已经十八,再过两年便要加冠。顾夫人的百花宴办的越加勤了。各位朝中大臣便想搭上顾家的大船。顾家至今已出三代宰相,无不惊才绝艳,如今的家主顾达顾大人如今官拜吏部尚书。其父亲更是拥立当今圣上登上皇位有从龙之功,此前更是辅佐两任帝王,可谓是三朝元老。
顾家是御都中有名的世家,这是其一。其二便是顾家的三个儿子皆是出了名的良婿。
顾家嫡长子顾容远曾连中三元,金銮殿上连对十八首诗,圣上亲赐的才子,早已经挂了名的学士,曾任出使大臣,当庭舌战群儒三个时辰,学识之广,处事之周全无人不称道。后领命外出游学,是皇帝钦点的未来的太子太傅。
顾家嫡二少顾梅州未曾在官学上学,而是由顾夫人做主送去了娘家本宗学本事,顾夫人娘家是金陵黎家,外人不曾知晓黎家底细,只道是个当地历史久远的世家,故而嫡二少回来之后,只是惊奇顾二少的本事既杂又精,顾家两个儿子都如不见底的无底洞一般,顾二少本也是碰巧断了两桩案子,便被圣上听进了耳朵里,派到积案甚多的淮北查案去了。
至于顾三少,传闻顾三少抓周时果真抓了把小宝剑,顾大人当即笑道,顾家四代里终于出了一个学武的。可学武归学武,顾三少的文课半点没落,十六之前更是连大门都没出过,直到十八那年学成去考武试时,才名动京城。
一名少年人匆匆穿过回廊,远远望见亭中一众婀娜的美人,当即后退了两步,扭头跑了。他穿过庭院,有丫鬟和他招呼他也来不及回,直冲到自家少爷的院里才停下:“少……少爷!三少爷!”
院中没有下人候着,只有梨花树下一个慢慢还剑入鞘的青年。他微垂了眼睫,呼了口气才道:“做什么这般着急。”
“夫人又约了官家夫人来府里了,就在您要约花少爷饮酒的地方。”
“那避开便是了,你慌什么。”顾云合淡淡道,抬手招了招,门口的丫鬟便端着毛巾走了进来。
“可这是夫人给您安排的呀。大少爷二少爷都不在,这帮夫人小姐都是冲着您来的。”安知道。
“……与我有何干系。”顾云合动作一顿,剑眉微蹙。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没把握,便道:“你与行知一起去看看,到底说的是什么。”
安知应了声,到院门口拉着板着脸站岗的行知,两人一起去了,远远的躲在墙根下听着姑娘们的交谈。
“顾夫人家的花可真美,我听说,这些都是三少爷出生那日开的花?难怪三少爷今天也是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的人物。我家娴儿最是喜欢这种花了。”
安知转了转眼睛,小声对行知道:“郭尚书家的大夫人。她家唯一的女儿却是个庶女,模样也稍逊了些。”
行知抿着唇:“……”
“可不,三少爷的模样可真是穷尽诗家笔,仪态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我家韶儿最是……”“娘……”少女似乎羞红了脸,不再搭话,只留下一句似怒还羞的一唤。
安知脱口而出:“金陵林家的大夫人和嫡长女。哇金陵人士果真爽直。”
行知下巴的线条紧绷:“……”
“呵呵……林家姑娘面皮薄的很,我倒是听说三少爷拔得武试头筹后游街那日,芝兰玉树之姿可惊动了不少人,纵是年少风流可入画,却也自成风骨难笔拓。顾夫人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可真是厉害。我家洛朝最是仰慕少年英雄,想必三少爷入行伍之后来求亲的人要踩破门槛了。”
安知琢磨了一会儿:“盛大人的继室夫人,她儿子虽然出生在行伍之家,但天生体弱,做少爷的男妻倒是般配,可惜身体太弱,怕受不住少爷。”
行知听不下去,一巴掌推他到了一旁,低声道:“回去了。”安知莫名其妙被推倒,连忙起身拍拍土,怒道:“你推我做森么?!”安知是淮北人,一急便不分平卷舌。行知瞥他一眼,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带出了两分嫌弃。
安知被他的表情弄得惊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冰山。呆立了片刻,安知顿时怒气冲冲跑到他前头,抬着下巴问:“哩辣四森么表情!”行知嘴角微微动了动,绕开他快步走了几步,安知一腔怒火锤在了棉花上,不远不近的吊着,打定主意今天不和他说话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回了顾云合的院子,顾云合听了也是颇为头疼,行知见了便说:“不如少爷先出去避一阵。”顾云合叹了口气,主仆三个便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顾云合出了门才扶着额头轻轻摇了摇——这叫什么事啊……
时间还早,顾云合便打算找间茶馆坐坐。
进了茶馆,屋内已是几近满客了,唯有一个桌子还空着,顾云合坐下要了些茶点,便打发安知去花府送消息,道今日是聚不成了。行知得了他授意,便去不远处的桌子上与人合坐,顺便听些消息。一时间这座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另一边,门口走进一个一身紫色锦衣的公子哥并一个身着黑色箭袖短衫的青年,二人可谓气势汹汹——缘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马。
紫衣公子名唤叶清寒,淮南叶家三公子,世家公子名册上排行第八的杰出青年,容貌俊朗,嘴甜讨喜,叶家为世代官商,据说家资巨富,不过此人红颜知己众多,因此才排行第八。简单概括一遍:有钱,有颜,人傻,可交。
行知晃晃脑袋,惊恐的发现就算安知不在,他脑子里的介绍也变成了安知体。
这黑衣青年名唤燕轼,天问书院道武院首席弟子,因临近毕业之际,被先生派遣下来寻找出走多年的大师兄,顺便救个死扶个伤捕个盗捉个贼,再顺便找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天问书院坐落在金陵以北的绵州,燕轼刚出绵州就被骗光了钱财,只能一路靠打劫山贼为生,无奈山贼早早听说了这个行走的煞神,纷纷闭关不出,暂停营业。这样一来,燕轼顿时如风中浮萍般无依无靠,山野中还能打猎为生,进了城池就是要饿死街头,不过半路上被财大气粗的叶公子捡到了,听闻顺路便一起来了御都。简单概括一遍:穷,俊,傻,可交。
行知两眼一黑,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拎出来洗洗。
叶清寒这样一个大客户,小二当然是不会放过的,好在叶清寒也是走不动了,便要自己的人马在门口驻扎茶水点心都送到外头去,他和燕轼进了大堂扫了一圈,便往顾云合这边走来。
也是这两个财大气粗还身怀武功的外乡人刚来御都,自然没见过前不久还打马游街的武试状元。问了下可否拼桌后,二人便坐了下来。
顾云合又没成天和行知一样有安知不停地叨叨,对这二人也是毫不知底细,三人落座,变成了叶清寒对着顾云合,燕轼坐在顾云合左边,三人都不说话,气氛一度非常之尴尬。到最后顾云合轻咳了一声,道:“见二位公子仪态不凡,想必也是人中龙凤,在下顾云合,生在御都,不知二位哪里人士?”
叶清寒这人有个毛病,他喜欢好看的人,当然,好看的小姐姐是追求,好看的大兄弟是欣赏,顾云合掐好就是个好看的大兄弟,叶清寒当下面带微笑,答道:“原来是顾兄,久仰久仰,在下叶清寒,淮南人士,此次来御都,正是家中父兄要我出来历练。”
二人说完便齐齐看向燕轼。
燕轼这人也有个毛病,他特别的有包袱。譬如他心里此刻都慌成了狗,面上仍旧一派不动声色的落落大方。他见二人盯着自己,便放下手中茶杯,沉静道:“在下燕轼,天问书院弟子。”
然而他心里想的是:我滴个天,这叶公子和顾公子认识啊,他们为啥还盯着我啊,他们是不是听说了我打劫的事了……我该怎么解释,我要不要解释一下,这两人好可怕,能不能别看了……
三个未行冠礼年轻人对坐着,竟然再度冷场。顾云合在心里深深的叹息了一下,为君子,当暖场。于是他微微笑了一下,笑的叶清寒眼前一亮,心情愉悦了不少,也笑的燕轼心里的狗慌的要吐了。
顾云合微微点着头道:“原来如此,久仰久仰,果真闻名不如见面。”